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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南风知我意 南风第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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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风第一次遇见那个人,是她懒洋洋躺在河堤下石头上欣赏风景的时候。
微风,垂柳,偏生细雨,行人着伞往来匆匆,唯独她眯着眼睛仰头往上看,浑然不在意被雨打湿的面颊和长衣。
转头,她便看见了那个人,透过朦胧的雨雾,修长的身影望着自己,又好像只看着空中发呆。
那人慢吞吞的打量自己良久,才从桥上下来转而冲自己越走越近。
那人说:“我叫郁西洲!”
南风:“?”
郁西洲道:“你身体还没好!快回去吧!”
南风:“。。。”
这个人出现的蹊跷又可疑,却感觉和其他冲着她身份的人来的不一样!
想了想,南风眯着眼睛笑了。此时,对方从怀里拿出干净的暗色手帕,俯身替她擦去脸上水渍。
她便觉得这个人还可以带回去玩一玩,遂不紧不慢开口道:
“你是哪位送来的?叫你们主子来见我!”
郁西洲一顿,想伸手又收了回去,眉目悲伤浅淡,和南风平日里的活力完全相反,他叹口气道:
“回去吧!”
南风皱眉:“我不回去!”
郁西洲摇头,转身走了!
第二日见他的时候,倒是个艳阳天,照旧是微风,垂柳,以及躺在石头上晒太阳的年轻女子。
郁西洲走到她面前,见对方眯起眼睛弯着嘴角。看了看,面上竟极为不忍道:
“这里没有旁人,你可以不必强撑笑容!”
南风不做声,权当没听见:“。。。”
郁西洲又道:“既然重伤还未恢复,便不要逞强出来了!”
南风睁开眼睛,眼眸深处一片默然,混着她略带笑意的面容,极为诡异。
她说:“有的!有人在看!”
“。。。”
郁西洲面容难过的皱在一起,似乎已经心痛到无法呼吸,惨白着一张脸,艰难撑起面皮。
南风上朝的时候,姿态雍容华贵,又带些天生的疏离,让人不敢随意靠近。
底下有人道:“南疆派人行刺,又大胆对陛下施以巫蛊邪术,遂龙体欠安,臣等惶恐恨不能以身代之!”
南风摆了摆手,不甚在意的样子,另有人道:
“传言南疆巫术怪异无比,陛下不可轻视啊!”
上座女皇嗤笑一声,听着下面大臣言不由衷的声音,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从小到大,这可窥人心底的毛病还真是给她惹了不少头疼事!
想是这样想,听着下面人几乎都是言不由衷的吵闹,她一拍金案,淡淡道:
“不过区区离魂之术,还是未曾成功便被制止的,翻不了什么大浪!”
好么!下面人又是心口不一的劝诫,南风脑袋一阵疼痛,上天到底多看不过眼自己,才让自己从小有了这样一个特殊的能力!
下朝以后,她来到泰安殿,太后嘘寒问暖又颇为忧愁的操心她的婚事,一脸慈爱!
但实际内心里正在计划让她诞下正统血脉就谋朝篡位的事情!
南风已经习惯了,她微笑的应付过去以后,转身回到寝宫。
殿内冰冷又黑暗,却无端让她眼角放松了些许。手下人想点灯,被她制止后赶了出去。
南风缩在被褥里,睁大眼睛一动不动。前方黑暗中有人影闪过,她却依旧不做反应。
第一个被刺客杀死的皇帝,说出去自己绝对不会被后世唾骂,最多惋惜罢了。
她想的很好,可惜来人并不是刺客。那人轻车熟路躲过殿内装饰,来到她床前,轻生道:
“我知道你没睡,我也知道你一定睁着眼睛看我!”
南风:“。。。”
这大兄弟眼力挺好!
郁西洲又道:“我知道你晚上从不会睡着,至多迷糊半个时辰,因为会做噩梦!”
南风:“。。。”
过分了啊!这些大臣为了送个人,连皇帝私事都敢横加干涉了,明日要好好整治才是!
郁西洲似乎瞬间便知道她所想,立刻道:
“别生气,也别紧张,没人会打扰你!”
南风不做声,某些时候,她安静的像个会出气的死人,说什么都不开口。
郁西洲坐上来,抱住缩在床角的她,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皇帝陛下被人抱着完全不反抗,听之任之的态度很是随意,就像是下一刻被人杀了面上也无甚表情。
两人安静的抱着一夜,半夜时春雨来临,打在外面的花木上发出浅浅的声音。
郁西洲道:
“安心睡吧!是你喜欢的微雨!”
南风弯曲了一晚上的手腕动了动,闭目睡去。从头到尾,她都好似将郁西洲当做一个陌生人。
皇帝第二日精神抖擞,姿容华贵,简直同夜里恍若两人。她温和问道:
“昨晚谁来过朕的寝宫?”
宫女太监发着抖跪了一地,也没人说出个所以然来,她便眉目淡然的不做声了。
打雷的时候,是夜半。南风睁着眼睛数星星,一声巨响吓得她一个哆嗦。
紧接着便是不停的雷声,她哆哆嗦嗦,脸色苍白的把自己裹起来缩在床边。
郁西洲出现了,抱着她气息温柔的安慰:
“没事的,别怕!有我陪着你!别怕!不会再被关在猪圈了!再也不会了!”
南风动了动眼珠,依旧不吱声。她少时在一个雷雨天,被皇兄们关在猪圈里。
生了场大病鬼门关走过一遭。从那以后,她便有了窥人心底的能力。
一个不受宠的公主,一些高高在上的皇子,这事情自然不了了之!
可惜,那些皇子们都活不过成年,一个接一个的死了!最终得到皇位的人,是她!
郁南风!
。。。
风和日丽的天气,她再次坐在河堤上。郁西洲出现的时候,她已经等了好一会儿。
南风面无表情道:“是不是宰相送你来的?”
郁西洲答非所问:“当年的事情没人知道,你别怕,以后要好好休息!”
她恍若未闻,目光空洞,声音飘忽不定:
“那就是太后送你来的!”
对方伸手按在她肩膀,其脸上表情难过之极,南风继续摇头道:
“裘尚书送你来的?他是太子旧人,莫非想翻船?”
郁西洲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他们死了就死了,那是他们活该!父皇是病死的,和你没关系!”
南风目光渐渐聚拢,笑出声音来:
“你知道对不对?”
郁西洲捏紧她肩膀,目光露出恳求之色,南风继续笑,极为开心道:
“太子是我掐死的,二皇兄是我毒死的,三皇兄是我做了手脚让他摔死的!就连父皇。。。”
她没说话已经被郁西洲打断,略显粗暴:
“别说了!”
南风笑的茫然,继续道:
“父皇,可是被我一剑穿心呢!”
郁西洲皱眉,耐心劝解道:
“那是因为他们有杀你之心!”
她仰头,闭上眼睛道:
“我只想好好活着,偏生他们说我是窃取江山的怪物!既然不容于世,便要做些天怒人怨的事情才是!”
郁西洲咳了几声,好半天才找回自己声音,他苦涩的声音低沉。
“别怕!你别怕!”
南风觉得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躯壳,行尸走肉。她眼神呆滞,完全不复平日里,在大臣心中一脸算计深沉的模样。
“。。。”
匕首入肉,她察觉到自己手抖,心跳极快的声音。她颤抖着道:
“你知道的太多了,我真的好怕!你别怪我!”
郁西洲握着她颤抖的手,扯着她一起缓缓跪坐下来,两人依偎在一起,竟然像是温馨的情人。
他叹了口气,嘴角咳出很多血,腹部被匕首捅了个对穿,然而却依旧坚定,执着的握着她的手。
郁西洲目光低垂,声音温柔耐心:
“没事的,我来,是想告诉你,别怕!我想。。。咳咳咳,让你有更多的勇气活下去!无论是因为没饭吃偷偷杀了宫女,还是杀了兄弟父皇,你都别怕!”
他说着又咳出两声,气若游丝,两人头靠在一起,郁西洲坚持说着:
“就算你背负着许多,注定要战战兢兢的走下去,你也别怕!我们始终是在一起的!”
“。。。”
“南风,这世上,唯有我和你是最亲密的!”
“。。。”
“我知道你做过的所有事情,我知道的,我怜惜你的每一次绝望,恨不得帮你承担!”
“。。。”
“南风。。。无论遇到了什么,都。。。咳咳,别怕!无论活着还是死去,我始终。。。最爱你!”
“。。。”
他的视线涣散,声音愈发小了。
“七岁之前,你的名字叫郁静之。咳咳咳。。。那日,你。。。你趴在御书房窗外,听见。。。听见父皇对皇兄说。。。”
郁南风犹如木偶呆坐着,风吹过的脸颊一片湿润。任凭身边人自言自语良久也不出声。她始终这样,一个人的时候对自己冷漠之极。
郁西洲捏紧她沾染自己血的手指,靠在她肩膀上,声音逐渐低沉下去。
他用尽所有的力气握住她的手,垂下头时嘴角最带着最温柔的笑容。
“他。。。他对皇兄说。。。”
话音未落,人已经断了气息。尽管如此,他依旧紧紧抓住郁南风的手,不曾放开。
良久良久,他身躯突然一轻。南风转头,看见他化作碎片从指尖开始逐渐消散。
碎片淹没他浅黄色的华服长袍,淹没他修长的身躯,淹没他的眉目。
她突然觉得他很眼熟,模样就像是年少看过的一本书里的人物,芝兰玉树,不杂风尘。
郁南风伸出手抓紧一些灰尘,眼前不由自主的浮现出雾气,她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嗓子发紧,却执着的说出他未说完的话。
“他说。。。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