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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周四 完 睡醒,看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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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醒,看手机,没回复。
上班,看手机,没回复。
午饭,看手机,没回复。
林朵的心跟今天的天气一样,多云,灰蒙蒙。
他一定是打算装没看见避嫌了,我早该知道男生不喜欢比自己岁数大的女生。
下午似乎有什么临时会议,所有总监经理主管都被召唤了,办公室格外安静,只有键盘敲击的哒哒声,林朵把脸埋进屏幕整整一天,此刻感觉肩膀像浇了水泥,身体其他部位通通不存在了,举起双臂做个简单拉伸,咔吧,混凝土崩裂,疼。
手机滴滴,有新消息,是同去出差的女同事们拉的逛街聊天群。
——出事了,分公司有同事猝死了,就是上周跟咱们一起开会聚餐的那个男生。
——真的假的??不会吧!!!很年轻啊他!!
——我听他身边同事讲的,今天没来也没请假,都以为睡过了,打电话不接,过了中午还没动静,就通过紧急联系人找到他家人,根据他买房的地址找过去,送到医院说太晚了没法救了,现在公司有人在医院处理,家里人正赶过来。
——太可怜了,那么年轻,而且他人那么好。
——是的,太惨了,听说发现他的时候姿势就像睡着了,空调还热着,可人都冷了。
林朵脑袋里嗡一声炸了,进入宇宙大爆炸后的瞬间,星云碎片尘埃的海洋一片宁静,全身僵硬消失,只剩大脑在空气中漂浮行走。
是在做梦么?
我还没醒吧?
这里是哪里?
她呆坐不动,呆望着时间一秒一秒跳到六点半,呆呆起身打卡,呆呆汇入人流。
走在公寓11楼,眼前无尽的长廊仿佛要将她吞没在黑暗里,一直走到尽头时,才发现又一次走反了方向。林朵觉得自己就像卡在读完《红楼梦》前八十回的末尾最后一个字,不知道下一个字应该是什么,不知道结局应该通往何方,书里那些人最后都怎样了?
她突然想找个人说说话,不要打字聊天,不要视频见面,只要能听见一个真实的声音就好。在列表中一眼看到了那个满是绿意的头像,像溺水的人抓住破船掉下来的浮板。
正在拨打语音通话……已接通……
林朵不记得与栋哥的对话如何开始,她说了什么,有没有哭。也不记得栋哥怎样把话题拉回她14岁那年发起的无聊闲话,时隔多年的对话,使她啜泣的心平静下来。
“哥,我的大名是林朵,小名是苗苗,爸妈说过,希望我像花朵一样长大,要像呵护幼苗一样照顾我。可我同意书上的说法,一个人不应该安于做温室里的花朵,我不希望长大以后变成按照别人期待修剪而成的漂亮花艺,我想成为一棵木棉树,并肩站立在橡树的身旁。”
“妹,我们总说孩子是花园里鲜艳的花朵,田野里稚嫩的幼苗,人们总喜欢用植物来自我比喻,我在想,如果说每个人出生时都是一粒种子,最终他们会长成什么样子?在我有限的三十几年人生里,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境遇各有不同。
有人拔苗助长,终未长大;有人开花结果,平淡一生;有人柳絮漂泊,随波逐流;有人被扭曲成观赏的盆景,过上富足而畸形的生活;有人被带着露珠摘下,插在花瓶里了此一生;有人蜿蜒成藤蔓,攀附上最高的枝头。
我们中的许多人长成了树,然后被砍下,有些可造之材,雕成门窗、桌椅、栋梁,更多普普通通的,被劈成了柴,烧完还能做成木炭;还有许多我们看不见的人,他们活成了荒原的野草,承受风霜雨露,随时沐浴野火。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已经是不成材的朽木,你告诉我有用两个字不是单一维度的,从那之后,我又能看下去《红楼梦》了,看见了以前没有看见过的,如今我可以坦然自嘲是废柴,因为我不再怕了。
那天你给我看了生日花,之后我开始在屋里种些植物,想要增加一些生命的气息,我体力不行,只种些好养活不费精力的,渐渐发现绿萝这种植物,竟然比仙人掌还好养,土栽也行,水培也行,在哪都能扎根,剪一枝插在水里就能活,只要定时浇水,就能爬满整个屋子,到处都是绿色的,满眼盎然的生机。
我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像绿萝一样生长,那么有生命力,那么努力活着,努力地展开叶子,向着阳光爬行,爬不动的时候就掉下来,承认地心引力的存在,向着地面继续生长。
以前我总觉得自己被命运捉弄,成不了大树,可我从没想过,至少我生下来就没有长在荒原,成为野草。
这些年我没能赶上时代快速发展的脚步,只能跟爸妈住在一起,但我没有放弃过努力,我的要求不高,能自给自足就好,当不了家里的顶梁柱,至少不要成为爸妈的负担,我跟别人合伙做过点小买卖,我体力不行,主要出主意,可生意一旦做起来,合伙人总是过河拆桥——这年头点子不值钱,但我也不失望,我还活着不是吗。
我总在想,人生是什么?人生没有答案,人生就是答案本身。
后来我拜了师学做面塑,刚开始学艺阶段没钱赚,业余就在网上开店卖绿萝,利润不高,生意不大,我搬不动花盆,就想出个试管绿萝的点子,又好看又好包装邮寄。现在社会上绿萝的普及率很高,什么美化环境、吸甲醛,租房公司、写字楼新装修的房间立马要投入使用,就多摆几盆绿萝,反正成本低又好养活,黄了大不了换一盆,大家都没那么多精力伺候花草。
可是你知道吗,就算这么好养的绿萝,也有被养死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养法,才能养死一盆绿萝?
妹,你见过枯死的绿萝吗?”
脑海中的画面渐渐清晰,林朵眼前浮现变幻的画面,高耸的写字楼一时变作运输禽畜的流水线,一时化为制作罐头的绞肉机,一时变成生长着树木花朵青草的森林原野,一时化作烧柴炼钢的巨大熔炉,最终重新变回华丽的写字楼,画面透视拉近,定格在整齐排列的工位上,那里没有人,摆满了一丛丛绿萝,其中一盆已经蔫黄、枯萎。
林朵挂掉电话打开手机,开始购买机票,她决定明天不去公司了,不管红唇姐是否同意,她要用掉积攒的年假,去那所城市走一趟,看看他怎样了,那只猫怎样了。
她决定亲眼去看看萨摩,跟他说一声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