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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朋友圈 龚克一边用 ...

  •   龚克一边用拳头捶自己那两条腿一边问道:\"什么好消息?\"
      “咱们的核酸检测结果出来了,都是阴。”赵维全语气中带着一股子万幸的意味。
      龚克“唔”了一声,心想,这不算好消息,只能说不是坏消息罢了。

      双腿逐渐恢复知觉,龚克迈开步子去拿交班记录单时还有少许踩在云端的绵软感。
      “赶快回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了。”赵维全拍拍龚克肩膀。
      龚克站在2床旁边,盯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王奶奶。
      “别担心,老人不会有事的。”赵维全补充道。
      “那我先回了,晚上再过来。”

      客厅的电视机开了一整晚,央视动画频道春节期间动画联播大放送,卡通人物说话的声音通过虚掩的门缝传进主卧。
      初雪每天这个时候都会挤过门缝跳到床上,轻声叫习爵起床。
      龚克走后,他的生物钟变得紊乱。他听不到早上的闹钟,总是错过晨跑的时间。那些他遵守了无数年的习惯,那些他以为已经刻进骨髓,融进血液永远不会改变的东西,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变了。
      他摸到手机,通知栏里没有消息。

      他翻身,将鼻子埋进枕头里。之前的春节会换新的被套和枕套,如今他没有换,因为只有这方寸之地还残留龚克身上的味道,可以让他一晌贪欢。
      又在床上耗了很久,他听到电视里开始播放《海绵宝宝》。
      派大星:“海绵宝宝我们去抓水母吧。”
      海绵宝宝:“对不起,派大星,今天我要去上学 ,不能陪你去抓水母。”
      派大星:“那你不在我该做些什么啊?”
      海绵宝宝:“我也不知道啊,以前我不在的时候你在做些什么啊?”
      派大星:“等你回来。”
      他现在是派大星,除了等龚克,百无聊赖。

      习爵翻身下床,飘窗台上的水仙花全开了,开得到处都是,无人欣赏于是开始独自凋谢。
      初雪已经跳下床,挤过主卧的房门,回到客厅。
      习爵拉开房门,跟在它身后,也来到客厅。
      两个月前他还不知道这个地方,一个月前这里还不是他的家,但奇异的是,这个家里每一寸墙壁的白漆、每一块地砖的花纹,甚至每一粒漂浮在半空中的微尘,都给他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来自昔日龚克在这里留下的点点滴滴。

      电视柜上被初雪打碎的鱼缸已经换成新的,令人欣喜的是跌落在地面上垂死挣扎的小鱼最终顽强的活了下来,此刻丝绸一般的鱼尾在水波中悠闲摇曳。
      虎皮兰枯萎的花剑根部又生出一根细嫩翠绿的花剑,花剑顶端是尚未成形的花苞,嫩黄软绿中带着一丝乳白色。
      琴叶榕比刚买时似乎长高了些,波状起伏的深绿色叶片,肥肥厚厚散发着革质光泽,远远看去,就像是飘了一片绿云。这是长在房间里的一株树。
      凤尾竹、橡胶树、竹芋同样长得郁郁葱葱。
      他多想让龚克看一看家里现在的样子,一切安好,只差他一个人。

      他盯着那片绿看了很久,终于慢慢转过身来到餐桌旁,桌子上是昨天吃了一半的外卖,食之无味的东西。之前他也总吃外卖,自从和龚克在一起后,龚克下班早时偶尔会下厨,他会倚在厨房门口等待。此刻龚克不在,他把外卖拿出来放进微波驴里热了热,装在平时吃饭的碗碟里,就像曾经一个人生活时重复过千万遍那样。
      他坐在餐桌旁,默默开始吃饭。

      派大星终于等到海绵宝宝回来。
      海绵宝宝:“你好,派大星。”
      派大星:“你好,海绵宝宝。”
      派大星等回了海绵宝宝,可他什么时候能等回龚克呢?

      他拿着碗筷的手轻轻一松,在叮当碰撞声中筷子落在地上,他并没有弯下腰去捡,只是用力搓了把脸,把眉眼深深埋进自己掌心。
      再也无法按捺的渴望和思慕,终于霎那间溃堤,铺天盖地的洪水裹挟巨浪淹没了所有感官。
      他掏出手机疯狂的给龚克打电话,他很想获得龚克此刻的讯息。一句话,两个字,哪怕只是轻轻的一个呼吸声都可以。
      电话长时间没有接听被自动挂断,或许龚克此刻正在睡觉,但他不管。
      他点开微信,“发现”那里有个红点,他鬼使神差点了进去,看到龚克更新了一条朋友圈。
      龚克已经很久没发朋友圈了,当他看到“蜡笔小新”头像后心中疯狂跳动,无论如何这也算是龚克的一种讯息。
      他手指悬浮在头像之上,愣了数秒之后点了下去。

      这是一条没有配图也没有明确文字的朋友圈,只是几组类似账号密码的字母与数字组合,习爵盯着这几组数字看了两秒之后如遇雷击,整个人刹那间被撕裂成筋骨相连血肉模糊的碎片。
      他把手机拍在桌面上,整个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他一手插进前额头发,另一只捏着手机的五指用力到青筋突起。眼睛红了,肩颈肌肉绷紧,咽喉肌肉干涩痉挛,心脏开始迅速下沉至恐怖深渊。
      那几组数字和字母,是龚克银行卡的账号、密码以及支付宝的账号、密码,还有其他他不太确定的账号和密码。
      龚克这是要干什么?!
      龚克这是怎么了?!
      他不敢多想,只要一想,脊椎里便蹿起一股瘆人的骇意,让他全身都寒冷得发痛。

      他疯了似的找到置顶位置的龚克头像,按下视频通话请求。
      没人接,没人接,始终没人接。
      怎么办?
      他没有办法联系到龚克,他找不到龚克,他不知道龚克目前的情况啊。
      握紧的拳头疯狂砸在桌面上,桌子边缘的碗碟应声落在地面上,粉身碎骨。

      “......喂......怎么了......”
      视频只有声音,没有画面,习爵只能看到黑漆漆一片。
      “是你吗?龚克吗?”习爵抓住从天而降的希望,死死不放,声音颤抖着急切地逼问着对方。
      “......是我啊......怎么了啊......习爵......我睡觉呢......困死了......”龚克半睡半醒的回答,声音还没有从睡梦中清醒。
      幸好没事,谢天谢地。

      手背上开始冒血,习爵感觉到疼。
      “你的朋友圈咋回事?你的银行卡密码,支付宝密码咋回事?”习爵听到龚克的声音,但胸膛中那颗心脏还在“砰砰砰”剧烈跳动。
      他仍然担心。
      “啥朋友圈啊,我都好久没发朋友圈了啊,你说的啥意思——”
      朋友圈!他昨天发了一条只有习爵可见地朋友圈!
      龚克猛的睁圆眼睛,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他想起来了,昨天有点发烧的感觉,他也不知道怎么就发了那条朋友圈,还好只有习爵一个人可以看到,不然无数电话和信息早就摧枯拉朽的袭来了。

      “你是不是出事了?你如实告诉我!”习爵对着电话吼道。
      电话那头的龚克被习爵这一嗓子吓得全身一抖,手中的电话差点掉在床上。
      龚克把手机举到面前,画面逐渐清晰起来,自己那张略带狼狈的脸出现在视频画面中。

      龚克夜班之后,习爵就没有再见过龚克。龚克那张布满伤痕的脸突然出现在画面当中时,他那颗早就滴血的心脏突然间又被戳了一刀。
      龚克的皮肤一直都是那种病态的白,好像长时间没有晒过太阳的那种。此刻他脸上没有勒痕的部位呈现一种没有血色的苍白色,眼睛和嘴巴四周的勒痕,消肿、复肿、结痂、皴裂反反复复,本就不太健康的肤色现在看起来斑斑驳驳,像风化千年的岩石壁画。他脸部轮廓的线条一直比较柔和,因为这些天瘦了很多,他削瘦的下巴和凸起的喉结让另一端的习爵忍不住伸出颤抖的手指隔着屏幕去触摸。

      习爵不忍心继续看下去,又不得不睁大眼睛仔细去审视每一个像素。他不知道龚克在那里到底过得如何,龚克会不会骗自己,龚克有没有说实话。他只能通过画面中龚克的模样进行揣测。
      龚克瘦了,老了,锁骨颈窝异常明显,嘴唇上干裂的皮带着一丝血色,眼睛中的血丝由眼角遍及瞳孔。

      龚克知道自己现在这个鬼样子有多吓人。他伸长胳膊,尽量让手机远离自己,距离远了,有些东西就看不真切了。
      他挤出一抹微笑,嘴唇舒张开来,这一笑牵动下嘴唇干裂的伤口,于是一抹殷红出现在视频画面。
      习爵看到这一幕如鲠在喉,无数种滋味同时从咽喉泛上舌底,心疼、心酸、难受、苦涩。
      如果可以,他宁愿代替龚克冲到前线,如果可以,他一定将龚克护在身后。

      “那个.......我昨天感觉有点发烧,然后就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就发了那条朋友圈,想着万一——”
      “不会有万一!我不允许你有万一!”习爵眼眶和喉咙一起泛酸,眼泪开始打转,声音哭颤。
      习爵撇开头,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眶。

      “哎呀,你别这样,没有万一,没有万一,虚惊一场,没有发烧。”龚克安慰着对面马上就要梨花带雨的大男人。
      许久之后,习爵才长长的舒了口气:“酒店没体温计么?感觉发烧不会测量一下体温么?”
      “有啊,水银温度计。老式的那种。”
      “夹在腋下5分钟。”
      “嗯。”
      “5分钟后我提醒你时间到了。”
      “好。”龚克有种怪怪的感觉,一时却想不起到底怪在哪里,“不对啊,我现在没发烧啊,现在不需要测量体温啊!”
      “以后有任何事情都要告诉我,别让我担心你好不好?不要自作主张的做傻事好不好?”
      “中国人讲究报喜不报忧的!”龚克打了个哈欠,上下眼皮开始会师,困倦的脸上睡意连连。
      “你试试,你要是再敢瞒着我,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

      龚克靠在床头,喉结上下鼓动,凤尾般的睫毛微微翕动。
      “睡觉吧,视频不要挂,我想看着你睡觉。”习爵最后说了一句。
      龚克点点头,把手机靠在枕头一侧,然后侧身对着手机躺在床上。
      少顷,电话中传来龚克细碎的呼吸声。习爵盯着视频画面中睡熟的脸,心中无限爱怜。此刻目之所及,心之所想,眼之所看皆是龚克。
      他们两个人,一个面对疾病可以做到游刃有余,另一个面对罪犯可以做到游刃有余,面对共同的事情——感情却做不到。面对彼此的感情,年龄与阅历赋予的“游刃有余”都只是个假象,感情上他们都是初级玩家,得到了食髓知味,一旦失去恐怕只能饮鸩止渴。
      他盯着手机,不敢大声呼吸,生怕吵醒另一头的爱人。他就那么静静看着,他多么希望这一刻能够永恒下去。

      可是太难了,几个小时之后龚克还要仰首挺胸奔向前线。
      他要陪着龚克。他要每天都能见到龚克。
      他害怕万一,他害怕再次经历10多年前那样的事情。
      他不想在1000公里的B市傻傻等待龚克回来,他要去找龚克。
      他害怕错过,一旦错过了就真的没有了,他要去找龚克。
      只是龚克肯定不让他去,李局肯定也不会同意他去。他可以开导甚至威逼杨硕,却无法做到奉劝自己。
      道理都懂,但说给别人和说给自己其实是两个意思,自己给自己讲道理永远是一个伪命题。
      他是个冷静的人,遇事三思而后行,这一次恐怕不行了,有些事现在不做,一辈子都不会做了。
      此去一行,他恐怕要背上无组织无纪律的罪名。李局的血压恐怕要绷不住,他只能对不起组织和李局的多年栽培了。

      天色暗下来,太阳收起最后一缕光。酒店房间没有开灯,视频中的画面好像黑白老电视上那种斑驳的雪花画面。
      龚克睁开眼时,看到视频中习爵那双眼睛,心中一震泛起甜蜜,叹了口气,道:“你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盯着我?”
      “没有一动不动啊,我有眨眼睛,有呼吸,脖子酸了就转一转颈椎,腿麻了就站起来跺脚!”
      “你就不会关了视频么?你傻不傻啊!你怎么这么傻!有病!”龚克一边生气一边又忍不住傻笑。
      “你睡着的这几个小时,翻了12次身,3次从左向右,7次从右向左,还有2次是平躺。”
      “无聊!我起床洗漱,然后去医院了啊!”
      “吃点东西再去!”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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