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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送别 到达医院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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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医院的时候,门诊楼大门上方已经挂出一副出征的誓师标语,红色绸缎上写着: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白衣战士,敢为人先。
一辆大巴车停在一侧,医疗队要乘坐大巴到机场,然后再搭乘飞机奔赴疫区。
他先去了一趟住院部,把自己负责的几个病人交接给其他医生,并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
为了便于互相沟通和发布信息,援助医疗队专门创建了一个微信群,里面有此次出征的所有医务人员。带队的领导在群里说,下午三点在门诊楼前的广场集合召开誓师大会,然后统一乘坐大巴车出发去机场。
距离三点还有一段时间,他点开微信朋友圈打算看看别人都发了什么东西,除了转发的各种或科学或迷信的防疫小知识外并没有什么其他的。
他找到习爵头像,还是那头威风凛凛的战狼。他的手指停留在信息输入框许久,却没有勇气按下一个字。习爵的朋友圈最近一条动态还是上次平安夜发的,是他们两个站在教堂圣诞树前的合照,现在回看当时的照片,似乎两个人之间就已经有了那种朦朦胧胧,拘谨又暧昧的感觉。
他情不自禁在照片下方点个赞,然后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又迅速取消刚才的点赞。
他的心一阵紧张,祈求习爵没有发现自己刚才的点赞行为。
他不想在临行前反悔,他担心在临行前反悔。
现在唯一能让他反悔的或许就只有习爵了,所以他不能在离开前和他再有一丝联系,哪怕是习爵的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个背影都可能让他之前做出的努力前功尽弃。
他退出微信,漫无目的刷短视频,视频中的各类网红各种无下限的搞笑行为竟然无法勾起他的兴趣,他感觉索然无味。
莫默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到龚克面前,看到一头短发的龚克露出难以置信的复杂神色。
“你怎么突然要去前线了?你是怎么想的啊?别人都找各种理由推脱,你怎么却主动要求去?”
“既然感染科必须要派一个医生去前线支援,那么我觉得我去才是最合适的。毕竟所有医生里只有我单身一人,未婚未育,上无父母需要赡养,下无妻儿需要照顾。只有我无牵无挂,如果真的出现什么意外,也不至于造成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莫默坐在龚克面前的椅子上,静静的盯着坐在床边的男人,好像面前这个人不止换了一个发型,连身体里的灵魂都换了一个似的。
龚克低着头盯着手机不再说话。快到3点的时候,他站起来,准备去门诊楼。
“龚克,做好防护,保护好自己,你一定要平安归来。”莫默轻轻叹了口气,事到如今,只能默默给他加油,暗暗为他祈祷了。
他走到龚克身边,用力抱了抱龚克。
“会的,你也在家里站好岗,不要让瘟疫有蔓延的机会。”
习爵的汽车停在医院停车场的隐蔽角落里,坐在车里刚好可以看到门诊楼。出征的队伍开始在大巴一侧集结,他并没有在人群中看到龚克。
他将视线转向住院部。
他看到一个瘦高的男人从住院部门口走出来。他盯着那个人,短发,小脸,薄唇,再三确认那就是龚克。
龚克走的很慢,步伐有点沉。每一步都是脚尖先着地后身体的重心才慢慢前移。
龚克剪了短发,露出一对白皙耳廓,两边头发剃得很短,给人一种清爽干练的感觉。
他的目光一直跟随着龚克,短发的男人帅气之余还多了一丝成熟和稳重。
习爵很想冲到龚克跟前,死死抱住他。
习爵曾经想,要是这小伙子能理个清爽的板寸,形象就更完美了。可是等到龚克真的以一个板寸的形象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他又不禁一阵心痛。
他是个畜生。
他心疼龚克。
龚克曾经说过,他自迈入大学校门开始就留起长发,一开始是为了特立独行,后来则形成习惯。这么多年以来,他经历过很多事情,始终都没舍得剪掉长发。如今他是下了怎样的决心才下得去手呢。
习爵很想当面告诉他,他的短发很帅气,帅到爆炸,帅到让全院护士为他驻足停留,帅到让所有男人都羡慕嫉妒。
习爵要告诉他,他依旧是市三院的院草,依旧是自己最爱的那个人。他无论是长发披肩,文艺另类,还是短发利落,中规中矩,自己都爱他。
可他不能出现,他怕控制不住自己,抢走这个男人,把他关起来,寸步不离。
龚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望向他停车的方向,他迅速将胳膊叠在方向盘上,埋下了头。
躲藏。
不知道龚克会不会注意到自己的车牌号。
龚克走到出征队伍当中。
人们看到一头短发的龚克后脸上露出惊讶神色,随即又笑着和他打招呼。
院领导简单的叮嘱一些注意事项,感染科的主任又再三叮嘱他们一定要做好自身防护。
简短的讲话是出征前的鼓励也是临行前的送别。其实真正的送别没有长亭古道,没有桃花潭水,没有劝君更尽一杯酒,只有一颗心在去与留之间踌躇徘徊,所谓的送别只是残忍的断了留下来的念想罢了。
最后他们聚在一起合影,所有人都咧着嘴,露出牙齿微笑。
时间不早了,他们即将去机场。支援的队员开始一个一个的走上大巴车。
“哥!”
龚克准备上车的时候听见纪岚的声音。他回头看到纪岚从医院门口的方向跑过来。
“哥,妈让我给你送点饺子。今天是除夕,晚上要吃饺子才行。妈说吃点饺子能保来年平安。”纪岚一边喘气一边将手里的保温盒递给龚克,“妈特意包的茴香鸡蛋的饺子,她说你爱吃茴香。”
“回去帮我谢谢妈。还有,替我告诉她,我会平安回来的,让她不要担心。”
保温盒还有余温,他紧紧抱在怀里。
自从他上了中学,他再也没有吃过茴香鸡蛋的饺子。
“哥,还有这个。妈特意去庙里求的平安福。你随身带着。”
纪岚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布缝制的小布袋。
“嗯。我知道了。你回去吧。过年了,你好好陪着她,别像我似的,总让她生气。”
他抬脚迈上大巴车。
“哥,保重。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龚克笑着朝他挥挥手。
寒风吹过,红色条幅开始在风中舞动,大巴车在震耳的鞭炮声中驶出医院大门。
他们将要去机场,然后飞赴疫区。
习爵开着车悄悄跟在车队后面,车开了十多公里,手机振动了下,屏幕上弹出一条龚克的信息:
【回去吧,别送了,前面就是机场。】
那一瞬间,眼眶无法控制的渗出哀泣,随即变成了极端压抑又无处发泄的嚎哭,泪如雨下。
他发现原来自己这么爱哭,小时候拼命忍住的泪水,现在报复似的加倍还了回来。
他把车停在应急车道,看着打着双闪的客车渐渐消失在视线中,然后走下车靠在车门一侧默默的抽烟。
临近傍晚,机场高速只有他一个人,除了呼啸而过的寒风,没有人陪在他身边。
很久之后,飞机从他头顶掠过。他朝着天上的飞机挥着手大声喊道:“龚克,新年快乐!我等你归来!”
引擎声音逐渐远去,龚克走了。
这个城市只剩下他一个人。他觉得自己再一次被遗弃了。
他胸口是空荡荡、白茫茫的一片,万念无声。
远处响起鞭炮声,瞬间雷动,爆竹声此起彼伏,绚烂的烟花在空中绽放,照亮黑色夜空。
过年了,本是阖家团圆的时候。
早知道什么都改变不了,还不如心平气和的和龚克多待会儿了,哪怕什么都不说,只静静地拉着手看着彼此也是好的。
可是,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