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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手中沙 习爵视线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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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爵视线扫过不远处的角落,小黄毛一动不动的趴在破旧床垫上,裸露的身体发出瘆人的惨白,寒冷空气似乎在他身上凝结成一层霜,阴冷异常。
习爵打了一个冷战,心中的不安像藤蔓破土而出,转瞬间穿透四肢百骸,占据了全部的灵魂。
他在仓库外面时已经从他们的对话中猜出几分小黄毛的境况,但他仍然抱有一丝渺茫的希望。现在他心中的希望渐渐变成绝望,心中腾起无尽的焦燥和怒火。他被五个人围困住,一时难以迅速脱身,小黄毛的生命成了握在他手中的沙。生命从他指尖流逝,他却抓不住,留不下。
他反手死死握住砸在身上的木棍,身体顺势后退。木棍另一头的光头被习爵猛地一拉,身体朝着习爵方向栽过来。习爵飞出一脚,正中光头胸口。光头暗骂一句,身体吃痛,急忙松开手中木棍,身体向后仰倒,一屁股跌在地上。那根带着铁钉的木棍现在落在习爵手中,他迅速调整一下,将带有铁钉的一头对着外围歹徒。
光头从地上抄起一个空酒瓶挡在胸前,下意识后退两步,不敢贸然再次冲向前,其余几个人也不约而同后退两步。
习爵拎着那根木棍朝着角落走去,他前进一步,前方的人便后退一步,身后的人则前进一步,亦步亦趋,保持一段可以随时撤退又可以适时动手的距离。铁钉划过水泥地面,发出刺耳声音,像无间炼狱逃出的恶鬼发出的吼叫。嘶吼声中迸溅出火星,在汽油桶逐渐熄灭的火光无法照及的阴暗地面上亮起,熄灭,闪烁,灭亡。
习爵吼道:“让开!”
他快没有时间了。
他觉得握在手中的生命之沙所剩无几。
老大朝着周围几个恶徒点点头,阴鸷的命令道:“一起上!和他拼了!”
四个亡命之徒一拥而上。
习爵抡圆手中木棍,身体左右闪躲,同时眼睛锁定身旁每一个人。木棍挡住身后歹徒寒光闪闪的匕首,差一点那匕首就要扎进他的腰间。他抬腿给了那人胳膊重重一击,匕首应声落地,他快速将掉落在地上的匕首踢到黑暗角落。
酒瓶碎裂的声音闯进他的大脑,他有一瞬间麻木和恍惚,身体摇晃着仿佛地震了一般。他用力摇摇头,视野中出现一片殷红。
我操了。
他一个转身,用尽全力抡起手中木棍向着身后的杂种挥去。他听见身后有人凄厉的惨叫,他看到手中的木棍断成两截,他看到带有锈钉的半截挂在光头后背,鲜血直流。
他扔掉剩余的半截木棍,将右手中的枪换到左手。
有人再次冲上来,从身后死死抱住他。
他把枪口往下一扣,狠狠地砸在那人手腕上,压住他的胳膊往后一带,膝盖重重顶上那人小腹。
那人的胆汁差点被他揍出来,牵制住他的双臂顿时脱手。
习爵薅着他的头发往水泥地面上狠狠一撞,眼角的余光注意到另一个人朝自己袭来,他迅速矮身躲过另一个扑过来的打手,随手从地面上拎了一瓶也不知是真是假的人头马,大饼铛似的圆润瓶身照着那个刚扑过来的打手脑门拍了下去。
七荤八素,眼冒金星,那两个人此刻估计和习爵的感觉一样。
还好,目前的形势没有发展到最坏。他自己虽然负伤,但对方的三个人也伤的不轻,还剩两个人,他觉得已经胜利在望。
他继续向前,那个老大对着习爵身后那人使了一个眼色。身后剩下的那个打手,吼叫一声冲了过来。
他想也不想地往后退开,将那五个人全部集中在自己视线可及的范围内。
突然原本躺在地上的人毫无征兆地一跃而起,一刀刺向习爵颈侧。习爵没有戒备,闪躲不及,锋利刀刃挨着肌肤划过留下一道血线。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匕首太冷太利,竟然没有让他感觉到疼痛。他当下将那人的匕首夺过来,反手一推,别开那人手腕,揪住那人肩膀,拿他往面前的汽油桶上撞去。
铛!
汽油桶被撞翻,里面即将燃尽的材料从里面跌落出来,腾起一阵烟雾和细碎火星。
对方也极有经验,一缩肩膀卸了撞击的力度,借着这一撞的反弹,一拳撞在习爵肋下。
习爵一口气没上来,手|枪差点脱手,惊险地侧身躲过对方一个擒拿。他揪着那人的胳膊转了半圈,一脚踩上了那人膝盖。
那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此刻的习爵狼狈不堪,全身多处挂彩,头晕脑涨,胳膊由麻木的钝痛转为钻心的疼。脸上是干涸的血渍,脖子上是腥湿的血迹,身上是斑驳的血块。
他大脑中闪过龚克的模样:黑色长发慵懒的垂在精致的锁骨窝里,一双朦朦胧胧泛着水波的眸子,两片浅薄粉淡的嘴唇。龚克的一颦一笑不知不觉中已经深深刻在他的心里。他想起那个小气包生气时眉毛微颤,抿嘴发怒的可爱模样,他想起那个幼稚鬼开心时眉眼乱颤,咧嘴大笑的纯真模样。他想起那个站在阶梯教室讲台上侃侃而谈的渊博医生。所有的一切都属于他喜欢的那个人。只是,此刻他不知道龚克躲在哪里,在干什么,是否把自己气成一个圆滚滚的河豚。
他又有一点庆幸,还好自己的狼狈模样不会被龚克看到。
仅剩的那个老大,终于意识到再这样耗下去,恐怕会等来支援的警察,到时候恐怕插翅难飞。
他试探着问道:“咱们做笔交易怎么样?”
习爵从警多年经常遇到和歹徒做交易的情况,所谓交易大抵是钱与命的互换和命与命的互换。现在的情形,他已经猜到对方准备交易的内容。
困兽之斗,最终的结果只能是耗尽小黄毛的生命。
他等不起了。
他冷冷道:“我放你们一马,你们走吧!”
趴在地上的人颤巍巍站起来,挡在习爵前面的人随即让开一条通道。
习爵朝着小黄毛走去,心里默默祈祷。突然他身后响起风声,习爵本能地侧身,抬起胳膊护住头脸,只听“哗啦”一声脆响,一瓶酒刚好砸在习爵本就受伤的右臂上,酒瓶支离破碎。
他的胳膊废掉一般,无力垂在身侧,痛过了头,就感觉不到痛了。
身后等着偷袭的人一拥而上,有拿刀的、拿酒瓶的、拿棍子铁锁的,劈头盖脸地朝他而来。
他申请了配枪,但没到命悬一线,他不愿轻易开枪。
他一向秉承能肉搏则不用刀棍,能用刀棍则不用手枪。城市中出现枪声会弄出很大动静,造成很大影响,很有可能会引起人们的恐慌。
他的原则给了这些歹徒肆无忌惮的勇气,他们似乎认准他不敢开枪,甚至怀疑他从未开过枪。
后背被划了一刀,他能感觉到伤口不深,后背爬满纵横交错的各种伤疤也不在乎再多一道了。
他突然觉得今晚够丰富多彩的,两个小时之前怀里还搂着一个梨花带雨的美女,那幅引人遐想的暧昧画面好死不死的被回家的龚克迎头撞见。那小兔崽子摔门出去压根没给他解释机会就一溜烟消失了。谁能想到两个小时之后他穿到了动作片里,生死搏击,命悬一线。
不行,他要速战速决,他要救小黄毛,他要给龚克澄清误会。
两把冒着寒光的锋利短刀向他小腹刺去,他急忙后退两步。
命悬一线了。
他飞速抬起左手,露出黑洞洞的枪口。
两颗子弹“嗖”的从枪膛中连续射出,对面有人“砰”的一声倒在地上,鲜血从持刀人手臂上飞溅出来,短刀脱手,“哐铛”一声掉落在水泥地面上。
单手持枪后坐力和抬头影响较大,不利于二次瞄准射击,但单手射击出枪更快,在敌人近在眼前且需要连续开枪的情况下单手更加有优势。
枪声之后有几秒钟的安静,然后哀嚎四起。支
援警察听到枪声,拉响警笛,凌厉的警报声响彻夜空,红蓝暴闪灯照亮大半边天,警车朝着厂区飞速而来。
“快撤!警察来了!”
五个人连滚带爬冲出仓库,向着仓库后面的山坡上跑去。
习爵听到发动机打火的声音,然后是汽车慌不择路逃窜的声音。他听到警用扩音喇叭中传出警方劝降的声音。
他冲到小黄毛身前,小黄毛身体冰凉。他用手指探了鼻息,微弱到不可察觉。他用自己的棉衣裹住这个孩子,将他抱在自己怀里。
他嘶吼着:“救护车!救护车!他妈的救护车在哪?”
模糊的视线中看到有人抬着担架从仓库门口冲进来。血腥味不以人的视线为转移,源源不断地飘过来,不确定是哪里的伤口,也不确定是自己还是小黄毛的。
意识开始模糊,视线逐渐变暗,这一刻,他多么希望来的医生是龚克,只有龚克能够让他安心。
他身子一软,在晕过去之前的那一霎那他想:这要是交代了,一不小心成了烈士,也够丢人的。不知道自己墓碑上会写哪几个字。他想到自己送给龚克的锦旗上自己擅自做主带有整蛊意味的词,想到龚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