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诺》南西岭

13、第 13 章 忽然觉得这

　　既然谭叙柯说到这里，阿诺就多问了一句：“画画？她画哪种类型的画？”

　　谭叙柯自豪地说：“油彩。她的作品在网络上小有名气，也拿过奖。不少人找她约稿。”

　　这么厉害！阿诺赞叹：“哇，原来她是天才。”

　　天才吗？谭叙柯也觉得新桐是天才，只不过那些认识她的人，更喜欢给她贴上傻子的标签。傻子，弱者，意味着可以尽情被嘲笑。

　　他的双胞胎姐姐并不是天生智力低下，小时候的一场高烧烧坏了她的脑子，才让她变成现在这样。她以前很聪明，是让父母骄傲的小孩，现在也是。

　　智力低下又如何，新桐远比他厉害，她在绘画上很有天赋，而他，好像每样技能都懂一点，却没有一项是精通的。

　　他见阿诺对新桐画画的事情很感兴趣，于是拿出手机，点开新桐在社交软件的主页，给阿诺看。

　　两个人坐在起居室的沙发上，阿诺的手指在谭叙柯的手机屏幕上滑动。

　　谭新桐的画很有纯真和幸福感，就像你在心情不好时，忽然看见一只可爱的毛茸茸的小猫，小猫的眼睛是纯净的，脸颊鼓鼓的，鼻头粉粉的，冲你喵喵叫。它太可爱了，于是你的注意力被转移，夹着嗓子用喵语同它说话，它听不懂你在喵什么，你不知道它在说什么。这有什么关系呢？开心就行了。

　　阿诺欣赏得很认真，谭叙柯悄悄地看着她，阿诺的脸白皙，粉粉的，眉眼好看得像画出来似的，谭叙柯的喉结上下滚了滚，轻轻地咽了咽口水。

　　程漫何站在他的房间门口看着两人，没有上前。他笔直端正地站着，明明是浓颜高个，但故意营造出的无害温良的气质很突出，他的嘴角提起又落下，没人注意到他，他便收起了伪装，眼神变得冷漠淡然。

　　没什么，就是忽然觉得这两个人待在一起有点碍眼。

　　大概是因为男生的长相偏向可爱，所以少男少女待在一起的画面，看上去不太搭，像姐姐和弟弟。如果两人同时遇到危险，没准阿诺是保护谭叙柯的那一个。不能怪他以貌取人，谁让谭叙柯就长这样。

　　谭叙柯留在边家吃了午饭，他嘴甜，逗得阿婆很开心。程漫何嘴甜不到这个份上，他将自己面前的这盘菜往阿婆那方挪了挪，方便阿婆夹菜。阿婆注意到了，说他很贴心。

　　阿诺专心致志地吃饭，吃完饭睡一觉，再起床刷题。

　　好累，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如果高考没考好，去复读，那岂不是又得煎熬一年。阿诺的压力很大，但这不耽误她在该放松的时候放松，放松完后继续焦虑。

　　原主去哪儿了？什么时候接管回自己的身体？阿诺不想再吃学习上的苦了。

　　阿诺将她所有社交账号的昵称都改成了“我想出去玩儿”。

　　阿诺晚上去长宁广场待了一会儿，和谭新桐一起坐在街边吃小吃。到家后，她写了一套试卷。

　　复盘后，洗澡洗漱睡觉，睡不着，于是换好衣服，悄摸地离开房间，下楼，来到后院，攀上围墙，坐在墙头，欣赏月亮。

　　月亮它，它像一个美味的大圆饼。

　　被困在小院的时候，她经常晚上坐在秋千上仰望月亮，她是没有身体的灵魂，被困在小小的地方，哪儿都去不了。现在不过是学习压力大了一点，那又怎样呢，她有自由不是吗?

　　正这样想时，身后传来脚步声，阿诺往后一看，是程漫何。

　　他怎么跟来了？她出房间和下楼脚步声那么轻，他这样也能听见吗？对了，程漫何房间的窗户正对着后院，所以他有可能通过窗户看见她在坐着。

　　阿诺还没有问出口，程漫何便自己解释：“我起床喝水，看了一眼窗户，发现你在这坐着。”

　　阿诺穿着白裙子，长发披着，程漫何在楼上往下看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看见了鬼。

　　她孤零零地坐在墙头上，仿佛世界很空旷，只有她一个人存在。

　　所以，他鬼使神差地下来了。

　　下来后，他发现阿诺似乎心事重重的样子。

　　但程漫何不会去了解阿诺的心事，阿诺也绝对不会向他提及。

　　听了程漫何的解释，阿诺面无表情地说：“哦，那你可以回去了。”

　　程漫何装作没听见，他的手臂一使劲，将身体撑起来，脚踩上墙头，然后坐到了阿诺旁边。

　　只有风声的静谧，阿诺不再看他，两个人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不过，阿诺这身打扮，吓到了过路的人。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他看见一个长发白衣女站在黑夜里，吓得慌了神，赶紧拔腿往回跑。

　　阿诺不明所以，程漫何道：“他可能以为自己撞了鬼。”

　　“……”阿诺见惹了事，立马用手腕上的头绳将头发扎好，跳下去，追着男人，准备解释，程漫何跟上来：“阿诺，你别去追他，你越追，他跑得越快。”

　　阿诺也发现了这一点，停下脚步。

　　男人慢了速度，没再回来。

　　阿诺懵圈，她真的不是故意的。身上穿的白裙是她随手在衣柜里拿的。

　　阿诺吹着风，仰头望天。

　　“回家吧。”程漫何说，“现在已经很晚了。”

　　阿诺没动，她不想回去，现在人都出来了，怎么能回去。她走了几步，在路边扫了一辆共享电动车。

　　她坐在车座上，对程漫何说：“你回去，我还有事。”

　　程漫何脸上露出不解的表情：“你要去哪儿？”

　　阿诺振作精神：“我要出去玩儿。”

　　“你一个人出去不安全。”程漫何皱眉。

　　“我去人多的地方，很安全。”

　　“我跟你一起。”

　　“不要。”阿诺说，“我就想一个人。”

　　“阿诺，如果你不带上我，我回去后立马将你妈妈和阿婆叫醒告诉她们，”程漫何扯出一个笑来，“告诉她们，你大半夜翻墙出去。我拦阻你，阻拦不了，只好回去向家长告状搬救兵。”

　　阿诺不吃威胁：“你现在就去叫。”

　　程漫何作势要往回走，阿诺叫住他，强撑着气势，“你会骑自行车吗？不会的话，你还是回去吧。”

　　程漫何得逞，转头说：“会。”

　　程漫何确实会，但很少骑。

　　程漫何有一个关系还不错的朋友，每天骑着自行车上下学。这在国际学校这十分罕见。国际学校的大门外，一到放学，全是豪车，各种攀比。就连蓝雨平时也是和他同坐一辆车。他的这位朋友分明家境也不错，但一直我行我素，丝毫不在意别人的目光。

　　程漫何就是在他那儿学的骑自行车，上车，摔两次跤，就学会了。

　　大半夜沿着绿道骑自行车，有一种随心自在疯了的感觉。阿诺很喜欢这种感觉，偶尔会人来疯似的同路上遇到的其他骑行人打招呼。

　　比起人来疯的阿诺，程漫何显得内敛一点。

　　他的嘴角微微提起，时不时提醒阿诺在骑车和人说话的时候注意安全。阿诺时不时地回答：“知道啦。知道啦，你别念了，我会以为是阿婆在念叨我。”

　　阿诺不耐烦，但程漫何没有丝毫不愉，或许深夜这种无拘束的感觉影响了他，或许是因为他的想法不太正常：只有亲人或者关系很好的朋友才会有唠叨的权利，阿诺嫌弃他唠叨，却没说，他没有资格唠叨她。

　　他放慢骑行速度，跟在阿诺后面，单手控制着骑行车手柄，掏出手机，录了一段视频。

　　此刻的夜空，路灯下长长的绿道，以及前方那个有些兴奋到放飞自我的边诺。

　　两人骑行到了江边，吹着来自江水的风，坐在江边阶梯上吃麦当劳和喝肥宅快乐水。程漫何往周围一看，发现好几对约会的情侣。

　　阿诺完全没注意这些，专心致志地吃着她的芝士牛肉蘑菇堡，运动饿了，吃什么都香。吃完后，她用纸巾擦了嘴和手，然后她低头清理着自己的垃圾。

　　“我来。”程漫何说。

　　说完，他就开始清理，将两人制造的垃圾一齐扔进了垃圾桶里。

　　阿诺盯着江水发呆，转头发现程漫何盯着她看。

　　被发现后，程漫何眼神躲闪，不自在地朝另一个方向转过头。

　　阿诺才不管他在想什么。

　　她的心情彻底变好，但却没有精力再骑自行车回去，于是打了车，到家了再次洗漱洗澡，然后倒头就睡。

　　程漫何也一样，沾床就睡。

　　一大早，阿婆分别敲门叫两个孩子起床吃早餐。

　　阿诺实在起不来，只睁了一只眼睛，嘴上说着马上就来，眼睛一闭，又睡了过去。

　　程漫何下楼吃了早餐，打算过会儿再回房间补会儿觉。

　　他的早餐还没吃完，一通电话打到了他的手机上。

　　他走远，接起来自程家管家的电话。

　　“漫何少爷，程先生让我通知你今日返回S市，我已经为你预定今天下午三点的机票。到达机场后，我会派司机来你。”

　　消息太突然，几秒后，程漫何才应声：“好，麻烦了。”

　　为什么突然让他回去？他来之前不是说，要他在边家待到阿诺开学吗？

　　程漫何只能听从安排。

　　他现在太弱小了，没有话语权，只能被人安排来安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