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笼之鸟1噬梦之城（前传）》玖慕楠

8、7、追忆流年（六）同道殊途 当初从开始

　　当初从开始我们选择了既定的路，结果导致我们会走向抉择的终点。假如重新抉择，我们还会选择当初的那条道路吗？可惜没有如果，时光也不会重来。
　　——（Asuran）泷

　　当周泷从昏睡中苏醒过来，已经是黄昏时分。
　　残霞透过窗纱，带丝余韵斜照在桌上，只有在冬天残霞才会比其他季节更加早早降临。
　　周泷并没有梦到自己的父母，而是因为程梦递给自己的东西，梦到小学的时候自己和江楠第一次市级运动会比赛的情景。
　　那是他这么多年来一直印象深刻的一场运动会，再之后无论是他在中学还是出国之后的大学，他都没有如此深刻的记忆。
　　也是他第一次见到程梦坚韧的一面，第一次见到江楠“放肆”的一面。
　　拉开抽屉，里面是程梦给自己的相册，不用看也知道。里面是他们三人曾经的照片以及程梦这些年来获得过的荣誉和奖项。
　　但是梦里的这一切都是回忆，和现在已经完全不同了。
　　相册里的一切都是过去的回忆，他、江楠、程梦三个人都注定回不到过去，只能在现在，或者未来才能得以继续延续。
　　而现在，自己最应该做的是走出去，完成后续父母的葬礼相关流程。
　　周泷揉了揉自己微微红肿的眼睛，拉开房门，在众目睽睽惊愕的目光中，走出自己的房间。

　　世界就是这么的不公平，就像博尔赫斯的一句话。
　　我给你早在你出生前多年的一个傍晚看到一朵黄玫瑰的记忆。
　　程梦不知道这句话原本博尔赫斯想表达的是不是真挚的爱，但是程梦知道黄玫瑰不仅有幸运的意思，而它另一面的寓意是嫉妒。
　　为什么会嫉妒？因为她、阿楠、周泷在出生之前就已经有了未来的雏形。
　　阿楠在计划生育的年代里家庭里还有其他的兄弟姊妹，出生在富裕的家族之中。周泷，虽然父母只有他一个孩子，但是父母本身是大学教授，给予周泷的师资和教育也是足够优秀的。
　　而自己呢？普通家庭，很普通的父母，所能给予自己的东西很有限。而自己也不争气，容易被挫折击垮。无论是自己擅长的体育还是美术，又或者是参军或者当法医，最后都因为各方面的原因而放弃。虽然最后选择平面设计，但是却有时候无法有设计灵感而苦恼。
　　或许自己的一生都不会有所成就，碌碌无为。就连自己最喜欢的阿楠也不小心弄丢了。
　　如果当初三个人没有相遇，会不会在原本各自命定的轨道上航行？
　　因为三个人的相遇，程梦喜欢上自由的风，江楠喜欢上多情的雨，周泷喜欢上飘忽不定的云。
　　在程梦看来，自由是这个世界上弥足珍贵的东西，但前提是得有钱。
　　想要得到自由就必须付出代价，但就算付出代价，也未必能够得到自由。
　　即使如此，年少时的程梦依旧想过要得到自由。最终在步入初中后，她叛逆了。

　　自由是什么？
　　当程梦开始思考的时候才小学六年级，而江楠和周泷已经步入了初三，正在为升学的考试而准备着。
　　义务教育的九年即将结束，初三的最后一场考试将会第一次决定不同学生们的命运。对于江楠和周泷两位班级里的学霸来说，他们虽然完全不用担心这场考试，但是会思考高中要选择哪所学校。
　　周末，程梦和周泷决定去江楠家里完成功课，并顺便参观游玩，江楠没有犹豫便答应了。当天，因为程梦家里有事，所以会晚点到，周泷就准时先来江楠家了。
　　江楠的住处是当时她刚来的时候新建的小区房，为了不打扰江楠的学习和生活，江楠的父母特意租了一间环境不错的四楼的房子。
　　环境布置的虽然简单，但是阳台上向阳而长的花花草草也能看出，江楠即使一个人生活也是过的相当不错的。
　　“你在这里一个人生活？”
　　“对，刚开始是有保姆的，但是我觉得就像有人监视着我一样。所以暑假学会家务，就让父母把保姆辞了。”
　　“啧啧。有钱真任性。”
　　“谢谢夸奖！”
　　周泷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恨得咬牙切齿。忍住想要揍一顿江楠的冲动。他反复平息自己的心态，来到客厅坐下拿出要完成的作业。
　　“关于志愿填报，你有想好读哪所学校吗？”江楠翻看着无聊而简单的复习题，随口问了一句。
　　此时江楠的脸庞虽然还微微有些稚嫩，但五官越发精致，脸庞有了些棱角；及腰的长发用发绳绑着，刘海和碎发恰到好处的修饰江楠的脸。
　　因为初中时期参加过体育项目的培训，所以身体也开始发育，高挑而恰到好处的纤细有力。
　　而周泷虽然容貌有了些许的变化，但是五官基本没变，可能是因为男孩子发育会比较晚的原因，虽然也有所长高但是相较于江楠与自己同样的身高，周泷有点担忧自己以后还会不会长，毕竟这也是男生的自尊心啊。
　　“咳咳，我家里打算让我去屯溪一中读高中。我看了模拟考的成绩，基本上没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读实验班。你嘞，有什么打算？”
　　“暂时不清楚，我得看阿程的想法，你说让阿程以后周末来我家补课怎么样？”
　　“喂喂喂，程梦还小好吗？你别忘了程梦周末还有兴趣班，她妈管她管的非常严。她怎么可能有机会来？而且她成绩也不差，暂时也用不着补课。你倒不如想想你自己吧。”
　　“唉，也对。阿程学习也不差。那以后怎么找她玩啊。哎！我可以读祁门一中嘛，初中高中都有的。这样下课又能找阿程玩了，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行吧那我也读祁门一中，反正哪里读高中都一样。”
　　两人之后继续无聊地做着作业。
　　叮咚——
　　门铃响，应该是程梦到了，江楠飞快地去开门。
　　程梦依旧没有什么变化，除了马尾有些变长之外，个子还是矮，依旧一年四季穿着运动服。
　　“阿楠姐姐好，我来了。”
　　“欢迎，不用紧张啦，随便坐。”江楠拉着程梦去客厅沙发坐下，然后从冰箱里拿出一盘洗好的水果，还有一些零食端到程梦面前的桌上。
　　“呐，吃吧，刚洗好没多久的，给你准备的。”
　　“啊——哦，谢谢阿楠姐姐。”
　　“卧槽！你这见色轻友的本事见长啊!我来了这么久都不给我准备，还把好吃的藏起来？哼！”周泷气不打一处，爆出粗口。
　　“哎哎，不准在阿程面前爆粗口，你刚刚自己说阿程还小的。再说了，阿程这么可爱，你要是有阿程一丁点的可爱，我也会把你当祖宗一样供着的。”
　　“%￥*@%%#*——”周泷只能生闷气，自己再怎么说也是个男生，要是被女生夸可爱总感觉很别扭。
　　“阿楠姐姐、泷哥，一起吃吧，我也吃不完。对了阿楠姐姐，英语我有些题目不会，你能教教我吗？”程梦乖巧的坐在那里，把书包放下，抽出英语作业。
　　屋外的阳光灿烂美好，屋内也是一片温馨。时间也过的飞快，一下就到了午饭的饭点了。江楠停下教程梦的功课，周泷也停下手中的笔，撑了个懒腰。
　　“午饭怎么解决？你做？”周泷问江楠。
　　“当然喽，让你看看我的厨艺。泷，你过来给我搭把手。”江楠起身走进厨房为自己系上围裙。
　　“阿楠姐姐，需要我帮忙吗？”程梦抬起头，望着江楠。
　　“乖，你还小，进厨房不方便。等你稍微大点我教你做饭好不好？”
　　“好。”
　　周泷没有插话，站起身就跟随江楠朝厨房走去。
　　厨房里，周泷负责洗菜和切菜，江楠负责煮饭烧菜。
　　“啧啧啧，没想到你刀工不错呀。未来是个家庭煮夫的好材料。”
　　“我靠，今天能不能不要一直调侃我，我不要面子的吗？”
　　“毕竟你是我好朋友才调侃你的，不熟的人我才不会主动说话的。”
　　“……感觉今天你挺开心的，是因为程梦吗？”周泷停下手中的刀，问江楠。
　　“一半一半吧。这还是第一次阿程来我家呢。”江楠不为所动，继续忙着手上的工作。
　　“……江楠，有句话我憋了很久，还是想要说给你听。你——”
　　“闭嘴，我不听。”江楠打断周泷接下去的话，她盖上锅盖把火关小。手里的铲子放在锅盖上。
　　“你不听也得听，你对程梦是不是关心的有点太过了？”周泷压低声音，质问面前的江楠。“如果是有血缘关系的话，我倒不会这样问你。你和程梦没有血缘关系，为什么你对她这么关心？我感觉你都没感觉到自己太过于关注程梦。你究竟想要从程梦身上得到什么？”
　　“周泷，今天我并不想和你争吵。也请你不要太过放肆，这里是我家，懂吗？”

　　午饭时，坐在方桌上的三人之间氛围有些奇怪。程梦也好像感觉到一点古怪。
　　“阿楠姐姐，你和泷哥怎么了？”
　　“乖，没事，只是你泷哥刚刚在厨房里打坏了东西，所以我有些不高兴。快吃饭吧，吃完饭休息会去写作业。”
　　“哦，好。”

　　午饭过后，江楠将程梦哄到自己房间里去休息会，等程梦进入睡眠，才轻轻带上房门去厨房收拾。周泷此刻在厨房洗碗。
　　“不好意思，刚才是我有些冲动了。”周泷说着，并没有停下手里的工作。
　　“没事。”江楠也走到水池边，参与洗碗。
　　做完善后工作后，江楠让周泷到沙发上休息会，但是周泷拒绝了。
　　“我心情有些不好，就先回去了。你照顾好程梦。”周泷没等江楠回话就开门离开了。
　　江楠轻轻关上大门，然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什么也没干，就是静静地坐着，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一刻钟后，她走进自己的房间，唤醒程梦。程梦走到客厅打算继续写作业，发现周泷不在。
　　“泷哥去哪了？”
　　“周泷家里有事就先回去了，你去写作业吧，不懂的再来问我。”
　　“好。”
　　时间的流逝比想象中快，原本程梦打算回家吃饭的，但是江楠一再的挽留她，希望程梦今晚住下来。
　　考虑到其实离自己家不远，这周也没有兴趣班，思考后程梦答应了。她拿起江楠家中的电话给母亲打电话，告知母亲今晚留宿同学家，然后让江楠接过电话，证明自己确实在同学家后就挂断了电话。
　　“呼，没想到你妈对你这么放心，心大的父母我还是第一次见。”江楠陈述道。
　　“我妈说我刚出生的时候有算命先生给我算命过，说我是贱命好养活。无论经历什么，面对什么，只要我不愿意放弃生命，就会一直活下去。微如野草，却烧不尽、斩不断。”
　　“听起来挺厉害的样子，一直活下去？噗嗤，你又不是神仙或者怪物，怎么可能会一直活下去嘞？”江楠觉得有些好笑
　　“阿楠姐姐说的对，我也是这么想的。”关于算命的这段话，程梦和江楠也保持的着半信半疑，当时并没有放在心上。
　　晚饭过后，程梦帮江楠一起洗完碗之后，两人就仰躺在客厅的沙发上。
　　“阿楠姐姐。”
　　“嗯，怎么啦？”
　　程梦没有接话，而是向侧面身，正好半靠在江楠的怀里。江楠怕程梦没稳住摔下去，就双手虚扶环抱着。程梦搂紧江楠的脖子，头贴在江楠的胸口，没有说话。
　　世界很安宁，安宁得甚至能感觉到月光也会发出微弱的声音。
　　“阿楠姐姐。”
　　“嗯？你说。”
　　“你要是我的亲姐姐就好了，这样我会不会更加快乐和自由呢？”
　　“傻阿程，只要你愿意，我可以一直当你的姐姐。”
　　“但是为什么姐姐你看起来一直很快乐，很自由？我却三天两头被父母指责和打骂？”没等江楠开口，程梦继续说着。
　　“无论我再怎么努力，父母却总感觉看不到。小我一岁的堂弟却受我父母的喜爱。是因为我不是男孩子吗？”
　　“或许你父母指责打骂你是希望你能变得更优秀，至于重男轻女的思想，很多家庭都会有。我家也是的哦。”
　　“阿楠姐姐，你有兄弟姊妹吗？”
　　“有，我有一个哥哥。他叫江辰，大我四岁。现在他应该上了斯坦福大学吧，读经济学专业的。”
　　“哇，好厉害。”
　　“是啊，很厉害，毕竟他以后要继承我家的公司。所以在他的光环下，我就显得比较普通了。”
　　“但是江楠姐姐还是很厉害啊，一个人生活，学习成绩也很棒。”
　　“小傻瓜，你还小，不懂。我能获得你眼中的自由和快乐，是因为它们建立在我哥痛苦之上的。我哥他未来注定无法得到自由。”
　　“阿楠姐姐，自由是什么？”
　　“自由是风，不该被人间束缚，但是人间需要它，所以会捕捉它。所以它选择流浪，付出自己的一部分送于人间，其他的有机会可以得到自由，也有可能继续被束缚。所以想要获得自由就必须得付出代价的，但是付出了代价不一定会有所回报。”
　　“但是阿楠姐姐，自由很美好，对吧？”
　　“是的，自由很美好但是想要得到却很残酷。”
　　“我也想获得自由，那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我不知道。”江楠轻声说道。“我确实不知道你会付出什么代价，但是我非常期待你能得到你想要的自由，所以放心去飞翔吧。我会陪着你的。”
　　“一言为定哦，阿楠姐姐。”程梦窝在江楠的怀里，感受着温暖的体温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江楠轻轻调整程梦的睡姿，她毫不费力地用公主抱将程梦来到自己的卧室。
　　轻轻地为程梦盖上被子，坐在床头呆呆望着程梦，不知过了多久才起身来到书房书桌前坐下。
　　乳白色的台灯灯光宣泄在书桌台上，江楠拿起纸笔，写了一封信，然后从抽屉里抽出一个天蓝色的信封，将信折叠后放入，用胶水粘好后又放回了书桌抽屉里。
　　这一晚，江楠原本打算躺在沙发上对付一晚，但是辗转反侧，始终无法入睡。
　　长夜漫漫，如此的暗无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