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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离别 01
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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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在纽约下了渡轮,这座世界上最繁华的城市的魅力就显现在了眼前,人来人往,络绎不绝,街上有各型各色的人群,还有成群结队的旅行团,川流不息的人流构成了纽约的日常。
“算下来,有十年了。”
琉夏微微说道,看向一旁的叶神月,“是纽约这所城市造就了我们,不是么?”
叶神月点了点头,“那并不是巧合,这里汇聚了全世界最优秀的人,让优秀的我们在这里相遇,文慧,你将来一定会比父亲更加出色。”他说着蹲下身子,目光看向一旁的文慧。
“文慧也会比我们更加优秀。”
琉夏盈盈一笑,也同时看向女儿,他们的脸上洋溢着对女儿的期待。
文慧懵懂的点头,小巧的脸蛋显现出一丝女孩的可爱,乖巧的望着陌生的城市,空气中承载着一家人的笑颜,果然,外出旅游之后,整个人的心情都变得愉悦了。
一家三口坐着曼哈顿大桥旁的轮船,在纽约港附近漂流,自由女神像在远方若隐若现,在纽约的上空挥舞着火炬,那不是火炬,那是纽约和整个美国的标志,——自由。
文慧不由得看呆了,她望着远处的雕像,大声问道,“爸爸妈妈,那是什么?”
“是自由女身像。”海风吹拂,琉夏的身影在风中漂浮,话语飘到半空,像是被风浪淹没。
“不,”叶神月站在冷风中,任由海浪吹拂,仍旧屹立不动,他望向飘渺的远方,缓缓说道,“是自由。”
文慧懵懂的看着父亲,虽然不明白这两个字包含的内涵,但或许从这一刻起,她的内心就形成了一种信念,一种刻骨铭心的信念。一个种子在此刻的内心埋下,在接下来的时日里播种,发芽。
天边响起一阵轰鸣,空中突然布满了阴云,一道惊雷如约而至,雨点像细丝般落了下来,令众人有些猝不及防。
“不要害怕。”琉夏抱起文慧,不让她的发丝沾染到雨点,而叶神月则抱住琉夏,自己独自忍受着雨点的沐浴。
“风暴总会过去。”叶神月微微说道,丝毫不理会雨滴的打扰。
游船迅速驶回了岸边,几个人相继下了船,海面恢复了原有的面貌,风平浪静,海浪消逝,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月,我有种不好的预感。”琉夏拉了拉丈夫的衣衫,眉头微皱,“我觉得你刚才不经意的话语会让文慧下定决心。”
只见文慧站在栏杆前,静静的看着波澜不惊的海平面,在她幼小的内心里,一定很喜欢海浪带来的刺激吧。
叶神月无言,望着的看海的女儿,一种传承的感觉涌上了心头,他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自豪而骄傲。
“月,我是认真的。”
察觉到自己被拍了一下,叶神月看向一旁,琉夏露出锐利的眼神,这是她面对敌人才会表现出的锐利,他诧异片刻,顷刻将对方揽入怀中。
“琉夏,我们的女儿和我不一样,我有预感,她一定比我们更加出色。”
“是吗。”琉夏推开了他,神情凝重而认真,“我预感刚才那句话可能会影响文慧一生。”
“你想太多了。”叶神月面色平静,缓缓说道,“你那是对我们女儿太关心了,我理解那种感受。可我从少年时代就满脑子的自由和民主,但现在不也没走错路吧,我知道你在居安思危,但你不得不否认,哪怕是曾经近乎病态的我,现在也是人生赢家。”
琉夏微微点头,走上前去,和栏杆旁的文慧目光对视,一齐笑了出来,叶神月也走了过来,和妻女二人一齐欣赏夕阳时的海景,落霞的余晖温暖如画,散发着动人的光芒。
02
随着行程的进行,时间已经到了正午,在就餐的餐馆内文慧已经熟睡了,她坚毅的态度令两人无奈,夫妻两人也开始商量入学的事。
“月,我觉得文慧下定决心了。”琉夏有些无奈的低下了头,“我觉得我们很难改变她了,就像当年的我一样,但她实在太小,才七岁就要离开父母。”
“我反而很欣慰。”叶神月扶了扶下巴,目光望向窗外,“我认为文慧的预感很准,她兴许会弥补我当年的遗憾。”
“当年的遗憾?”琉夏疑惑不解道,“你是指没能在美国上学吗?”
“这是一方面,”叶神月定了定神,神情也变得凝重了起来,“最重要的是,没能在这里寻找工作的机会。”
琉夏的脑海中掠过一条思绪,他该不会,想到了吧。
十年前的回忆涌了上来,当年作为《纽约时报》记者身份的她有过留在美国的机会,但当年和父亲闹矛盾,执意离开的她并没有接受父亲的资金支持,而是申请的国家公派留学生,这里的机制是要求学期年满必须回国的,她也想过留下来,但这与机制是不符的。
摆在她面前有两条路,第一条是照例回国,另一个则是自己违反机制,在美国自力更生,她还没有下定决心,但时限已到。
而恰巧遇见的日本高管吸引了她的目光,年少有为,风度翩翩是他的代名词,她不得不承认,这是她当时的第一次心动。说一见钟情也毫不为过。
至此,生活的重心从工作转移到了爱情,她不想错过,于是在谈话期间刻意隐瞒了自己必须回国的事实,想了解对方的动向,在看到对方摇摆不定的情况下,她嗅到了机会,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父亲的到来正是时候,自己也了解到了对方的性格特点,心软善良,她可以向对方提出邀约,单是邀约可能不会产生多大的影响,但有美人就不例外了,以自己做筹码,他一定会心动。
不得不说,自己当年的心气就是高,计划好了一步一步,他一定想了解美国的情况,她将一些准备好的话语缓缓说出,对方竟没有丝毫的怀疑。
说他傻是不可能的,毕竟作为日本的高管,他的能力毋庸置疑,但他没有对自己怀疑,说明已经倾心于她,这样不仅探明了对方的心意,也成功将他的心思转移到了回国。
上原惠那个女人帮了她大忙,竟然在婚宴上杀死了新娘,自己本来已经想好了办法来对付那个普通的女人,不需要太过威胁,只需要频繁的出现也利用在国内的优势就可以整垮她,就像赵敏对周芷若做的那样。
但现在,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不用担心,琉夏。”叶神月神情舒缓了起来,继续说道,“我们这里分部的人非常愿意接纳文慧,我们员工的子女都有很多在美国上学的,作为经理和主管的我们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而且我和绫濑爱商量好了,她有时间也会帮忙照看文慧。”
看来他并没有说透,说明也已经释怀了,琉夏的心态也转变了回来。将思绪转移到了女儿的身上。不管怎么说,女儿离开都是个悲伤的事情,但也不是没有好处。
“我知道,”琉夏的神情有些哀怨而忧伤,“我只是担心女儿以后会和我们有隔阂。”
“我倒是觉得呆在中国反而有隔阂。”叶神月微微说道,“我们对文慧的精致教育会导致她逆反,现在已经显露出一些迹象了,再待下去可能会被迫送出去。美国的教育更加自由,文慧会更加开心,我们的初心不就是让孩子开心吗。”
“的确,”琉夏喃喃说着,“文慧每天有做不完的作业,去往这里或许是一种解脱,我们的女儿德才兼备,一定会处理好任何事的。”
叶神月欣慰点头,“美国的教育是全世界一流的,重要的是有合理的房价和规律的工作时间,将来我们还可以买房,在这里住下呢,享受良好医疗保障带来的福利,还可以体验一下乡下生活。”
“的确,如果没有枪击的话。”
琉夏神情微皱,但还是很快掩饰住了,他说的这些恰好是自己当年刻意掩饰的方面,这时候说出来,是想说明吗?
还是不要想那么多了,不过,他没有自己的话,也会幸福…吗?
琉夏泯了口茶,努力让自己回归正常,人到中年思绪是越来越乱了,她调整片刻,目光盈盈望着面前的丈夫,有些担忧的说道,“文慧会不会忘本?”
“不会,”叶神月目光锐利,坚定的说道,“我们的孩子和其他员工的孩子们是一起的,大家都是中国人,思维上不会有太大的偏差。再者,文慧又不是一出生就在美国,她现在的心里已经有了中国的根,在此基础上接受美国最先进的教育,这也符合我们的精致教育,不是么?”
琉夏见丈夫十分坚定,话语也有理有据,瞬间会意,但出于母性思维,她有些疑惑的说道,“月,最后一个问题,你当真不是为了自己么?”
叶神月摇了摇头,有些生气的拍了拍桌子,“你为什么还揪住这一点不放,我受够了!”
他起身愤然离去,琉夏见状,神情恢复了自然,厉声喊道,“回来!”
虽然年龄大了,想的事情多了,但话语还是如最初般犀利。
叶神月的脚步声戛然而止,直直的站在了原地,琉夏走了过去,轻声说道,“多亏了你的提醒,我才恢复了理性。”
她此刻脑海中还在思考着上一个问题,丈夫是不是只有跟自己在一起才会幸福?
随后,琉夏缓缓叹了口气,“月的考虑很周全,送文慧去美国是双赢的选择,我也早就考虑过这一点,早送晚送都会送,倒不如狠下心来,为了女儿的能够有前途,月,感谢你,让我们走出了这一步。”
先前为了一己私欲,她间接阻止了丈夫的明亮前景,而现在女儿同样有光明的未来,她已经不会再阻止了。
两人击掌示意,叶神月随即提议,“那我们下午去选学校吧。”
下午的纽约甚是宁静,校园内的树木近在眼前,一行人前往了纽约最好的学校——纽约国立小学。
学校的面貌看上去十分整洁,并没有坐落于喧闹繁华的纽约市中心,而是一处偏僻悠远的乡下,这里环境优良,民风淳朴,接收着来自世界各地的学生,治安状况是附近最好的。
外面设有围墙,避免了外界的干扰,里面的草坪非常整洁,极简的风格透露着办学宗旨,一排排树木排列开来,展现着春天的气息,再往下看,各种设备十分齐全,包括图书馆,滑冰场,篮球场等室外设备鳞次栉比的排列着,显现着别样的风格。
“蛮不错的。”琉夏盈盈说道,和丈夫并排行走,文慧在前面奔跑着,转头露出甜美的笑容,有多久没见女儿这样开心的笑了?夫妇二人微笑示意,对于自己的决定感到满意。
“文慧叫什么名字呢?”琉夏不由自主的问道,一旁的叶神月似乎早有准备,一副胸有成竹的面孔缓缓说道,“Lily.”
“哎,这个好!”琉夏盈盈笑道,“Lucy+Light=Lily.”
“Lucy听后会生气的。”叶神月漫不经心的说着。
“她又不知道,”琉夏面露得意,“这句暗语只有我们自己懂。”
“去告诉文慧吧。”叶神月上前几步,而此时文慧正在前方开心的奔跑着,转过拐角,一个身影渐渐浮现。
那是一个女子,手上拉着一个小男孩,叶神月的余光刚刚瞟见,文慧就冲对方跑了过去。
“姑姑!”
声音传来,叶神月惊讶的张大了嘴,面前的女子身穿一件红色的衣衫,披肩的长发向后疏起,明亮的眼睛依旧未变,她精致的面容看不到岁月的痕迹,淡雅的妆容映衬出轻描淡写的美。
她轻轻笑着,“好久不见啊,文慧。”
声音浮现,再熟悉不过了,面前的女人毫无疑问是上原惠。
她迅速抱起文慧,向一旁的小男孩介绍道,“小亮,这是你的舅舅和舅妈,这是她们的女儿,文慧。”
琉夏愣了,连忙看向一旁的叶神月,他同样在发愣,呆呆的看着面前的一幕,只见文慧和小亮手拉着手,沐浴在午后的阳光下,笑容挂在每个人的脸上。
眼前的一副画面令人怀念,叶神月迅速上前,向对方走去。
“惠子,你也在啊。”
一声寒暄传来,身旁的琉夏也微微点头示意,之后的目光都转向了两个开心的孩子。
“像不像我们小时候。”上原惠怡然说道,令叶神月有些感慨万分,往昔和妹妹幼时愉快玩耍的画面似乎就在眼前,想到这里,一丝歉意不禁涌上心头,叶神月拍了拍上原惠的肩膀,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回来吧,惠子。”
“还不能。”上原惠避开了他,目光转向一旁的琉夏,盈盈说道,“嫂子,我们可以好好相处嘛?像文慧和小亮一样,一起手拉手,在阳光下走路。”
琉夏反应过来,刚才见到她之后脑海里就在思索一个事情的可能性,她的举动促使了两人走到了一起,现在会不会想办法夺回来,那个她曾经触手可及的东西。
琉夏神情微变,但仍旧不动声色,视线微移,疑惑问道,“你为什么把儿子送到美国?”
耳边传来一声叹息,话语也接踵而至。
“和你们一样,希望他快乐。”
上原惠望向天空,神情凝重,“我根本没有时间去陪伴他,他父亲更不用说了,我希望他能在宽松的环境下成长,不求多么优秀,只希望他能开心。你们也同样是这样想的吧。”
叶神月微微点头,亲和的目光望向上原惠,“我还正愁文慧一开始没有朋友,看到她和小亮玩的那么开心就满意了,”
他转向一旁,“你也是这样想的吧,琉夏。”
琉夏只好点了点头,走到文慧的身前,在耳边轻轻嘱咐了几句,便迅速离开了。
自己要被迫接纳这个女人嘛?为了自己的女儿?她不敢对她们夫妇二人下手,但如果对女儿下手呢?
不论如何,一定要获知这个女人的行为举止,这些年对她欠关注的地方太多了。
上原惠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无奈叹道,“嫂子果然还是不信我。”
叶神月拍了拍她的肩膀,“琉夏正在尝试接纳你,但这需要时间,你不要着急,我会尽自己所能劝劝她。”
“哦,”上原惠悠然说道,似乎满不在乎。
“我不觉得自己做过什么错事让她怨恨这么多年,我也不解为什么哥哥会为了她舍弃自己的自由。我知道你活着是为了她,但你有没有想过,她能陪你走的路,惠子也能,她能为你做的事,惠子同样能做到,哥哥你就没有想过在身边换一个人……”
“惠子!”叶神月突然提高了分贝,但随后望向一旁的相处多年的妹妹,面容平静
“陈亮快出狱了,他后面听说了你的事,好像很失望。”
“陈亮?”上原惠美目微眨,似乎想到了时候,随后盈盈笑道,“哦,原来是他啊,我都快要忘了,想不到哥哥你还记得。”
叶神月眉头紧锁,目光中满含责备。
“你就这么不在乎吗?他当年好歹是为了你而付出,最起码要有些印象,你还是觉得别人为你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上原惠嘴角微咧,露出一丝苦笑,“哥哥何时这么对我说过话,从小到大不都是顺着我来嘛。叶琉夏就这么有魅力,让你心甘情愿为了得到她的满意而怨恨我?哥哥,你就没有想过,你明明跟谁在一起都能幸福的,而她呢,似乎只有和你……”
“只有和我在一起才会幸福,你是想说这些么?”叶神月轻蔑的说着,“你和琉夏就是黑与白的差距,本性上就是不同的,琉夏的良知是治愈我抑郁的良药,你和我一起那么多年,几时见我抑郁好过?”
上原惠静静听着,目光盈然望向远处,微微叹道,“我的一生都在白夜里行走,和你最初的十二年是最美好的白天,那时候你就是我心中的太阳。”
似乎心中早就预料到对方不会对自己说好话,她看起来并不惊讶。
上原惠目光挪移,望向叶神月,认真说道,“你一定不知道吧,在我知道身世的那一天唯一庆幸的事就是你,我对你的情感一直未变。”
这是她的内心独白,十几年来一直埋藏在心底的话。
“那样我会死哦。”
冰冷的话语传来,叶神月的嘴角露出一丝浅笑,迎面看向面露惊愕的上原惠。
“这是我为数不多的见你惊讶,你也用不着惊慌,有些事情只有我们才能感同身受。惠子,你做的最错误的事情就是利用人心,蛊惑身边的人令他们对你神魂颠倒,利用人心的善良为己所用。”
上原惠呼了口气,神情又恢复了自然。
“原来你一直这么看我。”
自己对于他的情感永远是爱大于恨,哪怕他和别的女人结婚,生活了这么多年,甚至还有了孩子,自己也不曾对他恨之入骨,今日偶遇不惜将埋藏在心底的话倾诉于他,然而他却将冷酷无情的话倾斜于我,这是何等的残酷。
她缓缓叹了口气,向前走了几步,“看来我们和解的唯一可能只有等时效期了,到那时候我们都不会有心理负担了。”
叶神月望向她,神情凝重而认真,“惠子,我们的事情就不要告诉文慧和小亮了,就当做尘封的故事吧。”
上原惠盈盈点头,在夕阳下,两人欣赏着两个孩子最单纯的笑容,满脸都是自己曾经的样子,上原亮和叶文慧的之间的邂逅就从这时开始了,新的征程缓缓展开,故事也走到了新的篇章。
03
秋冬时节的东京都并没有往日的那般喧嚣,自从泡沫经济破灭已经几十年了,日本经济仍然没有复苏的迹象,的确,在当前国际的形势下,日本紧跟中美的步伐,不被后面的国家反超才是先行目标。
而上世纪九十年代那段辉煌的岁月已经结束了,全球化的机遇伴随着挑战接踵而来,曾经依赖于外资的日本已经陷入了停滞。
街头的状况更是如此,一路走来鲜有年轻人的身影,大多都是些年老的人游荡在大街上,年轻人都去工作了,在当前的情况下,有一口饭食才是当务之急,许多受访者表明日本的就业形势越发的糟糕,前往海洋彼岸发生已经成为了社会的主流。
媒体仍旧争相报道社会主义负面的内容,但已经收效甚微,日本的年轻一代已经意识到虚假的报道问题,而老一代仍旧认为对岸的国家贫瘠而荒凉。日本民众仍然活在美国的阴影里,只能看老大的眼色办事,这是日本在紧张局势下的唯一选择。
一个不到四十岁的妇女打开了央行的门,去往这里取出当月的生活费已经成为了她生活中的一个习惯。
女人拿出银行卡,熟练的从取款机上操作一番后,拿到了当月的必需费用,容颜下并不显得憔悴,但稀疏的头发已经显现出了岁月的痕迹。
走到大厅的时候,电视里的新闻还在播出着,周围有着熙熙攘攘的人流,各行各业的人坐在银行的座椅上,观看着当日新闻。
又是黑对面国家的新闻,根本不用想,女人不加理会,继续快步走出,这一切在她眼里显得稀松平常。
因为她经历过,所以她知道。
二十岁时的记忆仍旧清晰映在她的脑海里,那时的情形若隐若现。
不想了,反正也是过去了。她拉起门把手,微微叹了口气。
“藤原女士。”
身后传来声音,她下意识回过了头,虽然她现在的姓氏是‘赤名’但这是结婚以后了的事了,曾经的姓氏是‘藤原’。
如果以往在街上碰到的话她可能也不去理会,但偏偏这时她想到了过去的事,因而下意识的回应了。
“有件事想跟你聊聊。”
迎面走来的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身着一身西服看上去成熟稳重,清秀的面容下有一双明亮的眼睛,那种一眼望去就给人一种亲和感的双眸,是让赤名立香感兴趣的原因。
“可我还不知道你是谁?”立香皱了皱眉,下一个疑惑也再度说出。
“你是怎么知道我原来姓氏的?”
立香心里有些戒备,毕竟对于一个陌生人知晓自己信息原本就是件不舒服的事,虽然是一个看上去没有恶意的少年。
“母亲跟我说过您的事,不过放心,只有我知道。藤原女士作为当年女权协会的参与者,想必经历颇深。我只是想了解一下当年的一些事情,而且也不会白耽误你,还会给酬谢的。”
少年脸上露出和善的微笑,这在纨绔之家显得尤为难得。一看就是受到过良好家教的富家子。
“你母亲是……”立香似乎想到了一个可能性,神情显得有些慌张,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敝姓上原。”少年拿出一张名片,递到了立香的手上,立香仔细端详,上面清晰的写着‘东京中央银行上原亮’
“您现在可以放心来了吧。”少年露出自信的微笑。
立香没有想过竟有机会来到银行内部的会客室,这里通常都是用来招待贵宾的高级会晤室,对于她这样寻常的普通女人来说,能够来到这里太过奢侈,看着身旁富丽堂皇的装饰物后,她顿觉自己格格不入。
看来日本经济萎靡苦的是普通人,他们这些上流子弟仍旧过着灯红酒绿的生活,精英阶层和中下层的差距已经无法弥补,日本活成了第二个美国。
即由少数个体掌握大多数财富的资本主义国家。
立香年轻时也去过美国,也曾对那里的自由充满了向往,但此后情况变化的如此之快,离开了那个上司之后的她再也没有向前发展的机会。曾经加入的保障女性的权益机构也成为了摆设。
在一间屋子面前,上原亮的脚步匆匆停下,他打开了门,示意她进去。
“您先在这里坐一下,母亲稍后就来。”上原亮的端容平静,气定神闲,看不出来任何表情上的变化,让立香有些不悦。
“你把我叫到这里只是为了完成母亲布置的任务?”
对于她这种岁数的女人,就算没有兴趣也不该表现的这么生硬吧,这种平静给她带来一种高低贵贱之分的感觉,一点都不像是老友重逢。
自己和她的母亲,怎么说也算是故交。
“还挺有底气。”门外传来一阵女子的声音,上原亮瞬间转身,脸上顷刻露出笑容,“母亲,我把藤原女士带来了。”
“很好。”女子轻轻拍了拍上原亮的肩膀,“待我叙旧完了,你就能问你的事了。”
上原亮微微点头,而后离开了屋子。
立香这才和女子正面对视,她的年纪比自己小几岁,但似乎没有看到衰老的迹象,一袭及肩的长发看不见一丝白色,西装革履间透露出成熟女性的美,精致的五官配合着棱角分明的眼影,和一双玲珑剔透的眼眸,满眼都是十几年前的模样。
果然变老的只有自己而已,事情已过多年,她依旧折艳群芳。
“惠子……啊不对,是上原女士。”立香缓缓鞠躬,虽然自己的年龄稍长,但地位的差距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而亲眼目睹之后带给的震撼令立香有些结巴。
“想不到他带给你的影响还在。”上原惠微笑的望着她,明亮的眼睛仍旧散发着魅力,那是一种把人迷倒的感觉,仿佛把人吸进去一样,哪怕孩子都快成年了,她的神韵仍旧为人倾倒。
“啊……是呀。”立香当然知道她口里说的这个人是谁,那是在她最初岁月里留下深刻印象的男人,而此刻站在她面前闪闪发光的女人,和那个男人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坐下聊,我给你倒杯茶。”上原惠轻描淡写的说道,令立香有点不知所措。
“上原女士,不用了,我这样的人……也用您亲自接待啊。”
立香低垂的眼眸透露出岁月的痕迹,哪怕没有见面前还能保持几份锐利,在见面之后迅速消失殆尽了。她早已接受了阶级的差异,而眼下这个女人还在继续往上爬,丝毫没有停止的脚步。
“当然,你也是我的旧识了。”上原惠扶起她低下的额头,拉起了她,慢慢地坐到了桌前。
这下的举动像是给立香重新赋予了尊严,她的心态再次发生了转变,不再像刚才那样拘谨了。
“那是你儿子啊,看起来和你当年一样聪明。”立香露出微笑,尽管她此刻的微笑不像是之前在宣发室时的淡雅靓丽,但还残存着一丝昔日的风韵。
“真不像是你说出来的话。”上原惠站起了身,看不到面部的神情。
“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你刚才对我儿子有些不满吧。”她突然转过了身,凌厉的目光望了过来,令立香有些猝不及防。
“啊……你听错了吧。”立香无法直视她的凌厉,只好无奈示意。
“算了。”上原惠挪开了脚步,声音也变得舒缓。
“反正每个人都在演戏,就看谁演的更真一点了。”
上原惠的话语中含着一丝叹息,令立香不知所措。
论演戏的话,谁能比得上你上原惠啊!
立香在心里暗暗说着,她亲眼目睹过当年的旧人的境遇。他们一个一个被她利用,而后绊倒,离开,甚至死去,立香认为自己算是一颗残缺的棋子,要不然也不会被她放过,兴许是利用价值太小吧。
“上原女士说出这些话很奇怪吧。”立香不禁脱口而出,想起当年的旧事时心里还是有一些情绪的,自己的境况已经这样了,也无所谓她做什么了。
“你果然还在怪我。”伴随着一丝轻微的叹息,上原惠的手中多出来一张照片,立香不禁向前望去,照片上是一个光鲜亮丽的女孩,看上去和上原亮岁数相近,容颜打扮得体,明显的大家闺秀。
“要是小安也像她一样漂亮就好了。”立香不禁喃喃自语,她不关心当年的事,她只在乎自己的女儿,刚上幼儿园的女儿是她的天使。
“小安上幼儿园了吧,在品川。”上原惠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令立香迅速从回忆中反应了过来。
“你怎么会知道,你要做什么?”立香不禁猛然起身,母性思维令她勇敢起来,对面前的女人没有丝毫畏惧。
“你别急啊,仔细看这张照片。”上原惠微笑着,神情自如,拿起照片晃到她的面前,那种妆容充满着怜爱,是她在上原惠这个冷血女人面前很少见的。
“是他的女儿吗?”立香试探性的问了一下,因为她感觉到五官的棱角和当年她所认同的那个男人很像。
“眼神不错。”上原惠放下了照片,目光盈盈望向她,“她是叶文慧,继承了哥哥精致的五官和强烈正义感以及叶琉夏不同寻常的聪颖和偏执性格,简直比木村光希还要耀眼。”
“木村光希。”立香念叨着,她知道这是最近电视台经常播出节目,《和木村家一起同行》节目中的女孩,里面有她和她的姐姐木村心美,以及她们的父母,木村拓哉和工藤静香,这是仿造美国的栏目《和卡戴珊一起同行》打造的综艺类节目,大多数人都乐于看到明星们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简直是天选之女,继承了他们全部的优点。”立香微微叹道,流露出无奈与感伤。
“也不全是。”上原惠美目微转,话语也轻飘飘的,但立香听的很清楚。
“拥有正义感和偏执并不是一件好事哟。”
立香突然瞪大了眼,十几年前的情形突然浮现出来,那是圣诞节的前夕,对付夜神月的情形历历在目,她知道,这表明这个女人又有坏主意了。
“你想做什么?”立香缓慢后退几步,而后突然张大了嘴巴。
“你想毁掉她们的幸福对不对?如果我不配合你,你就以我女儿做威胁对不对?上原惠,你真是个恶毒的坏女人,得不到的就一定要毁掉吗?你这样和病娇有什么区别!”
她近乎疯狂的宣泄,这份情绪的失控来自于恐惧,骨子里对这个女人有多么惧怕,情绪上的波动就有多强烈。
立香知道,为了个人利益,上原惠什么都做的出来。
“你误会了。”上原惠面不改色,神情中甚至显现出一丝怜爱。
“只是小亮喜欢她,她又是哥哥的女儿,你有想到什么嘛?”
起初立香并没有想到什么,只是惊讶于这个女人的神色竟然毫无破绽,毕竟是有地位的女人,情绪的变化不会太明显。
那个叫叶文慧的女孩为什么获得了她的关注,仅仅是因为她儿子喜欢?立香觉得她不会想的那么表面,她想的是,一定是深层次的,比如,两人间的关系和她与夜神月的关系的相似性。
“他们的经历和你们是有相似的地方的。”
立香缓缓答道,迎面看到了上原惠欣慰的神色。
“果然是立香,”上原惠盈盈笑道,“两个孩子都很聪明,都想了解我们之前的事,可我和哥哥已经约定好不告诉他们了,他们可能会去问相关人,老实说,我都不知道小亮什么时候查到的你,我今天出门的时候间他心事重重,便翻看了一下他的书柜,发现里面有你的个人信息,有什么定时来到银行,接送孩子什么的,想不到他们都查到这里了,所以我才先一步叫你来聊聊。”
“这样啊。”立香松了口气,心里对事件有了眉目,很明显是孩子想了解上一代的事,如果是这么简单的事就无所谓了。
“那么上原女士想让我做什么?”立香神情舒缓,“是不希望我告诉他们真相吗?”
“不,恰恰相反。”上原惠走了过来,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明亮的眼眸直直的望着她。
“我希望你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他们。”
“包括那件事?”立香疑惑的问,明显是指当年偷拿夜神月文件给上原惠,和绫濑爱合谋干掉公司高层的旧事。
“你觉得呢。”上原惠迈开了脚步,迅速打开了门,声音在走廊里回荡着。
“让两个孩子猜不更有趣么,谁是恶人,谁又是好人,由他们自己认定,立香,你是聪明人,应该心里有数。”
往前偷拿资料的事情映入脑海,那是她们三个人第一次合作,她窃取夜神月的资料,上原惠制作监控,绫濑爱勾引高层,这个万无一失的计划带来了事业上的高升,但却为之后埋下了隐患。
这个‘地雷’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在了她的脑海里,至今都难以忘怀,如同噩梦一样,她彷徨过,后悔过,但却已无济于事。
立香望着远去的身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藤原女士,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立香转过了头,拥有明亮眼睛的少年在向她微笑。
04
纽约证券交易所的事务依旧繁忙,在圣诞前夕完成工作已经成为了业界不成文的规定,但尽管如此,堆积如山的事务依旧很难完成,但这就是证券交易所创办的初衷,没有完成得了的工作,作为世界最有声望的金融厅,这里汇聚了业界的顶流。
会议室里,刚刚调任到这里的财务负责人绫濑爱陈述着财务报表的内容,虽然身为女子,但这个曾任日本高新技术公司董事长拥有让男人着迷的魅力,不只是她那不可方物的美貌,而且还有日夜不停的才干与工作态度。
“我认为今后的工作应该多放在华尔街,那里的财务流动日益频繁,设立一个分办事处是个不错的选择。”
高挑艳丽的绫濑爱身着西服,陈述着她刚想出的建议,她认为这个举措有利于缓解证券交易所堆积如山的公务。
“绫濑女士的陈述颇有道理,但操作难度太大,我们并没有可以选调的员工,除此之外,调动的金额也是难以估量的。”坐在一旁的约翰·布伦斯如实说道。
“的确,我们还需要跟那些碍眼的政客打交道,无疑是自讨苦吃。”坐在副领导位置的乔尼·斯普林斯也面容难色。
“可华尔街资金流动巨大,有风险的同时也是一个难得的机遇。”绫濑爱仍不肯放弃,据理力争。
“绫濑女士,”坐在中心位置的让·基尔终于发话了,“你之前所提出的‘收购日本新宿高新技术公司’的提案刚刚通过,势必会消耗大量的资金,目前证券所的金额调度密切,在年度财政状况没有出来前,我们有必要规避风险,让证券所的利益最大化。”
绫濑爱哑口无言,而后传来散会的信号,更多的人面无表情,少部分人在小声嘟哝着,似乎对平时风光无限的负责人受挫之后的幸灾乐祸,冷眼飘过,绫濑爱也没有多说什么,安静的整理了文件,离开了会议室。
回到办公室的她喃喃自语,证券所和利益挂钩的事情太多了,尽管她努力的让金额透明化,但实质上却经常无法如愿,绑在利益关系的集团太多了,过了圣诞节后,年度金融报表将会出炉,她又要为那些腐败的高层掩饰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了。
想到这里,她无奈叹了口气。
“爱姐,叶姑娘来了。”门口传来声音,那是秘书的,绫濑爱微微抬头,“告诉她我有事。”
“好。”秘书回答之后,办公室重新回归了寂静。
他可倒好,把女儿交给我自己放心和妻子共度良宵了,他那样的人,和谁在一起都会幸福的,可我呢,来到美国这么多年却并未收获幸福,想到这里,绫濑爱甚至有一些怨恨。
“绫濑阿姨,您工作很忙嘛?”
门口传来柔弱的女声,听起来十分舒畅,抛弃工作上的烦恼,绫濑爱抿了抿嘴,“进来吧。”
办公室的门缓缓打开,进来的是一个端庄明艳的少女,本是出水芙蓉的年纪,再配上有神清澈的眼睛,给人一种青春靓丽的感觉。
“就知道绫濑阿姨故意不见我。”少女露出一丝甜美的微笑,在错杂的屋内显得格外亮眼。
“你有什么事,这么早就放学了?快去做作业,这里不是你玩的地方。”绫濑爱心中喜爱,但还是故作姿态。
“阿姨也太坏了吧,才刚来就要赶人家走,怎么说,我也是你的侄女吧,虽然不是亲的,但怎么也算你在纽约为数不多的家人了吧。”少女露出端庄的笑容,含苞待放,温暖如春,绫濑爱不由得想起了另一个她熟悉的人。
“跟惠子真像呢。”她喃喃自语,满脸都是往昔的画面。
“惠子姑姑啊,我一直都挺好奇,你们是什么关系,明明跟亲姐妹一样,却这么多年不见面。”少女嘟哝着嘴,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
“走了走了,小孩别管大人的事。”绫濑爱起身,就想把女孩推出去,望向这副狡黠的笑容,绫濑爱不由得再次想起了那个女子。
少女似笑非笑,盈盈望向她,“哎,阿姨你和姑姑到底是什么关系啊,难不成是情敌吧。”
啊!绫濑爱心头一震,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了上来,情敌?
“不会吧,我猜对了?”少女不由得端详着女子的脸庞,眉目间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忧伤。
“那你们争夺的是谁啊,难不成是父亲?”少女话语刚落,绫濑爱就露出怒目的神色。一把抓起少女的衣服,不顾她的巧言申辩就推出了屋。
“阿姨,绫濑阿姨,我不问了,您别生气好嘛?”少女不断轻敲着门,很快秘书来了,女孩被带离,只剩下绫濑爱在屋内,眼眸空洞,若有所思。
这个女孩很聪明,想必事情过不了多久就会水落石出,但隐隐约约能感受到她有一股力量,和她父亲当年一样的感觉,心中有种难以置信的力量,和上原惠还不一样,上原惠是心狠手辣,她似乎有种正大光明的感觉。
不想了,工作才是重要的事,绫濑爱放弃了思绪,继续投入到工作中去。
“Bingo.”少女露出微笑,缓步走出了证券交易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