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八、只等世世生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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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只等世世生生
云赫养了半个月的伤又出去打工挣钱了，按照他的说法是，如今是他带云华予行走江湖，当然应该他来负责养家。
倒是墨炎昏迷了一个多星期才醒过来。而且即使醒过来也不肯睁开眼睛，躺在床上无声无息地昏昏恶睡，浪费了很多疗伤补身的丹药。
云华予倒是难得消停下来，兢兢业业地照顾墨炎，喂水喂药，擦身包扎，全部亲历亲为，毫无厌倦之意，颇有被琴姬附体的架势。
只有云华予自己知道，琴姬和墨炎上个月还在湖边心意相随的吹叶笛，几天之内被他折腾成得一死一伤；亲手拆散了自己很羡慕的一对，于情于理他都难辞其咎。
一个多月以后，墨炎的伤势得到了控制，脸色不再苍白如纸，他也终于睁开了眼。
云华予面对他涣散的目光，摸摸自己的耳朵，掩饰不住做了亏心事后的尴尬：“那个，兄台能否听华予一言？”
“琴姬故世后。。。我让朋友带她回了岐山，安葬在以前的那个小院子里，很容易找到的。”云华予犹犹豫豫地边注意他的反应边说。
“我找了好几天都没有找到她。。。理论上血色之炎和银狐残月都不会伤到她的魂魄。。。所以我自作主张拜托梁守信求万年寺的僧人做了超度。。。”云华予断断续续地叨叨，墨炎依旧毫无反应。“梁守信跟我说，她顺利投胎了。。。我会尽力找她，到时候你们仍旧可以在一起的。。。”
“谢谢。”嘶哑低沉的声音断裂了空气中的沉闷。墨炎别过脸，泪水顺着他的眼角滑落下来。
这一声谢谢宛如针扎，刺得云华予无法抬头，许久才说：“那天清晨我收敛的时候，她脸上满是泪水。你安心修养，早点康复，别让她担心。”
墨炎紧闭双眼，背对云华予，很不屑他的求和态度。逼走琴姬的人竟敢劝他好好养伤。也不想想他已生无可恋，活着也不过是行尸走肉而已。
“你不是想知道梁仲浩是怎么死的吗？”墨炎睁大了眼睛，过多的泪水却消弭了他惊人的气势。
“梁仲浩这个人非常的阴险，极其狠毒。整天装出一副温润君子的样子，对谁都特别关心照顾，可是一翻脸就能下手要了别人的命。”墨炎恶毒的语气让云华予震惊不已，虽然在妖界梁仲浩的风评很差，但是当他的面敢这样说的只有墨炎夫妇。
“梁仲浩只会敷衍琴姬，要不是他想顾全你，琴姬早就被他害死了。呵呵，所以我眼睁睁看他死，也不会出手救他。”墨炎死死瞪向他云华予，眼中盈满无边血色。
云华予垂下头，前额抵住交握的双手，整张脸埋在灯光的阴影里。
“我在边上看着，看着他做法，看着他死。我可以帮他，可我根本不打算出手。再来一次我也不可能救他！”云华予悲痛欲绝的气息给墨炎带来了绝妙的快感。虽然他现在连血色之炎都拿不稳，但仍可以替琴姬复仇。
“我只是没有救他，杀他的人却是你！他为了救你，居然去行什么换命之法。呵呵呵，梁仲浩这个鸟人活该遭报应，活活咒死自己。看他死的那么惨，我开心还来不及，呜～～”
云华予两手一错，飞速站起，一巴掌拍在他伤口上，墨炎顿时满身是汗，除了痛呼，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包扎完伤口，云华予点了支烟，倒向椅背欣赏对面晕过去后的墨炎，全身给裹得像粽子似的，仅仅露出一张乖巧可爱的娃娃脸，怎么看怎么无害。
梁守信拿转世的梁安筠和云华予做交易，交易的内容是借云华予的手除掉梁琴臻这个梁家的叛逆和耻辱。
墨炎说得没有错，梁家的人奉行非我族类，非杀即灭的原则，如果梁仲浩活下来，琴姬早就烟消云散，哪会有后来那些爱恨纠葛。
梁仲浩有他川府梁家的荣誉和信念，墨炎有他所守护的琴姬和妖族的立场，琴姬有她不愿放弃的爱恨情仇。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生命是如此脆弱，所以必须为活着的人着想。
墨炎能下地就带着血色之炎离开了。
他不需要别人的照顾，他也不需要别人的同情和怜悯。既然活了下来，他也就顺其自然，不会像女人一样要死要活。
只是，他还是要去岐山看一眼当年的小院子。
那里安葬了他五百年的爱情。
梁仲浩住过的院落，早已成了废墟。只剩下当年院子里的杨柳见证了‘昔我往矣,杨柳依依’的旧日时光。
琴姬的墓地挨着梁仲浩的墓地，墓地前的杂草丛里碎碎地点缀了一些不知名的白色小野花。琴姬是否依然爱着梁仲浩，梁仲浩对他和琴姬是否心存怨恨，都无所谓了。这里安葬的只有琴姬用来附体的肉身，估计她已经进过阎王殿，喝完孟婆汤，抛却了前尘往事。
他却无法办法轻易抛开。她的一举手一投足，在他脑海里反反复复印刻了五百年。
他爱琴姬，可他没有办法让她不爱梁仲浩，也没有办法让她不恨云华予，因为这爱恨的存在，才是支持她的灵魂在天地间飘荡的力量，才给了他相伴相随的机会。
无论琴姬想要什么想做什么，他都会帮她；他别无所求，只期盼漫长人生里自始至终都会有个人能无条件信任他，依赖他，陪他卧听风吹雨，闲弹曲如梅。
然而，自从琴姬不再日日对着梁仲浩的画像，真的肯陪她看日出日落的开始，他就真的拥有了琴瑟在御莫不静好的安逸生活。
只是，那怨口气他得帮他永远悬紧，不然没有怨恨的怨灵还肯在世间留存吗？所以他仍然费劲心思地去追杀云华予，不择手段地想留下她。
可惜最后依然尘归尘土归土，各走各路。
梁家派了两个重量级人物，联合了云华予，动用了必杀令，铁了心要除掉叛逆琴姬。
可事情远不是云华予和梁家联手对付琴姬那么简单。
他在R城经营了这么多年，财势惊人，不知招来族里族外多少眼热和嫉恨，近些年更是连族长都对他非常不满。
谁都知道他的弱点，借着对付琴姬来打击他是迟早的事情，他有心理准备，也更加小心地瞒着琴姬悄悄平息外面的骚乱和暗箭。
只是这一天到来的时候，他还是不舍得也不甘心。
心中怨恨已淡的琴姬为了不拖累他，果然选择婉转峨嵋马前死，抛却了前情与红尘，一心一意留给他自由和活下去的机会。
为此他不得不承了云华予的情，这个狐妖不但尽全力保全了琴姬的魂魄，还依照琴姬的遗愿保全了他。
可要他平静地面对逼死琴姬的凶手，是绝对无法做到的，只能选择与云华予相忘与江湖。
鹿鸣已毁，他在她墓前卷了树叶靠着杨柳反反复复地呜咽一曲缠绵悱恻的流水浮灯。
从露水清滢到日薄西山，他在布满杂草和苔藓的青砖瓦砾中，拼了命挥霍他一世的感情，祭奠那曾经的璀璨春华。
琴姬最后的泪，给了他爱，给了他自由，虽然他宁愿不要。
从今以后，他不得不独自继续行走世间，默默怀念那个为爱梁仲浩而生，为爱他而死的女人。
今夜流水浮着灯 无意乱我心神
只不过诗词句句闷闷沉沉 一觉醒又黄昏
若非流水浮轻灯 怎会忆起春分
提灯望 重楼挂满星夜城城
尔对河共谁点灯
袅袅流水浮着灯 三月挂雨风润
人生似柳絮散去幻幻真真 故何妨太认真
琴声做序情做灯纸灯（只等）世世生生
若扯尽红绳只留寒山钟声
月潮退 灯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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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姬的事情告一段落后，云华予由着云赫忙里忙外地养家，照旧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一副无忧无虑二世祖的样子。
有一天晚上，云赫看见他在擦拭银狐残月，灯光的照射下薄薄的剑刃折射出眩目的光华。
云赫憋了很久才问道：“琴姬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云华予抬起头来，一脸迷茫。
“银狐残月里面真的封了狐妖的灵魂吗？”
“嗯。”云华予迟疑了一会儿回答。
云赫沉默了，他不敢再问下去。如果琴姬所说的那些真相的话，那么事实就太残酷了。
“你别多心了，无论仲浩做过什么，最后他确实是为了救我而死的。”云华予站起来挥了下剑，“他救我是真的，要我好好活着也是真的。这些已经足够了。”
无论仲浩是不是一个阴险罪恶的人，无论他为了炼法器害了多少妖和鬼，所有的人都可以恶心他唾弃他，唯独云华予没有资格这样做，因为他的命是真实的，他活着也是真实的，是仲浩赔上自己的命换下来的。如果连他也否定他的用心，那么对梁仲浩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残忍呢。
“多少爱恨，生死一瞬。都过去五百年了。。。说老实话，我已经快忘记他长什么样了。”
云华予收了剑，站在窗前，灰暗的云层层叠叠压抑了星光和月色，夜雾飞快地迷蒙了他的双眼。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八、只等世世生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