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哭泣的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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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意其实不太喜欢欠人情，盘算着该回赠一份什么礼物填平这场人情债，但事情一多，加上温彦祁也一副根本无事发生的态度，这件事就暂时没有了下文。
这几天早晨他们在地铁站的相遇又恢复成了往日的平淡，简单问好，到站告别。
只是温彦祁偶尔也会微信上找机会跟她没话找话，东拉西扯地刷一下存在感。时间久了他也知道了她的老干部作息，没话说的时候，就每天到点说一句晚安。
又到周五，在苏意还有两站路就到公司时，温彦祁突然打破了两人间维系良好的和谐安静。
“为什么你从来不主动找我说话？”
一大早，温彦祁顶着委屈巴巴的神情，像被抓住做错了事，垂着耳朵瑟缩在角落等待责骂的小狗。
苏意本来还在拥挤温暖的地铁里昏昏欲睡，乍然听到这么一句，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啊？”她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反问。
温彦祁无可奈何地看了她一眼，但这次把问句替换成了温和的祈使句，
“我说，以后你也多主动找我说话。”末了，怕太过突兀强硬又吓到她，再添上了一句半带撒娇的恳求，“好不好？”
“嗯…好啊。其实，我只是不太习惯和人经常聊天啦，不是故意不找你。”
苏意不知道原来弟弟这么依赖她这个野生姐姐，又担心一句带过太不郑重，会伤害他年轻的心灵，便在答应之余又补上一句能合理解释自己早前行为的理由。
温彦祁听到了想要的这句承诺，才又微笑如初。
苏意本来以为自己要绞尽脑汁找话题，才能和这个分明来自于不同世界的弟弟相谈甚欢。但显然计划赶不上变化，世事总有它更好的安排。
当天下午，消失已久的梁旭突然主动找她。
“下班了有事想和你说，电话聊。”
即便苏意不太清楚那头是什么情况，但她有预感等待她的不会是什么令她喜悦的好消息。
女人的第六感总是这样，好的不灵坏的灵。她能感觉到，这次谈话就是决定两人感情最终走向的关键时刻了。
她盯着屏幕，感觉身体里的血液在一层一层变冷。大脑里闪过很多之前的种种，一阵无力的心痛袭来，如今连粉饰太平的力气也枯竭。她颤抖着手指敲击着屏幕，删改了很多次后，最终千言万语只汇成一个字：“好。”
下班后，苏意留在公司没走。她耐心地等着梁旭，在胡思乱想的焦虑快要把她打败时，手机提示有语音来电。
她在空无一人的公司被这猝然的提示音吓了一跳，同时心也重重一顿。她深呼吸调整了一下，接通了语音。
对面沉默了数秒后，似乎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沉重道：“小意，对不起。”
苏意气息有些不稳，这一刻，她好像听到了脑袋里那颗一直高悬着的大石头终于不堪重负，顺着这一声莫名的道歉沉沉滚落到她心口，发出一声巨大的“轰隆”。但她已经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垂在身侧的那只手紧紧握成拳头，指甲掐在手心的痛感传到神经，让她神志保持清醒，沉住气问道，
“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要对我道歉。”
接下来，对面是一阵沉默。又是令她熟悉的，讨厌的沉默。
苏意再也按捺不住，提高声音问他，“到底怎么了，梁旭，你说话！”
“我们分手吧。没必要继续了。” 他的声音平淡而镇定，波澜不惊得像在谈论一件无足挂齿的细微小事。
明知这段感情早已病入膏肓，但面对最终的死亡宣判，苏意从感情而言还是无法接受，至少她需要一个可以说服自己的答案。
“为什么？”
面对曾经恋人的追问，电话那头的梁旭揉了揉皱起的眉心，长吸了一口气，好像已经不堪再面对这样的场景，不想再担负这沉重的压迫，也不愿意再接受良心的煎熬。他只想快刀斩乱麻，速度地解决掉这个麻烦。
“你想知道为什么？好，我告诉你为什么。”
他烦躁不已，突然恼羞成怒地加快了语速，也分毫不去理会苏意的抽泣和失望。
“因为我属于这里，我想留在这里。和你在一起，你什么帮助也给不了我，可她不一样。她是总裁千金，我要的东西她都能给我，你能吗？”
“小意，我是很喜欢你，可是喜欢不能当饭吃。我是个男人，我有自己的追求和理想。这就是社会，弱肉强食。我不要成为别人成功的垫脚石，我要金钱，权利，让一切都臣服于我！”
“我只要娶了她，这里的一切未来都是我的。可如果我选择了你，我仍会一无所有。我不想做普通人，我不想被人踩在脚下，我有才学有相貌，为什么不能是我？” 梁旭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状似癫狂。
苏意听着他的自白，眼泪开始止不住地流，喉咙哽咽得说不出话。她面对他无端的狂暴指责，突然觉得自己什么都听不懂。这么多年来，花前月下和你侬我侬都是自欺欺人的虚幻泡影，掀开生活表面覆盖的华美绸袍，底下露出的不过是满目疮痍。直至此刻，她才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他。
梁旭还在继续，用大声的发泄充作义正严辞，掩饰自己明晃晃的虚伪势利和残忍背叛。
“我给不了你未来，现在放你走不是为你好吗？我这是真的心疼你，你懂吗？难道你真的要被我耽误下去，耗尽青春了你才满意吗？”
苏意被波澜壮阔的愤怒和失望冲刷着，无言以对。
过了一会，他又转换了策略，敲完了棍棒之后，便用软和下来的语气象征性地给颗甜枣，
“小意，我真的有考虑过和你结婚。可是你也知道你家里的情况，我爸妈不会同意的。”
“拥有过就很好，你不要钻牛角尖，我们以后还能做最好的朋友。”
苏意听到他提起自己的家庭，而且还是当作拿捏她的软肋和把柄，最后一道防线被彻底击溃。她用尽所有力气从酸涩的喉咙中发出她的鄙视，
“你…真是无耻至极！” 她忍着胸口处传来的锐利刺痛，决绝地揭开他的丑恶面目，“梁旭，你放心。我不会挡你的阳关大道，你也不用和我再假惺惺。两不相欠，恩断义绝。往后你我从此陌路。再见！”
按下结束通话键后，她失去了支撑自己的力气，跌坐在地面，望着窗外尚还澄澈热烈的夕阳，心如死灰。
好在今天是周五，大家都走得早，没人看到她这丢脸的样子。
片刻之后，她回过神来，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她也终于感到自己被巨大的情绪侵袭后冷彻的身体渐渐有了温度，便擦干眼泪，去洗手间收拾好自己，就拎着包准备回家。
苏意失魂落魄地走到地铁站，却在4号口看到了那个熟悉的颀长身影。她像是感受到了来自友谊的支持和力量，终于不用再刻意坚强，于是压抑着的眼泪瞬间又夺眶而出。
温彦祁本来看她走得慢吞吞的还以为她又在边走路边发呆，等走近了才发现她眼睛肿着，鼻子红着，一看就是哭过，立马快步走到她面前。
“怎么了？怎么弄成这样？”，他着急地问着，语速也很快。同时他即刻将她从头到脚扫了一眼，检查完她衣衫完整，排除了那个令他差点感到窒息的可能。
确定她没有大碍之后，他才安抚性地揉了揉她的头顶，像哄小猫一样轻声细语。“好了好了，先别哭了。”
“没…没事。” 苏意抽噎着回话，却还在口头上逞强。
温彦祁没在这个时候再追问，他抿着唇，忍住因怜惜而想把她搂在怀里的冲动，伸手拦下了路边一辆出租车。
车上，苏意磕磕巴巴地又要道歉，“我又麻烦你了，对不起…”
温彦祁不忍听她自责，索性伸手去轻捂住了她的嘴，“别对不起了，你这样跟我去坐地铁，要让全世界知道是我欺负你吗？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我，一会就好好跟我说到底发生什么了，行吗？”
苏意点点头，一颗眼泪挣脱了下睫的阻拦，无声地滚落到他细长的手指。温彦祁轻轻叹了口气，准备松开手。但在即将离开她的嘴唇时，又骤然改变方向，往上移了一寸，停留在她的面前。
他伸出大拇指，在她脸颊上轻轻一刮，一条在路灯映衬下闪亮着的泪痕就立马消失在他的指尖。
“这么大了还哭鼻子，羞不羞？”
苏意睁大眼睛看着他，委屈地用目光表达自己的不认同。
温彦祁刚才有些大胆的所作所为，同样搅乱了自己的心湖，他的心又开始重重地蹦动。好在夜色已浓，没有人能注意到他升高了温度的脸颊上一抹意外的薄红。
他经不住苏意的注视，连忙错开她的视线。到底还是一个单纯真挚的少年，担心自己的心思在她面前吐露无余。便端正了坐姿正视前方，认真地对她承诺：
“以后不管有什么事都有我，我不会让你再哭了。”
苏意疑惑于这位小同志的正义感是不是太强了点，这霸道的台词，简直就像关照小弟的大佬。但温彦祁身上一直都有一种独特的矜贵气质，如果代入这样的角色，当一个罩着她的大佬倒也一点不违和。
过了一会，苏意想起来了一件事，转过头问他，
“对了，你今天晚上怎么会来等我？”
温彦祁一听，侧身回望她，语气里满是埋怨，
“谁让你言而无信？早上才答应会主动找我，又一天不理人。”
苏意尴尬地扯了一抹笑，驱散了脸上的落寞，摇了摇头刚想说话，车子停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哭泣的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