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与太阳》一碗秋

13、分外眼红 餐

　　餐厅里暖橘色的灯光给所及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馨的情调，两人面对面安静地分享完了一餐素粥。屋外的雨势依旧没有减小，滂沱着扰人心绪。苏意起身收拾餐盘，温彦祁上前拉住了她的手腕，阻拦她的进一步动作。

　　“放着吧。你做饭，我洗碗。”但话一出口他有些许心虚，因为他本意是想让家政阿姨来收拾。即便从来没做过这类事，但哪怕自己洗也好，他不能再让她洗碗。苏意猝不及防被他捉住手，有些紧张。他的手心温暖干燥，覆在她万年冰寒的手腕上，惹得她心跳突突不已。

　　也不知是一碗热粥下肚的原因，还是手腕上传递过来了陌生的体温太过炽烈，这温度攀着血液一路上升，她的双颊开始隐隐发烫。苏意也没听进去他说了什么，当下只有一个念头：不可以让他看到自己脸红。

　　于是苏意没有再推脱，她不动声色地轻轻挣开了他的手，低着头别过脸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外面的雨势并没有小下去，温彦祁有些不赞同地看着她。一方面不放心她独自在大雨天气回家，另一方面他也真的嫌相聚太短而不舍离别，因此他很想出口阻拦。但他在心里反复默念着“徐徐图之，徐徐图之”，最后还是忍住即将要冲破他理智的挽留，回归了理性。

　　“好啊，我送你到小区门口，给你打个车回家。”

　　苏意内心的煎熬并不比他少。面对这样堪称完美的优秀男生，又在温柔体贴间进退有度，游刃有余地步步进攻。自从那天晚上的一个吻之后，她不能再自欺欺人地把他当作弟弟看待。可更糟糕的是，她完全没有办法讨厌他，甚至…她意识到自己对他也有隐约的好感，而这才真正让她觉得大为可惧。

　　她不能走近他，不能接受他，她实在没有办法和一个比自己小四岁的高中生恋爱，所以她只能尽量保持距离。她想，对于一个还没步入社会的孩子来说，这只是憧憬，是新鲜感，是一阵注定无疾而终的迷恋。自从她被梁旭背叛之后，她更没有敞开心胸接受他人的勇气。她不愿意受伤，也不愿意伤害任何人。最安全妥善的办法去避免结束，就是不要开始。

　　“不用麻烦了，你脚受伤了还是在家好好休息吧，我可以自己回去。”苏意去洗了手，从沙发上拿起了自己的包，在温彦祁把碗勺收去厨房时，把那瓶包装精美的银色山泉从包里取出来，悄悄地放在了茶几上。

　　她去换鞋的时候，温彦祁听到动静，急匆匆地从厨房出来：“等我下，我送你。”

　　苏意声称他是病号，坚持不肯让他送，自己转身就开门径直要走，而温彦祁拉住了她的包带。两人正拉扯于你来我往的客气间，一道包含愤怒的女声划破了此刻僵持的氛围——“你们在干什么？！”

　　因为这是温彦祁的家，苏意下意识地有种被抓包的心虚感，赶忙退后一步和温彦祁分开。而温彦祁一听到这熟悉到令他头痛的声音，就烦躁愠怒起来。他想也不用想，咬牙切齿地吐出了罪魁祸首的名字：“林治，谁让你带她过来的？”

　　林治本来被章敏烨缠得不行才带她过来探望，万万没想到刚好撞到温彦祁金屋藏娇，一场大战势不可挡，他想后悔也没地缝给他钻了。料事如神的温大少更是直接点了他的大名，这回真是一百个完蛋。

　　章敏烨听到温彦祁一开口就是追责和护短，也大致猜到了这个能出现在他家的女人是谁，当下就醋意大发。小女孩心性的她不甘心，还想自我辩解一番：

　　“彦祁哥哥，我听到你受伤了关心你才特意来看你的。”随后她转向苏意，上下打量她，“没想到彦祁哥哥这里这么热闹。看来是我来得不是时候咯，可是为什么别人能来，我就不能来？”

　　温彦祁向前一步隔开章敏烨，把苏意挡在了身后。“那我先谢谢你们，心领了。”他强调了你们两个字，但并不想和她多纠缠，视线直接越过她和林治对视，“你把她带走。”

　　林治看到这局面都恨不得穿越时空回去狠狠抽那个当初答应章敏烨的自己，听到温彦祁的指示，赶紧前来拽住章敏烨的手臂要把这尊大佛请回去。但章敏烨根本不理他，满是怒意的双眼盯着苏意问温彦祁：“你就这么不想看到我吗？我哪里不好，哪里比不上她？”

　　被温彦祁挡在身后的苏意听不下去了，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一群富家子弟高中生爱恨情仇，她和温彦祁什么也没有，怎么就直接落实被脑补成这样了。她想站出来对这位明显误会了的妹妹解释，但温彦祁动作比她快，下一秒就拉着她的手直接关门进了电梯：“你们自便。苏意，我们走。”

　　苏意看着气鼓鼓的温彦祁，想了想其实这也是一个理清关系的好时机，于是还是斟酌着主动开了口：

　　“彦祁，其实今天的事你应该向那个女孩子解释清楚。虽然我不太赞同高中就早恋，但确实……如果真的要恋爱，也许同龄人更适合你。”

　　温彦祁听到她的话，原本还在烦躁着怎么阐述才能让她不要误会，结果她直接把他的腹稿全部堵死。他自嘲地笑了一下，满是有苦说不出的无奈。

　　下一秒电梯门开，提示音柔和地提醒一楼大厅到了，打断了这场谈话。他们俩一前一后，隔着一步走出电梯，苏意转过身，打算言尽于此便道别，

　　“送到这里就可以了。外面还在下雨，你快回去吧。你的同学还在等你。”

　　温彦祁仍然一言不发，静静注视着她。苏意快步走到了大厅出口，撑开伞回头看了他一眼，他仍然站在原地，像一个被狠心抛弃的旧洋娃娃，落寞着淡淡的萧索。她不忍心再看他，独自咽下愧疚，自我安慰说这是为他好，便决然回身走入雨幕之中。

　　温彦祁在内心无力地思索复盘，把一颗心捧给她，努力靠近她，她却因所谓的世俗而自我设限，永远都在拒绝。要怎么反驳她，要怎么说服她，要怎么证明自己？也许是我做的还不够，所以她才不敢相信我的真诚吧。

　　他继续默念“徐徐图之“，而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这四个字不仅是他于溺毙前抱住的一根救命稻草，也是扫清他一切失望与气馁的制胜咒语——那就让时间证明，我对你的真心。

　　不过现在，先回去解决那两个麻烦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