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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番外二、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

  •   (时间:百里殢线,婚后)
      融融春夜,百里殢与百里殇携手回到闺房,共同绘制一幅山水长卷。
      宽敞的卧室,布置可谓极尽奢华之能事。俗语有云,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都是过惯了锦衣玉食、前呼后拥的日子的人,再回到山野,想要重新习惯布衣蔬食的生活,就难于登天了。
      除开新婚之后二人携手游山玩水的蜜月期,回到碧落山才两个多月,百里殇就受不了事必躬亲的艰辛日子,亲自出门,把她几个月前“放归山林”的溟儿泗儿给请了回来。在两位灵婢的操持下,百里夫妇在络明郡最繁华热闹之处置了宅子买了仆婢。倘若怀念山野的幽微静谧,就回碧落山小住;倘若想要享受锦衣玉食,就在宅中过寻常富户的日子。
      百里殢这个人,说好听些叫名士风流,说得难听些就是穷讲究,贪享受。放着宅中原先布置好的卧室不用,非要将后头的碧纱橱和左右的耳室打通,置了一张巨大的拔步山水嵌贝床,无论是床上的帐幔还是房中的隔断,选用的不是缥缈朦胧的轻纱就是如同落玉的珠帘,房中日日熏着他手制的香料,香味极淡,却袅袅不绝,清幽雅致。卧榻前方是百里殇的妆镜台,用绣着鸳鸯卧沙的屏风隔开。原先的耳室位置,则布置着书桌和罗汉床,供夫妇二人弹琴下棋、联诗作画用。
      回到卧室,百里殇在书桌上铺开雪色长卷,取出砚台和墨石准备磨墨。络明郡地处南疆,虽是春夜里,却并无料峭之意,反而略微有些炎热。百里殇穿着一身宽大的云纹绉纱袍,云鬓半亸,为着磨墨,将袖子卷起,露出雪白细腻的半截藕臂。磨了半日,发觉百里殢不似往日里涎着脸腻上来捣乱,百里殇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却见他打开储存香料的柜子,正在挑拣。百里殇随口道:“既是要作画,选清净些的味道,我看素心兰香就很好。”百里殢轻笑一声:“如此良夜,当然要点心字香。”
      百里殇脸红了。
      百里殢所说的心字香,当然不是市面上印着“心”字模印的龙涎香饼,而是他特制的闺阁专用的暖香。香气馥郁烟气缠绵,更有着助眠的功效。百里殇只觉得脸上烧得慌,低声道:“那个晚上再点,现在先点一支别的。”
      百里殢充耳不闻,行云流水般拨弄几下香炉,将心字香点上,然后顶着正人君子般的严肃表情,问道:“你刚刚在说什么?香料燃烧的声音太大我没听见。”
      百里殇手中用力,险些将墨条捏碎,百里殢却行至她身后,附身在她耳边低声道:“其实我听到了,不过此刻不正是晚上么?”
      他呼吸的热气喷在百里殇小巧白腻的耳廓上,令她忍不住瑟缩一下。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被他这么一打岔,百里殇原本想要揪他耳朵的手失去了士气,百里殢乘胜追击,又道:“夫人,你的夫君如此美貌,又如此蕙质兰心,你能享受这般红袖添香的情致,可真是好福气啊。”语毕,不给百里殇反应的时间和反击的机会,他从笔架上选了一支中号的羊毫,放在唇畔一舔。
      虽然早过了而立之年,但百里殢似乎比弱冠之人更像少年。他的肤色极白,唇色如同花瓣一般,羊毫笔抵住形状优美的唇,粉色舌尖轻轻一舔,原本再正常不过的动作放在他身上就平添了几分靡丽的意味,令百里殇回忆起无数个夜晚甚至几个白天的见闻经历,从而产生了令人心跳加速的既视感。
      百里殇不幸又中了美男计,被眼前的无边艳色迷得一呆。等她回过神来,百里殢已经完成润笔,开始挥毫作画了。
      他首先着笔的是层峦起伏的青山,修长而又骨节分明的手指勾勒出山峰的形状,绘制到山顶的时候恰到好处地停留,令百里殇忍不住睁大了眼睛。随后他又毫不滞涩地走笔至山谷,感受着两岸青山之间的狭隘深邃,然后颇为自得地笑道:“怎么样,除了你夫君我,谁还能如此忠实地描摹出山水绝色?”百里殇哼道:“有幸见识到如此壮美的名山大川,有机会描摹如此瑰丽的风景,你应该感到幸运,而不是对自己的画技洋洋自得。”
      百里殢莞尔一笑,手下挥毫不停,口中却说着与绘画无关的题外话:“上次我送你的那个红色坠子,怎么不见你戴?”百里殇沉迷作画,心神并不在此,过了片刻方含糊回道:“我的坠子不都是你送的,红色的有一打,谁知道你说的是哪个?”百里殢握着百里殇的手,手把手带着她绘制一片坚实的山壁,口中答道:“就是那个玛瑙的,绳子不能调长度的。”百里殇并不擅长作画,握着画笔不知所措,动作僵硬地任由百里殢带着她在那块山壁上反复落墨,脑海中努力回忆着那个坠子的下落:“哦,那个与今日的衣服不搭,我就取下来了。”百里殢握着她的手去濡墨,口中嘱咐道:“明日戴给我看。你肤色如雪,戴那个好看。”百里殇咕哝道:“以那个绳子的长度,我戴了你也见不着坠子。”百里殢轻笑一声,换了朱笔,在先前绘制的山谷之中添上两笔,勾勒出小小一株红枫,在百里殇耳边低声道:“见得着。”
      说话间连绵的青山跃然纸上,已然得了七八分神韵了。百里殢放下笔端详片刻,满意地点点头:“该画水了。”他抬起头,目光追随着手指在笔架上逡巡,许久才选定了一支适合勾画水波的毛笔,润笔之后,开始精心勾勒道道波纹。百里殇盯着他笔下的水面,只觉得自己的神魂也随着水面飘荡起伏,忍不住叹息道:“这样的笔力,用‘精彩’二字都不足以形容了,看着这水,我只觉得自己仿佛这画中的一叶小舟,在波涛之上身不由己地起伏,唯有‘身临其境’可以比拟。”百里殢面露得色:“这就是你夫君我的实力。你也别闲着,也来画几笔。”说着牵着她的手去拿毛笔。
      百里殢坏心眼地拿着她的手选了一只最大号的狼毫笔,百里殇惊叫道:“这么粗的笔,如何使得?”百里殢却枉顾她的意志,径自牵着她去润墨,口中解释道:“这个么,可以画云。”百里殇在画画方面技不如人,只好红着脸老老实实地接受老师的指导,从握笔开始,学习驾驭大号狼毫笔的技巧,进而掌握绘制云彩的走笔方式。
      不知更漏又受了几注,淡淡的心字香气之间不知何时混杂了旁的香气,有墨水的味道,还有一种不知名的白色小花特有的花香。百里殇早已困得睡眼惺忪,百里殢却非要拉着她画完山水长卷才许她休息。百里殇咬牙道:“百里殢,你画够了没有?我累了,我们明天再画好不好?”殊不知她的声音在困倦之中早就淡去了威胁的意味,唯余软绵绵娇滴滴的哀求。而她星眼微饧香腮带赤的诱人模样,更是激起了百里殢欺负逗弄她的坏心思,咬住她的耳垂,含糊不清地拒绝道:“不好,就要画完了才能睡。”
      也不知画了多久,香炉中的心字香早已烧得只余残烬,月色如水,照见书桌旁边俪影成双,百里殢神色满足而又宁静,端详着眼前令人惊艳的画面,取出自己的闲章,在画面右下角百里殇的钤记边上落下自己的名号:殢香人。而百里殇在陪同百里殢大幅度高频率地挥毫泼墨之后,早已倦极,身子一歪躺在罗汉床上,等着百里殢收拾完笔墨抱她回去睡觉。
      百里殢亲自洗净砚台和画笔,一一放回原处,这才打横抱起困得神志不清的百里殇回到床上,他细细端详着她娇美的睡颜,轻轻为她理了理鬓发,又在她额上印上一个温柔的吻,方携手入眠。
      次日巳时,百里殇方在室内蒙昧的光线中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百里殢如同琢玉的俊颜。身上疲惫的感觉提醒她昨日百里殢强迫她熬夜画画的罪行,因此即使那张俊美的脸上正挂着温柔中带点讨好的笑容,她也无动于衷,而是硬声硬气地说:“别人是‘开门见山’,为什么我是开门见小呆呆?”百里殢丝毫不介意这个促狭的称呼,将脸埋在她颈项边,低笑道:“开门?开的哪扇门?是门户大开引得敌军长驱直入三千里因而溃不成军的那扇,还是‘山顶千门次第开’,闻得‘万户捣衣声’的山门?”百里殇肌肤敏感十分怕痒,被他这么一钻,痒得直缩脖子。百里殢却不依不饶,继续问道:“见山?见的什么山?是昨儿画上的‘两岸青山相对出’,迎来日边孤帆的那两座山,还是奇崛挺拔直入云霄,山石峻伟峭壁雄奇的崇山峻岭?”
      百里殇无言以对,只能闭目装睡。这一次,百里殢终于不依不饶没有乘胜追击,而是在她耳畔温柔地劝哄道:“起来罢,为夫替你梳头好不好?”
      从前为官的时候,无论是在宫里还是在自己府上,百里殇都有自己的梳头婢女,导致她到现在都不擅长梳头,如果自己动手,只能简单地挽发。回乡之后虽然重新买了仆婢,却也只是操持一些杂役,不做贴身伺候的活计。至于溟儿和泗儿,早就得到王府长史一般的尊荣,不会亲自做事了。
      因此,百里殇对这个提议十分心动,乖乖地起床更衣洗漱,然后坐在妆镜台前,任由百里殢修长灵活的手指在她发间穿梭。
      百里殇望着镜子,镜中女子云鬓花颜,身后的男子长身玉立,神色温柔而又专注,配合这融融春光,很难不让人心中升腾起岁月静好的感觉。百里殇忍不住感慨道:“我小时候,你也是这样为我梳头的,记得一开始你笨手笨脚的,老是把我勾痛,现在倒是非常熟练了。”
      百里殢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了下来——没办法,年龄是他永远的痛。虽然无论是身体状态还是心理年龄,百里殢都远远比他的实际年龄要年轻,且在百里殇面前,无论是才华还是智计,他也有绝对的压倒性的优势,但唯独年龄的差距会让他感到十分不自在。虽然百里殇无数次表示过自己不介意,但眼看着自己年轻貌美的小夫人韶光正好,皮肤如同鸡子一般白皙水嫩,眼波清澈灵动得让人联想到雨后新荷,他还是很难控制自己不畏惧老之将至。
      还有一点微妙的情愫,虽然说起来有些难以启齿,却也正是当初阻挠他正视自己心意的拦路石——年龄的差距时刻提醒着他,对自己亲手养大的小姑娘下手,很难不产生背德般的羞耻感。
      百里殇见他脸色难看起来,虽然有些后悔自己休息不足的大脑一时冲动,但嘴上还是不饶人地继续嘲讽他:“这春日里的风景真真是好啊,你瞧外头,那一树梨花开得多白,隔壁树上的海棠开得多红啊。”
      百里殢顺着她的手势看着窗外并不存在的梨花和海棠花,露出温柔的笑意附和道:“是啊,确实是难得的美景,不如我们今晚继续作画,用画笔将这春光留在纸上,岂不妙哉?”
      百里殇回想起昨夜画画的悲惨经历,脸色一白,正要反驳,百里殢却丝毫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好整以暇道:“不如一口气画三张,一张梨花吐蕊,一张海棠春睡,一张棠梨为伴,你觉得如何?”
      百里殇喃喃道:“三张?不可能,昨儿一张就画了那许多时候,一晚上如何画得完三张?”百里殢动作轻柔地为她插戴好发簪,极为体贴地笑道:“晚上画不完的话从白天开始画好了,今天午睡别睡了,吃过午饭就开始,白天画一张,晚上画两张,不就画完了?”
      百里殇神色大变,正欲讨价还价,百里殢却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柔声道:“发梳好了,该画眉了,你可别乱动,画歪了可不好看。画完眉你也别急着说话,为夫还要为你涂抹口脂呢,你这么好看的樱桃小口,要是被我涂歪了,可要变成血盆大口了。哦对了,话说出口这么久,也没见你反驳,看样子你是同意了我的绘画计划了?不愧是我的爱妻,总是与我心有灵犀、琴瑟和鸣呢。”

  •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个结局把小呆呆虐得太惨了,作者执笔的时候都哭了呢~
    所以决定给我呆补一个温柔美好的番外。
    作者不懂国画,画山水云彩该用什么笔都是瞎掰的,读者不要当真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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