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河异闻录》寒子堂

6、条件

　　2015年1月20日，小雪。
　　在阳台上看到周峋的时候，裹着一条围巾的男孩正哈着热气搓手。

　　“小峋，我不是让你进屋等吗？我收拾好了就去喊你。”陈京鸣脱下自己手套，扔向对面阳台。
　　“嗯。”周峋应了一声。

　　见对方不打算多说，陈京鸣也没有再问。他是实在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越长越像个闷葫芦，还没有以前可爱。

　　两人呆在阳台闲聊了会儿动画，没聊多久就打起了雪球。
　　阳台狭隘的空间限制了两个小人儿的发挥，空中飞舞的雪球大多都砸到了两人身上，搓红了他们的脸颊。

　　待双方都喘着粗气，这场没有来头的雪仗才停了下来。陈京鸣熟练地翻过阳台，挪到周峋身边坐下。

　　“小峋，”陈京鸣倔强地等到周峋应了自己一声才接着说了下去，“我们以后每一年冬天都要打一场雪仗！输的要请对方冰棍。”
　　“冬天不卖冰棍。”
　　“那就等到夏天。”
　　周峋认真的点头：“嗯。那你刚刚欠我一根。”

　　“胡说！”陈京鸣跳了起来，“明明是你输了。”
　　“我没有……”
　　孩童的争辩夹杂在飞舞的雪花中，飘落到山间。

　　——

　　摇头风扇在小店角落的桌椅上吹着，把它面前辣椒油的香气和陈醋的酸味散到每个角落。

　　假装看着手机，赵雨晴偷摸打量着面前微带愠色的陈京鸣。
　　这人从阳台进来时候就绷着脸，等他们走到小饭店里时翘起二郎腿化作一尊冰雕。之前和他一同回来的周峋也保持沉默，进店后还没坐下，就拿着手机拨了通电话，走了出去。

　　没等赵雨晴想好借口转移话题，陈京鸣已经打量起小店墙上的便签纸条。
　　“这些是干什么用的？”

　　“给来这吃饭的人吐槽用的，”赵雨晴移开墙边的筷子筒，方便陈京鸣看清墙的全貌，“原本是个表白墙，后来不知道谁写了个恐怖故事在上面，便流行起来了。现在他们喜欢管这墙叫异闻录。”

　　异闻录。
　　陈京鸣边琢磨这个名字，边看着上面记录的故事。

　　有些便签条写得密密麻麻，把烂俗的鬼故事描绘的彻底；也有人坚持着写告白的纸条，旁边有别人添上的祝99；除此之外，也有一小部分吐槽的，例如说学校伙食太差之类。

　　陈京鸣扫了大半面墙，从中辨认出不少熟人的字迹。其中不乏他欠打的男朋友的。

　　“昨晚和三位同学去了学校后山的凉亭试胆，结果遇到了一个白影，吓得野人扭头就跑。哈哈哈哈哈哈哈！
　　2021年4月14日”
　　“今天ly和罐子上课玩手机被老师逮到，拉到操场罚跑了五圈。
　　2021年5月3日”
　　“前天大雨，梦里只有我一个人，去到了周芳山沐风亭。
　　2021年4月26日”
　　……

　　和别人随意写的纸条和故事不同，陈京鸣注意到周峋的几张便签中有些奇怪的相同点。
　　首先，都有明确的时间地点人物，但对于发生了写得十分敷衍，比起写留言更像是记录什么信息。其次，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在“月”这个字上，那两个横被巧妙地画成了一个闭合的圆圈。

　　思索片刻，陈京鸣看起另外几个熟悉笔迹的便签。
　　这几张便签也是用廖廖几句话写了一个鬼故事，创作者都是陈京鸣认识的初中同学，现在在读桥河高中。
　　和周峋的便签相似，都有详细的时间和人数，“月”字上也有特别的标记。

　　“你们在记录什么信息，”陈京鸣摸过小店提供的便签纸，夹在指尖打着圈转着，“桥河异闻？”

　　“对，”赵雨晴爽快地承认了，“班长你可真聪明！”

　　忽略掉这句马屁，陈京鸣皱眉数了一下，发现了一个问题。
　　“可是这里的纸条不够十六张？”

　　“这是因为……”

　　“因为什么？”
　　小店门铃发出清脆的一响，推拉门被人拽开，周峋带着一股热浪走近屋内，拽了一张椅子坐到过道中间。
　　“因为你忘了‘异闻录’的约定吗？”

　　“我错了，峋哥。”赵雨晴立刻道歉，语气诚恳。

　　冷扫赵雨晴一眼，周峋看向陈京鸣，态度忍不住软了几分。
　　陈京鸣停下手里的动作，望着周峋。

　　两人沉默片刻，周峋语气缓和地问道：“回家？”
　　“你回我就回。”
　　“我暂时不回去，”周峋伸手没收掉陈京鸣手上的便签，“你没必要掺乎到这件事情里来。”

　　被拿走手边玩物的陈京鸣双手相叠，气势毫不示弱：“那你是怎么卷到这件事情里来的。自愿的？”
　　“不是。”
　　“那你怎么能保证我不会被迫卷进来。”
　　“不会……”

　　“啪。”
　　陈京鸣拍了张信纸在桌上，周峋心头一跳，认出那张纸是黎曜写的信。
　　“这是黎曜的恶作剧，”周峋展开信纸，发现确实是那封信，“如果你离开这里，没有……”

　　“……”
　　望着忽然哑火的周峋，一旁观摩许久的赵雨晴好奇地凑了上来，低头扫过这张纸。

　　“原来这就是班长刚刚提到的信。不过峋哥你回头可得好好说说他，这家伙可比我先破坏了‘异闻录’的约定。”
　　周峋难得没搭腔，他将信纸平铺在桌上，皱起眉头。

　　“你是觉得，这封信受到了《桥河异闻》的影响？”周峋摇头，“不可能。”

　　“如果只有这封信，我不会这么想，但是我刚刚看到了这个，”陈京鸣起身，从身后的墙上摘下一张纸条。

　　“昨晚做梦，我回到了十年前。2021年7月2日”

　　看过纸条，周峋立刻认出这就是黎曜的字迹。日期上也有特别的标注。
　　但是在前段时间和黎耀聊天时，他完全没有跟自己提过桥河异闻的事情。

　　想到这里，周峋在心底轻叹一声。虽然事情还没有弄明白，但他是看出来了，陈京鸣想弄明白周方异闻的决心是真的很强烈。

　　思索片刻，周峋松开紧锁的眉头：“我会帮助你了解桥河异闻，但是在此之前我有三个条件。
　　第一，如果在这次事件结束前，你没有获得周方异闻的邀请，那么立刻离开桥河。
　　第二，如果你获得了邀请，我会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但是在九月开学前，无论你查到了什么，都必须选择离开桥河。
　　第三……我会在你离开时告诉你。”

　　忍不住又摸上小物件玩弄的陈京鸣动作一顿，被藏起来的第三条让他忍不住有了些不好的猜测。
　　“没有一种可能我会留下来吗？”

　　“留下来干什么？”旁听的赵雨晴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班长，你九月份不需要要回去上学吗？”

　　当然需要。但是……
　　陈京鸣目光看向周峋，却发现注意到他注视的周峋移开了目光。
　　“我九月份会回去。”

　　听到这句话，周峋明显松了口气。

　　察觉到对方细微变化的陈京鸣悄悄记下这个疑点，语气平淡地问道：“或者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能把桥河异闻解决？”

　　一时间，小店中陷入了沉默。

　　电风扇在一旁吱吱呀呀，发出嘲讽般的笑声。
　　“班长，你可能对桥河异闻不太了解。”赵雨晴开口。

　　“能做到的话，可以尝试。”周峋倒是没有全盘否定，但是语气间也没报太大希望，“如果你没有其他问题，我们可能要开始干活了。”

　　周峋话音刚落，一阵铃声便在店里响起。
　　手机上显示出来电人信息，名字是“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