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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第七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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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把即将点燃木柴,来不及多想了。
王业美一个箭步冲过去,喝令道:“住手!”
仪式骤然被打断,饶是昌由甫好涵养,也不得不生气了:“冲撞仪式乃是大忌。我昌家家事,岂容你个外人再三造次!再不离开,就不要怪我们不客气!”
“杀人也叫家事?”王业美反问。
昌由甫:“可笑,荣誉处决怎么能和杀人相提并论。”
他竟然认为我可笑?
这才真是天大的可笑!
王业美一字一句地问昌由甫:“她是不是人?你现在是不是要杀她?”
昌由甫被问的一愣。
昌玮:“她是我的娘子!别说她做了那些事,就是没做,要打要杀也全由我说了算!你是个什么东西,轮得到你说话!”
“你又是个什么东西?”王业美气极反笑,反唇相讥,“做了你的娘子,人便不是人了?奇怪,你难道是畜生不成!”
“胡搅蛮缠!”昌由甫的怒气都从苍老的皱纹里溢出来了。
他用拐杖奋力敲击地面,像是在给王业美敲重点:“这是祖宗章法,天经地义!”
好一个祖宗!
只给女人立规矩,生杀大权全给了男人!
愤怒之下,王业美能听到血液在身体里流淌的声音,粘稠的血滚过纤细的血管,全身的血液也随之涌上头顶。
忍无可忍,骂道:“祖宗个屁!”
和当着上坟孝子的面,朝人家坟头撒了一泡尿没有区别。
“哪来的混蛋小子,竟敢在昌氏宗祠大放厥词,侮辱祖宗先人!还不滚出去!快给我滚出去!”
昌由甫简直要气炸了。
不止昌由甫,昌家的男人们个个怒目圆睁——
“这小子是故意来捣乱的,把他打出去!”
“不能让他走,他肯定是这娼妇的姘头!绑起来,一并烧了!”
“对,烧死他!烧死这个奸夫!”
说罢,恶煞凶神般一拥而上。
唯独昌工作和昌摸鱼不敢动。
昌工作偷偷瞄向九道,发现九道居然双手环臂,一副作壁上观的模样,他用肘子推了推昌摸鱼:“不是说九道最疼爱他的小徒弟了吗?怎么也不见他搭救一下?”
昌摸鱼也有点摸不透,犹豫不定道:“长老一定……一定是另有打算!对,没错,肯定是这样!”
半信半疑中,昌工作忽然一拍脑门,似是发现了盲点:“不对呀?不是说好了审判昌二家的媳妇,怎么还把外人绑起来了?”
荣誉处决家族女眷官府不管,打死外人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昌由府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他制止住族中愤怒的子弟,把捆成粽子的王业美被晾在一旁,然后挥手示意乐师仪式继续。
音乐声再次响起。
王业美不知道乐师们弹唱的是什么,听起来和子孙娘娘庙里戏台子的曲调差不错,都带着某种神圣的,祈愿的味道。
白日里温暖的吟唱,此时如冰刺骨。
王业美眼睁睁看着昌由府点燃了木柴。
“不——放开我——”
“不要——住手——”
无人在意王业美凄厉地嘶喊,熊熊烈火很快包围了付莹儿。
王业美不自觉望向九道。
九道的视线没从王业美身上移开过片刻。
俩人互相望着对方,九道黑沉沉的眼珠格外好懂:
只要你点头,我就动手。
只要我动手,这些人都得死。
王业美的喉头上下滚动了一下,俩行热泪就这么无声无息滚落。
就在这时,有个瘦小的人影突然冲进大火——
那是满豆,他去找他的付姐姐了。
人群爆发出满足的调笑,仿佛气氛到此时才算到了最高
/潮。
只有王业美还在徒劳嘶喊:
“你们这是,杀人啊!!!”
不知道是谁嫌王业美吵闹,一棍子给拍晕了。
……
一只小小的摇橹船顺着幽都曲江缓缓前行,把城都的灯火都扔在身后。
明河在天,星月皎洁。
四无人声,只有咿咿呀呀的摇桨声舒缓轻柔。
船上没有燃灯,更添静谧,九道摩挲王业美的脸颊,说:“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你发火。”
“你忧愁过,伤心过,也有过害怕,有过绝望……你有过各种各样的情绪,唯独不曾有过愤怒。哪怕被人那样对待,你也不生气,仿佛古希腊掌管宽容的神。”
说到这儿,九道仿佛看到王业美眯着眼睛说“没事哒没事哒没事哒”的样子。
九道面颊上浮出一层薄怒,质问王业美:“你为什么不生气?”
王业美:“……”
不满于对方的沉默,九道捧紧王业美的脸, 逼他直面自己,又问:“那你刚才为什么生气?”
可怜的王业美,人还在昏迷中,一张脸惨遭蹂躏。
夜风途径此处,吹起王业美额间的碎发。
王业美动了动睫毛,醒了。
他枕在九道的腿上,四目相对,王业美目光有一瞬间呆滞。
记忆很快回到满豆跳火圈的瞬间,王业美猛地直起身,喘息剧烈地问:“付姑娘、付姑娘她——”
九道没说话,抬手掀起纱帐一角。
映在王业美眼帘的,是撑着船桨的满豆和裹着毯子坐在一旁的付莹儿。
“你救了他们?!”王业美瞪圆眼睛,不敢相信,“你救了他们?!”
船舷处,满豆与付莹儿真真切切,并不似死不瞑目的鬼魂。
大佬确实救了他们。
但……
王业美从乍然的喜悦中回过味儿来,一股寒气忽的窜上脑顶———
大佬救了付莹儿和满豆,那……昌家的其他人……
王业美的嘴巴开合了几下,却发不出声音。
九道嘴角倏而挑起冷笑:“阿美以为,我会把那些人怎么样?”
不知怎么的,王业美的脑海中浮现出梦魇之夜血流成河的画面……虽然他从未亲眼见过。
王业美脸色异乎寻常的苍白,动了动冰凉的嘴角,问:“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怎么样?就是你想的那样。”
“你怎么不开心呢?”九道的笑意越发扩大,目光却寒浸浸的,“还是说……阿美更想看到的,是付莹儿的尸体?”
王业美紧抿嘴唇,整个人仿佛被九道如寒似冰的话语给冻住了。
一双手抚上了王业美的脸,清冷月光下,九道的瞳孔黑得发透:“阿美,你怎么不说话?你怎么不生气呢?你愤怒呀?冲我发火呀?”
大佬的要求总是这么特别。
可我冲你发什么火?
王业美的眼泪顺着脸颊落在手指,一路向下隐没于黑暗。
那年那夜,今时今日。
所有的人……都是我害死的。
……
昌玮下手极重,付莹儿身上多处挫伤,她一直忍着不说,直至清晨忍无可忍才发作出来。
王业美将船停靠在清凉闸鱼埠,与满豆一起上岸找寻找大夫。
这处小渔村只有一间医馆,不巧大夫看诊去了。
等待的间隙,满豆指了指集市,问:“王少侠,我能去那边看看吗?”
满豆毕竟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爱玩是天性,王业美笑了笑,说:“我陪你一起。”
满豆来到一个制作鱼骨的铺子,看着陈列柜里各式各样精美的工艺品,满豆的眼睛亮了亮。
王业美却心不在焉,还在想昨晚的事。
昨晚,九道用蛮横的亲吻结束了对话。
之后,二人便分开了。
九道气呼呼去了船尾,王业美接替满豆摇了一夜的船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