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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第六章 ...


  •   没什么行李好收拾,吃穿住行这些琐事,夜焱宫俱已安排妥当——除了一点。

      夜焱宫请的是九道,没料到九道还要带上他那剑都不会提的徒儿,是以少准备了一匹马。

      疏风吩咐宫内弟子:“立刻就采买一匹。”

      九道:“不必麻烦,我与阿美同骑即可。”

      王业美正气闷,不大乐意和九道共乘一骑,转身同夜焱宫弟子一起去集市上选马。

      却猛然被一只大手攥住胳膊,被一股大力腾空拉起。

      还没来得及惊呼,人就稳稳当当地坐在了九道身前。

      一个宽阔的胸膛贴住了他的后背:“怎么,阿美不开心?”

      “……没有。”
      “撒谎。”

      温热的鼻息轻轻扫过耳畔,王业美腾地红了脸。

      九道哈哈大笑,策马扬鞭,飞驰而去。

      颠簸的路途,坚实的怀抱,王业美闭上眼,默数着身后人砰砰砰的狂乱心跳。
      “诛杀璞一”这件事让他如此兴奋吗?

      极剑宗与夜焱宫相距甚远,一行人快马加鞭三日后,到了青阳城。

      青阳是个挺大的城市,城市里还有个挺大的门派——青阳派。

      青阳派是九道等人今夜歇脚的地方。

      青阳掌门青阳子接到消息后,老早就来城门处等待了。

      一骑飞尘青阳笑,众人皆知大佬来。

      既然是大佬,那必须要配大佬的礼遇。
      燃鞭炮、鸣金锣什么的,那都是基本配置,红地毯、花瓣雨什么的,也必须得安排上。
      至于跳个舞啊、唱个曲啊什么的,那就更不用说了。

      王业美被眼前的“大场面”惊了个目瞪口呆:十年过去,江湖的品味,已经变换得如此一言难尽了吗?
      ……这简直是在迎亲!

      面对全江湖都觊觎的对象,撒花的小姑娘们个个存了私心,手里的花瓣扬得那叫一个欢,唰唰地全落到了九道身上。

      旁人眼里,王业美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王业美却觉得,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满天花雨,花粉味过于浓郁,王业美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九道垂眸扫了眼怀里猛揉鼻子的人儿。

      不见九道有什么动作,仿佛永远睡不醒的眼角仍旧有气无力地耷拉着,袖长的手指仍旧是松松散散地握着缰绳,周围花瓣却无风自扬,再无一片能近身。

      强横的内力引得周围一片尖叫。

      疏风侧目,忍不住自语:“再给我十年——不,再给我二十年,我能修炼到如此境界吗?”

      王业美继续揉鼻子,哼哼道:“臭显摆!”

      ……
      青阳有俩双绝,一是青阳的清酒,二是青阳的温泉。

      如果能泡着温泉,再品上壶清酒,那就是绝上加绝,天上人间了。

      王业美此时就在这绝上加绝的天上人间里。
      但他并不快乐,一张愁苦的脸仿佛正身处地狱。

      ……不管清酒多么好喝,他都不太想和九道一起跑温泉。
      这尼玛也太尴尬了!

      为了不让尴尬更尴尬,王业美尽量远离九道。

      “躲那么远干什么,我能吃了你吗?”九道嘴上这么说,却并不阻止王业美的动作,任由他像壁虎一样贴在石壁边缘。
      因为他知道,自己真的会吃了他。

      以树为篱,以竹为扉,过桥入院,温舍古朴整洁,私密性极强,即便大声喧哗,舍外也听不到一丝声响。

      尴尬的气氛既然已经蔓延,那沉默也不能让情况减轻。

      王业美轻咳一声,问出了多日的疑问:“师父,你真的和璞一接触过吗?”

      收回绝对会被红锁警告的想象力,九道喉结滚了滚:“十年前,上古凶兽魔空鬼石兽突然现世,屠戮苍生,消失多年的璞一也随之出现。他与魔空鬼石兽缠斗时,我上前协助——”

      王业美依稀记得,当初逃窜的人群中,确实有一名持剑少年,逆行而来。
      没想到,那少年竟是九道。

      ……他竟然为了苍生,曾奋不顾身过?
      惊讶的同时,王业美又升起了个小小的疑问:那时九道是使剑的,且使得非常好,为什么后来要换成鞭子?

      “不过我连魔空鬼石兽的皮毛都没碰到,就被那畜牲一掌打飞了。”九道的声音透过水雾,再次传来。
      “我躺在软泥里,亲眼看着天上的璞一,以神之力降伏魔空鬼石兽,又亲眼看着他力竭,从天上掉下来,掉落到我身边。璞一衣衫尽毁,浑身的血,躺在脏污的泥沼里,歪头冲我笑了笑,对我说了一个字。”

      嗯?
      我笑了吗?
      我说话了吗?
      我怎么一点不记得?

      王业美实在想起不来,问另一个当事人:“璞一说了什么?”

      九道闭上眼,好半天才从唇瓣间吐出一个字:“疼……”
      “他说,疼……”

      王业美愣住了。
      九道也不再说话,温舍一下子静谧非常。

      记忆随水雾晕开,王业美又想起当年。
      绞杀魔空鬼石兽耗光了自己的全部灵力,从天上掉下去时,意识其实模糊得很了。
      浑身骨头仿佛被一寸一寸捏碎,当然疼,疼得几乎想哭。
      当时,王业美以为自己死定了。

      对九道那一笑,是自己临死前装得最后一个大哔。
      然而没想到,装哔的同时,居然连带着把心里话也给说出去了。
      ……这也太丢人了。

      王业美又转念一想:“丢人的是璞一,关我王业美什么事?”

      随即释然,准备问问九道“弃剑换鞭”的事。

      还未等他开口,九道的声音又从水雾后头传来:“个个都是江湖豪杰,行事都要充好汉英雄,大难当前,却只顾抱头逃窜,竟无一人上前。”

      比之刚才柔软的述说,声音忽而肃杀起来。

      王业美:“魔空鬼石兽凶悍,非人之力可抗衡。他们打不过,贸然上前也是白白送死,没必要的伤亡,能少就少,躲远点是对的——师父当初也该躲远点的。”

      “为什么要躲远?”九道的声音轻轻的,“我多刺那魔空鬼石兽一剑,你……他不就少疼一下吗?”

      王业美嘟囔:“但你一下也没刺中,该疼还得疼。”

      注视着水雾中的人儿,九道发誓:“以后不会了。”

      王业美心头一跳:他的声音——听起来怎么这么性感?!
      是我的错觉吗?

      王业美摇了摇头,说:“按师父的话说,那璞一应该是个好人。妖道什么的,恐怕也是当权者忌惮璞一力量的谎言,想来他是不会跑去夜炎宫杀人的……”

      “璞一会不会去夜炎宫杀人不重要。”九道接过王业美的话,“重要的是,对夜焱宫来说,凶手只能有一个,那就是璞一。”

      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低得几乎不可闻。
      王业美终于觉出了不对劲。

      王业美朝九道处靠近了些,只见九道仰面靠在石壁上,只有腰下泡在水中,裸!露的肌肤泛起淡红,半闭着眼,喉结上下滚动,微微皱着眉,很是隐忍的样子。

      “你怎么了,师父?”

      感受到王业美靠近的水流,九道出声制止:“阿美,不要过来!”

      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王业美十分听话,九道不让动,他就立刻不动了。

      口中越来越干燥,为了转移注意力,九道接着说:“阿美,抓住凶手后,你不要多话,夜焱宫要璞一,我就给他一个璞一。”

      什么叫夜焱宫要璞一,就给他一个璞一?
      九道的话,王业美听得奇怪。

      水面升腾起滚烫的雾气,王业美忽然也觉得口中干燥,顺手抄起温泉边小石台上放着的清酒喝了一口。

      九道急急道:“阿美,别喝……”

      哼哼似的声音,王业美没听到。

      这杯酒甫一下肚,王业美立刻计上心来:
      是呀!大佬说的对!
      既然夜焱宫要璞一,那我就送他们个“璞一”好啦!

      ……
      青阳派内,一黑色人影正以极快的速度朝九道所在的温舍奔来。

      黑夜着黑衣本是为了隐蔽身形,但这位黑衣人不知是粗心还是过于自大,竟忘记处理他那明晃晃的脑袋,黑夜之中,分外亮眼。

      很快,明亮的脑门就惊动了一只蛰伏在黑暗中的狼。

      黑衣人停了脚步。

      拦路之人身形清秀,手持一把通体漆黑的宽厚重剑。
      黑衣人顿时知晓对方身份:“三狼?”

      “幸会幸会。”三狼笑嘻嘻道,“不知深更半夜的,子觉去九道长老的温舍做什么?”

      黑衣人:“你认错人了。”
      三狼一拍脑门:“看我这记性,你已经改名叫求道了。”

      原来,这名黑衣人本是百相寺主持智贤僧人唯一弟子,本命闻觉,法号子觉。
      作为根正苗红的佛门子弟、六根清净的绝佳代言人,子觉本该按着师父的路,成长为一代高僧。
      然而,世事弄人。
      三年前,年仅十八的子觉,随师父智贤参加武林大会时,在慈竹林,偶然撞上了独酌的九道。
      不过匆匆一眼,佛心就碎了。
      武林大会回来后,子觉退出师门,离开了百相寺,并改名为“求道”——
      所求之道,自然不再是佛道。

      从百相寺到极剑宗,闻觉徒步走了一千多公里,跪在入云峰下,对九道表白了三天三夜。

      九道打着哈欠,回了闻觉一个“滚”字。

      这是九道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闻觉奉为圭臬,立刻真刀真枪地滚下了庐山。

      而后几个月,闻觉不分昼夜地上山骚扰。

      九道倒没什么,萧渡嫌却闻觉烦,次次都命人打出去。

      执念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再难剔除。
      闻觉越挫越勇,非但没有放弃,反而越发偏执疯狂。

      九道性懒,向来不爱下山,夜焱宫之行来之不易,青阳又是绝佳的机会,闻觉自然不会放过。

      “让开!”闻觉冷冷道。
      三狼嗤了声:“我说小和尚,你还没放弃这些不入流的法子呢?据说迷药蠢药什么的,九道长老吃得太多,已经免疫了。”

      因着五年前的一名乞丐和一道雷,迷药业如雨后春笋,开始蓬勃发展。
      购买者形形色色,不尽相同——唯一的共同点,是下药的对象。

      这么些年来,经过各式各样的迷药“调!教”,九道被动练就了一身百“迷”不侵的本领。

      大多数人见迷药并不能帮她(他)们达成心愿后,也就渐渐放弃了这个不怎么光彩的手段——除了闻觉。

      闻觉是一个很有钻研精神的人。
      以前做子觉时,一心向佛,皓首穷经,从众多佛门弟子中脱颖而出;如今一心求道,潜精研思,又在迷药业上一骑绝尘。
      这次,闻觉用在九道身上的,是自己调配的、绝无仅有的旷世迷药——只要小米粒大小,就可以让一头骆驼被晋江红锁警告。

      算算时间,药效也该发作了,没时间跟三狼纠缠,闻觉再次喝道:“让开!”

      三狼将重剑一横,极其嚣张:“小和尚,你打的过我吗?”

      江湖有个组织叫“七匹狼”,十分神秘,据传成员只有七个,而七个成员中,唯一被大众熟知的仅有三狼。

      使三狼名声在外的,除了他那一把霸道无比的重剑,还因为他是九道长老的第二号追求者。

      也不知是作者懒于描写打斗的场面,还是她笔下的人物个个识时务,自知打不过的闻觉也不硬刚。

      本着“自己得不了手,也不能便宜了别人”的原则,闻觉用各种各样的假招式,引着三狼远离九道所在的温舍。

      三狼一眼就看出了闻觉的意图,心中暗骂:“妈的!老子一个亭亭笔直无皴节,磨捋形相一条铁的纯直男,为了九道天天扮基佬,害我这么多年,连姑娘的手都摸不上!今日,非得拿这个愣头和尚出出气!”

      各怀鬼胎的三狼与闻觉,渐渐消失在黑夜里。

      与此同时,九道还在被锁的边缘疯狂试探。

      王业美此时此刻,也彻底明白了九道的异常所谓何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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