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chapter12 自由日（中） 哦豁，是鬼 ...
-
路明非觉得自己把汉堡递过去，但是对面没有接的场景非常的尴尬。不过他是一个怂惯了的人，这种尴尬对他来说是稀松平常，都是常规操作。
好在这个穿着精致西装的男孩只是歪了歪头，犹豫了一下就从路明非手里接过汉堡，旋即小口咀嚼起来。
路明非觉得这个男孩没有知觉。
因为食物是从冷冻室掏出来的，裸露出来的肉饼边缘已经被冻上了冰碴。
“多谢款待。”男孩动作优雅，但是吞吃的速度不慢，一眨眼就两手空空。他从胸口掏出一张手帕，仔细清理自己手指上面饼的残渣。手指纤细，动作有条不紊，暖光灯下像是一幅十八世纪的油画。路明非觉得他们此刻应该在气势恢宏教堂里，穹顶上是米开朗基罗的圣母画，圣洁的光应该四处播撒，照耀在天地间的每一个角落。此刻不远处传来钟声，神圣且庄严肃穆，一下连着一下，钟声在递进震荡。
眼下场景似曾相识，仿佛很久很久之前，他与这个不知名的少年一起逃命，极地工作犬拉着的雪橇从港口出发，在一望无际的雪原上狂奔，身后传来巨大的爆炸及钟声，风从脸上挂过，带来真实的痛感，像凌厉的的刀剑。（注1）
最后一下钟声敲完，男孩终于抬起头来。这是路明非第一次见到真正的黄金瞳，不论是李元还是芬格尔，话里话外都是卡塞尔学院里有一位学长有着一副永不熄灭的黄金瞳。单纯的语言描述并不能弥补路明非匮乏的想象力，他绞尽脑汁也只能想到晒太阳的英短蓝猫，金黄色的眼睛映着阳光，像两颗黄金琉璃铸就的珠子。
可真正的黄金瞳并不是这样，像《指环王》里为了锻造戒指而被融化的黄金与钢铁，光华流转，隐隐透露着火光，火光顺着目之所及的方向肆意蔓延。太古的祭坛，青铜铸就的高台，栏杆上爬行着比苏美尔人的泥板还要扭曲的刻痕，光辉隐隐闪过，祭坛边缘似乎有血迹干涸，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泽来。
男孩什么都没说，但却又像是说了点什么。
猝不及防地，路明非弹跳着后退，光彩夺目的黄金瞳快把他灼伤了。
趋利避害是世人天性。
///
“啊！”路明非被芬格尔的惨叫惊醒了。
芬格尔正抱着手臂躲在一边，游戏的背景音从电视机里出来。房车还是那个房车，没有什么钟声，也没有什么穿着西装的男孩。“这一巴掌真是降龙十八掌啊，师弟，你刚刚张牙舞爪的样子很像一只活跃的跳蚤。”
所以刚才路明非在做梦，他在第一个梦里开始打游戏，第二个梦里看见了一个男孩，两个梦境之间无缝对接，从一到二，或许时间够就还能分裂成一副绝佳的太极图。
可是他为什么会惊醒呢，路明非自己也不知道原因。
“鲁迅曾经说过，一日不睡三天连跪，但是师弟你的入睡速度着实快了一点，比李元师弟的速度还快呐，人家好歹还跟我们聊聊天道了晚安的，讲究。”
路明非意识不到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他看了一眼手机，他与老唐的对话显示只过了一分钟，老唐的回复还新鲜着，面对路明非的游戏邀请，老唐深表遗憾，说这个游戏刚刚发售呐，家里没有，但是为了兄弟旅途不再孤单寂寞冷，他明天早上商店开门就去买，工资刚到账，买啥不是买。
老唐这人着实好兄弟讲义气。
“还不睡觉么？按照诺玛的路线安排，我们明天还有一整天在路上，第三天中午才会到学校侧门。”李元似乎是被路明非的惨叫惊醒了，他从床上爬下来后关掉了不断重复游戏前奏的电视，拥挤的房车一下子寂静起来，说话的时候甚至还带上了点回声。
李元递给路明非一套睡衣，使唤芬格尔把沙发重新调整成柔软的床铺，把路明非塞进被子之前还不忘从微波炉里热一杯醇厚的安眠牛奶。
至于芬格尔，打地铺都行，谁管他呢。
“再次祝大家晚安，希望明天一切顺利。”李元关上了所有的灯，只把窗户留了一个换气的细缝。
把半夜不睡觉想打游戏通宵虚假的精神亢奋二人组打包强制下线后，李元塔拉着拖鞋走向温暖的被窝，他从背包里翻出几颗褪黑素和着剩下的牛奶吞下，但睡意却迟迟没有找上门来。
失眠像一张黑色的暗网，悄无声息的笼罩了他，将他从头到尾严密包裹。
李元用力的深呼吸，维持住自己四平八稳的状态，好叫路明非看不出端倪来。
对路明非来说，刚刚只是一个虚幻的梦境，什么祭坛、什么钟声，都是梦里出现的。谁会在意自己做的一个梦呢？如果路明非有足够的倾诉欲，他甚至还会找到李元，笑嘻嘻的跟他讲：“师兄，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奇怪的梦，里面有个小孩眼睛不太正常。这是病，得治。”
但对李元来说，这不一样，他知道路明非会遇到路鸣泽，两个人勾兑勾兑搞出如同bug一样的言灵效果来，那种绝对的力量并不属于任何一个谱系，更严谨一点的话，那应该是“随心所欲”谱系。
李元的超高速相机就是为了记录路明非挥舞七宗罪大喊“凡王之血，必以剑终！”的激情时刻，芬格尔应该会把照片卖出一个不错的价钱，谁会觉得自己的钱少呢。李元甚至可以想象到芬格尔数钱的嘴脸：“资产等于负债加所有者权益，我的负债减少了！”
等路明非拯救完世界，李元就可以安心的在卡塞尔学院当全世界混血种的精神园丁了，什么德艺双馨，什么桃李满天下，统统都是他的形容词。等到李元退休，他跟其他老教授打麻将的时候都甚至能够多吹一句：“路明非知道吗？拯救世界那位，晓得伐？我亲自开车给送到学校来的，现在我们逢年过节还发信息呢，你们懂什么？”
在配上自己苦练已久的“元之蔑视”，空气中弥漫着快活的气息。
见鬼！李元内心暗骂，他为什么会看见，那个穿着淘宝特卖皮鞋的小魔鬼路鸣泽？他翻过冰箱了，冷冻室里面还有一个牛肉汉堡。
那个被路明非递出去的汉堡。
路鸣泽只出现了一会儿，但这个过程对李元来说十分痛苦，猛鬼压床不外乎此，他无法闭上自己睁开的双眼，挪动自己的手臂，分针与时针的流速被不知名的力量暂停，可是思维的速度没有任何变化，他能够清楚的听到魔鬼的低声诱惑。撒旦遇到浮士德的那一天，也是一个满盈月光肆意挥洒的夜晚。
李元摇摇头，把这些乱八七糟的情绪抛之脑后，路鸣泽来就让他来，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诓骗男大学生的路鸣泽定然不是什么好鸟，哪个好鸟会需要一个勉强算是五讲四美三热爱的衰仔的灵魂呢？
真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夜晚。夔门计划将在十四天后开始，一定来得及，李元想。终于，三片褪黑素的效力得以显现，它们努力破开失眠这张黑网，试图用化学制剂在其中泛起一丝涟漪，李元攀着这丝睡意，迅速坠入梦乡。
但有的时候，对于言灵·先知的持有者来说，梦境也是言灵发挥作用的一种形式。
///
这一夜路明非睡得非常安稳，李元师兄说得对，没有人能抗拒柔软的被窝，尤其是在阳光明媚的早晨，赖床都变得有意义起来。
窗外依然是不断倒退的高速公路，风景被窗帘遮得七七八八，唯一一点阳光从车顶泄落下来，打在李元的侧脸上，李元席地而坐，手中捧着一本硕大的《魔动机械设计学三级》，深蓝色的书皮上面印着“特殊高等教育‘二二五’机械动力类规划教材”，旁边挂着卡塞尔学院独有的墨绿色世界树印章，这本书的封面着实又土又洋气。（注2）
李元师兄风姿依旧，但不知道为何眼下挂着两个青黑烟圈，仿佛是为了给外国友人们展示国宝熊猫。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的？”路明非洗漱回来问道，“我完全没有感觉到汽车发动的轰鸣。”
“哦师弟，刚刚我应该用相机记录一下你的睡姿，可惜我在开车，你的睡眠质量可是真不错，路上好几个坑，你都没有醒过来。”芬格尔一只手肘杵在摇下来的窗框上，另外一只手把着方向盘，整个脑袋都转过来讲话。
“把头转过去芬格尔！好好开车，不要危险驾驶。”李元一叠声的吼到。
“可是前面没有车啊！”
高速公路确实一片坦荡，四周的景色委婉提示他们的路即将人迹罕至起来。
“芬格尔，保持这个速度，我们或许会提前到达。”李元把书放在一边，凑过去看了一下车载gps，“按照诺玛给的路线，如果我们继续以现在的速度前进，那么我们将在18小时后到达目的地，提前了大概4个小时。”
“Amazing！”芬戈尔拍了下喇叭：“中午吃猪肘子么？我做的猪肘子配红酒好吃极了，我看见碗架柜下面还藏着一瓶红酒呐。”
——————————
注1：一些个人意见，江南应该没有承认过黑天鹅港口的就是路明非，但是我觉得是，包括老板的身份及黑太子集团是干啥的如果有比较了解的朋友快给我讲讲。
注2：这个书皮是抄大学教材的，我查了一下百度百科，卡塞尔学院成立于梅涅克·卡塞尔死亡后一年内，他的个人专属百度百科显示生卒年月为1871年-1900年9月。我姑且断定卡塞尔学院的成立时间是1901年，本文事件背景是2009年。五年一个规划就当二二五时期吧。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chapter12 自由日（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