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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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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被撞的严重变形的大巴车内,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子用尽全身的力气,从身下抽出屏幕已经被压的出现裂痕的手机,颤抖的手指在身上擦了擦血迹,然后点在了屏幕上,还好,手机还能用。他打开微信,找到一个名字,刚刚输入一句话,还没来得及发送出去,身体就慢慢僵直了。
真的就这么死了吗?
这是他脑中最后的疑问。
啪嗒一声,顾恩的手机掉在地上,身体也摊在椅子上,“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这句话他重复了很久,突然又猛地站了起来,疯了似的向外跑去。公司的员工都好奇的看着他们的老板,都不知道他为何突然这样。
疯狂的顾恩头脑中还有着一丝清醒,他没有开自己的车,他怕自己情绪失控,把车开飞出去。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去J市第一医院,开快点,多少钱都行!”
看着表情有些狰狞的顾恩,再加上到J市至少要三个小时的车程,出租车司机不太想接这个活,但是拒载是要被投诉的,所以他报了一个比较离谱的价格,他以为顾恩会主动下车,没想到手机里很快传来车费到账的语音提示。
“好嘞,请您系好安全带!”
等顾恩到达J市第一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医院大厅挤满了人,好多人都在痛哭。
一些穿着病号服的病人在一旁围观,相互议论着。
“太惨了。”
“谁说不是呢。听说全车二十三个人,只有一个人活了下来。”
“活不活还不一定呢,只是在抢救罢了!”
……
顾恩现在大厅内,有些不知所措,出发时他恨不得立刻就能赶到这里,可此刻,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一个中年女人从人群中走到顾恩面前,哭着说:“小顾,你来了。”
说完这句话,女人再也控制不住,抱着顾恩大声的哭号起来。
顾恩的泪水也忍不住掉下来:“阿姨,是真的吗?许童他……”
说到这里,顾恩的心好像被人用刀戳了一下,剩下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这时一个中年男子也走了过来,把顾恩和那个女人分开。
“你就是小童的老板吧?我是小童的爸爸。你来的正好,小童是你公司的员工,他来J市是出差吧,那就属于工伤意外死亡,你作为他的老板,必须做出赔偿。”
女人上去推了这男人一把,
“许昌义,你还算是个人吗?小童尸骨未寒,你先惦记上赔偿金了!你是着急拿钱去赌吗?”
男人把女人的手打落,
“你这个傻女人!人都死了,当然得谈些实际的。我说这位老板,你应该给小童上保险了吧?我可是明白人,你公司的赔偿金和保险公司的赔的钱可别混为一谈啊!”
女人冲到男人面前,边打边骂,
“你这个畜牲!你还有脸要钱?当年你欠了赌债跑了,把我和小童扔在老家顶缸!小童从小吃了多少苦你知道吗?这几年都是小顾在帮衬我们母子俩,要不是他,你的祖坟都要被人扒了!你还好意思要小童的赔偿?”
男人不甘示弱,一边抵挡,一边也骂骂咧咧的回嘴。
顾恩上去拉住女人,“阿姨,我想先见见小童。”
女人停止了打骂,说了声好,然后流着眼泪去找工作人员申请到太平间。
男人还在不依不饶的说赔偿金的事。顾恩擦了擦眼泪,
“放心,该赔的钱,我一分都不会少的。”
顾恩看着工作人员拉出一个大抽屉,反而变得茫然犹豫起来,心中不断念叨,
“躺在里边的真是他吗?”
“不会是搞错了吧?”
“会不会……”
工作人员把拉链拉开,退在一边。
许童的妈妈拉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的顾恩,
“小顾,你去看一下小童吧,这是见他的最后一面了。”
顾恩这才走上前,努力好久,才鼓起勇气低下头看着静静躺在里面的许童。
许童的脸上已经被清洗干净,紧闭着双眼,看上去很安详,要不是上面已经起了一层微微的冰霜,顾恩还以为他是睡着了。
许童妈妈的哭声,把顾恩从幻想中拉回来。
那种剜心之痛,再次降临。顾恩此时再也坚持不住,他不忍心摇晃许童的身体,只能扒住抽屉的边缘,跪下去放声痛哭。
许童是他公司的员工,但是两人关系又不仅仅如此。四年前许童到公司上班时,顾恩正处在破产边缘。
当年顾恩因为赚钱心切,盲目投资,最后走进了融资的陷阱,把原本好好的生意彻底带进了死胡同。出事之后,顾恩一直处在众叛亲离的状态,认识的人没有谁愿意在这个时候过来伸出援手。
他之所以招聘许童,不过是为了临时找人干苦力,帮他清算库房剩下的库存。老婆当时正在和他闹离婚,所以实在没有心情做这些费心的事情。
他本以为许童做不了多长时间,因为留在公司,每天都要面对上门讨债的债主,这些债主找不到顾恩,经常会拿员工出气。
没想到许童居然有一股子韧劲儿,他不但心细、能忍,口才也相当的厉害,带着另外一位留下来的女员工,每天都和这些债主周旋,让很多债主同意用库存商品抵债,不同意用实物抵债的也都被许童安抚了下来,渐渐的上门打骂的越来越少。等顾恩解决完离婚的事,回到公司时,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顾恩不是个无能的人,他只是走错了路而已,所以当他看到仅剩下两个员工这么尽职尽责时,很快就恢复了干劲。
他把判给他的儿子送到了父母身边,变卖了自己的所有房产,还清了剩余的大多数的外债,然后着手从新开始。而许童就一直留在了他身边。
两人一起租房子,一起摆地摊,清理剩余的库存来积累资金,吃了数不尽的苦。几年的时间,顾恩不但还清了所有欠款,新公司也已经有了规模。
顾恩曾经问过许童,为什么会跟着一个落魄的老板。许童就把自己从小的经历讲给他听。
小时候的许童就是在被人讨债的过程中长大的。他的爸爸是个烂赌鬼,欠了一屁股债跑路,把孩子老婆扔在家里。母子俩经常遭到债主的打骂。许童的妈妈比较软弱,每天都是以泪洗面,所以许童很小就学会了如何和债主打交道。
当他被顾恩招聘到公司时,也是想一走了之的,但是看到顾恩被追债的狼狈模样,反而有些于心不忍了,两人毕竟是有些同病相怜的。所以才决定暂时留下来帮顾恩一把,没想到一直坚持过来。
顾恩了解这些,对许童是从心里感激。他拿出钱帮许童还清所有外债,又替他赎回了祖宅,并且花钱翻新,还按月给许童的妈妈不菲的生活费,每一个年节的礼物都不曾落下。
按理说作为一个老板,做到这个份上已经很难得了。可是顾恩依然觉得不够,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个感觉。
直到今天,接到许童车祸去世的消息,顾恩突然间就崩溃了。
这些年他和许童就没分开过,因为工作生活在一起,已经成为了习惯,就连他的儿子都是被许童照顾的。他无法想象以后没有许童的生活。
多年来,顾恩总觉得和许童是相濡以沫的兄弟,然而,此刻,当他知道已经永远失去眼前这个人时,才知道,他早已把许童当成了爱人!只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泪水淹没了双眼,顾恩哭的死去活来,把工作人员都感动的落泪了。
许母见顾恩已经哭的快要背过气去,连忙上来要把顾恩拉走。
可是顾恩抓住抽屉的边缘,死都不放手。最后还是工作人员帮忙,把顾恩拉出了太平间。
顾恩就算到了外面,也没有停止哭泣,足足又哭了一个多小时。许母顾不上自己的悲痛,反而不断的开导起顾恩,
“小顾啊,我知道你和小童是好兄弟,可是人死不能复生啊,咱俩都节哀吧!”
顾恩好不容易才止住了哭泣,扑通一声跪在许母面前,
“阿姨,我请你答应我一件事,我要给小童买一块墓地,就让他葬在我的身边吧!”
许母有些不理解,
“那怎么行?小童十几岁就出来打工还债,没在我身边过过一天好日子,他死了,我得把他的骨灰带回老家安葬。”
顾恩把头磕到地上,不断的乞求。许母只好答应了。
许童的后事都是顾恩办的,他把赔偿金都给了许母,然后又按照相同的金额给了许昌义一笔钱,前提是不要再来骚扰许母。
做完这些事,顾恩把许童的遗像挂在自己的房间内,看着照片上的许童,眼泪再次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