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Q短篇集/在梦里》理葵

1、全篇 全世界最

　　episode 1

　　在高中二年级的暑假，夜久家旁边空了几年之久的房子里终于搬来了一户姓为大村的人家。大村夫人带着礼物上门打招呼时，夜久从客厅门口探出头，一眼就瞥见她身后那个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女生。
　　短发的女生显然也看见了他，冲着他笑起来，大大的眼睛弯成了好看的弧度，像春日里在阳光下摇曳的花。
　　夜久被自家母亲叫到名字，走到门口朝大村夫人鞠了一躬，再抬头时又撞进了女生好奇盯着自己的眼眸。
　　近看更可爱了。
　　夜久在心底感叹了一句。
　　拗不过夜久母亲的热情，大村夫人带着自家女儿走进了客厅，在长沙发上坐下了。茶几上还堆着夜久摊开的排球月刊和暑假作业。大村佳铃悄悄瞅了几眼，发现男生的字迹比自己想象的更整洁一些。
　　在夜久帮忙泡茶准备甜点的时候，大村走到他身后，踮起脚越过他的肩膀看到他正在切的芝士蛋糕，冷不丁在男生耳边打了个招呼：“嗨，你是音驹高校的吗？”
　　夜久被女生像猫一样悄无声息走到自己身后的举动吓了吓，手一抖，切歪一块蛋糕。
　　“是啊。大村同学你直接叫我夜久就可以了。”
　　压下刚才受到的惊吓，夜久迅速恢复了微笑。
　　“我也收到了暑假作业，音驹的。不过完全还没开始写，”大村拿过男生手里的刀，把切歪的那块蛋糕重新切整齐了，捏起刚才切下的边角塞进了嘴巴，露出幸福的神情，“啊对，我是才转学过来的。到时候可以一起去上学唷。”
　　欸，都快三年级了忽然转学吗？
　　夜久乐意地应了一声，忽然想起什么事，语气为难起来：“不过我要参加晨训，会起的很早。”
　　“晨训？”
　　“嗯，排球部的。”
　　“啊没关系，”大村兴高采烈，“我也可以起很早，只要没给你添麻烦的话。因为我想能有人和我一起上学。”
　　“喔，那就完全没问题了。”

　　虽然是这么说了，不过夜久没料到女生竟然比自己起的还早。
　　开学第一天，夜久刚打开家门，就已然看见等在门口化着淡妆，整整齐齐拾掇好了的大村。女生听到开门声，高兴地跳起来和他挥手。在她的笑容之下，原本还灰蒙蒙的天好像一下子亮了几分。
　　“夜久你打排球很厉害吗？”
　　走在路上时大村盯着他手里提着的molten，短发在空中划过清凉的弧度，微微带起一阵风的吐息，拂在夜久的脸上。
　　“嗯！我是音驹最强的自由人！”
　　一提到这件事，立刻露出非常自信的笑容来，单靠语气就撑起了一米八的气场。
　　“好厉害，”大村发出了真心实意的夸赞，继而转回脸，把手背在身后一蹦一跳地走着，“那我参加个什么社团好呢……”
　　“如果大村你感兴趣的话，女子排球部很不错哦。”
　　夜久被女生夸奖的语气给托得有点轻飘飘的，然后很快意识到自己越来越灿烂的自豪笑容，赶紧扭过脸去清了清嗓子，恢复正常。

　　不小心得意忘形了啊卫辅，这可不太好。

　　“排球吗……”大村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好像确实挺不错的。”
　　“不过大村你在原先的学校是什么社团？”
　　骤然提到原先学校的事，女生心下紧了紧。末了再开口时，语气已经淡了几分：“是女子网球社的经理。”

　　episode 2

　　被分进了同一个班。

　　大村站在讲台上自我介绍时，目光扫了一圈，抓到了坐在窗口的夜久。于是说着说着，语气中的笑意越来越多，最后完全变成了热情洋溢得要把所有人都融化的笑容，用力地弯下身鞠躬：“请多关照！！”
　　夜久看着女生在老师安排座位时积极主动地抬起手喊着“老师我可以坐夜久同学后面吗因为我和他是邻居”，心下惊了惊，然后忽然就感受到了来自右后方座位，同社团的黑尾那饶有兴趣地盯向自己的目光。
　　哼，黑尾这家伙。
　　原本一年级时他和黑尾并不在一个班，然而没想到二年级分班时都被编入了五班。最初认识的时候两个人好像五行相冲抬杠得厉害。不过在互相见识过对方的球技之后，心情一下子从“这家伙太讨厌了”变成了“还好这家伙不是网另一边的对手”。
　　老师看着女生的小矮个叹了口气：“虽然没什么问题，不过大村同学你确定你坐在那后边看得清黑板吗？视线不会被挡住？”
　　“啊是哦。”
　　大村发出恍然大悟的惊叫。底下有人被她的反应笑到，响起低低的一片骚动。然而待她重新扭过脸去扫了一圈教室，斟酌了一会再回过头时，又变成了那欢快的笑容：“不过我觉得没问题，毕竟办法总比问题多嘛。”
　　“那你去吧，不过要是觉得看不清的话记得及时去调位置。哦对还有，不要因为很熟就在上课时候找夜久说话。”
　　“好耶，谢谢老师！”
　　大村欢呼了一声，抓起自己的包像风一卷，直接拉开夜久身后的椅子坐下了。在女生跑过时，夜久觉得自己嗅到了百合花的香气。

　　因为明显就是个开朗热情的人，所以大村看起来几乎没费什么劲就融入了班级。每天下课时座位周围都围满了人，中午吃便当的时候也是。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最后放学的时候，大村仍旧是一个人独自来找夜久一起回家。
　　“啊那可能是因为，”黑尾接起夜久扔过来的球，“其实没有真的和别人交心吧。”
　　竟然是没有真的交心吗？
　　夜久手一滑，第二个球直直地朝黑尾脸上摔去。
　　“喂！你在干什么！？”
　　“抱歉抱歉。”
　　黑尾看着夜久有些出神的表情叹了口气，把球扔进篮子里：“这么操心别人的事情干什么，你是她妈妈吗？”

　　确实有些操心。

　　一开始是因为开学不久后，母亲听说了他和大村同班的事，便走过来把大村夫人的话转告给了自家儿子，大意是想让他在学校里帮忙照看一下女生，别让她惹出什么事来。
　　夜久的脑海里浮现出中午时大村和班上其他人热热闹闹挤在一块，有说有笑一起和谐地吃着饭的场景，不知道大村夫人是何出此意。
　　“因为佳铃是，在原来的学校为了帮社团里的同级生出头，去顶撞了教练，然后就被劝退了。”

　　当时还没说出来的是，大村和教练起冲突之后，那个同级生反而疏远了她，和别人说着什么“感觉大村她脾气很暴躁，毕竟教练总归是教练。这样下去以后和她相处起来会很可怕吧”，结果就导致原先和女生交好的人都逐渐避开了她。

　　夜久想起开学第一天，在被他问到原来是参加了什么社团时女生冷了冷的神情，才后知后觉地责怪起自己的粗心大意，没有第一时间就觉察到那时候她的奇怪之处。

　　episode 3

　　并不是从一开始就对人失望的。

　　在知道那个同级生到处挑唆别人不要再靠近她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气愤。明明是自己帮了她，为什么反而就变成了被指责的那一方？
　　就算是教练又怎么样，不也是做了完全不符合教练应有的身份的事？甚至在训练不满意的时候开始破口大骂，就差要动手打人。而社团里的其他人，也只会在私下难听地咒骂着，一到明面上之后就完全不敢吭声了。
　　既然不敢当面讲出来，那就不要在暗地里抱怨啊。人前人后两幅面孔，不觉得自己太难看了吗？

　　大村至今都不认为自己做了错的事。她只不过是，没能忍下教练那些越骂越难听的话，所以擅自去出头罢了。

　　但偏偏枪打出头鸟，打的就是她。

　　原本只是被处分了几天，等再回到学校之后，惊觉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因为受不了那样的氛围，每天逃学四处游荡，最终因为出勤率不够而被劝退了。
　　转学到音驹之后是打算重新开始一切的。在母亲的担忧之下，硬生生撑出了笑容，还熟络地刚见面就去和隔壁家的男生主动说话。在提出“一起去上学”的时候心里其实很害怕，害怕会遭到拒绝，害怕自己只能一个人到新学校去面对那些未知的人和事物。
　　好在夜久答应了。
　　一边觉得人心叵测，一边又热情地对待每一个人，生怕又出现以前那样的状况，暗自希望着“这边的人应该会不一样吧”。

　　不过确实有不一样的。

　　是夜久。

　　大村一开始去女子排球部旁观，觉得自己的身高不太够去打排球。从女子排球出去之后，心血来潮还跑去男子排球那里看了看，一眼就看到夜久穿着和别人不同颜色的队服站在最后面，神情专注而仔细，稳稳地接下了每一球。
　　给人一种非常可靠的感觉。
　　明明是站在后面，却全身上下都发出了不一样的光。
　　大村知道夜久每天回家之后都会在院子里练球，她经常搬一张椅子踩在上面，然后双手靠在围栏上看他打球。其实很多次都已经做得很好了，但男生还是会不满意。大村咬着雪糕，瞳仁里映着夜久的身影，忽然觉得自己根本没有道理不再去尝试一次。
　　为什么不再来点希望呢？
　　再去相信一次看看就是了。

　　因为没有信任，怀疑一切的世界真的太痛苦了。

　　episode 4

　　夜久不太能明白为什么大村会表现得这么信任自己。
　　刚见面时就会主动和他打招呼，也毫不客气地没有加“同学”之类的称呼，到后来就直接演变成了叫他的名字。原以为这是因为大村是个自来熟，但后来发现在周围的同学里，她只会冲着自己一句一个“卫辅”或者“小辅”地叫着。
　　他觉得她有点过于热心了。只要是别人的请求，她几乎都不会拒绝，丝毫不考虑自己要花多少力气才能做到。而且一旦答应之后，就会非常认真地去做，结果很多时候往往会把自己的事情给耽误了。

　　“佳铃你没必要总是这么有求必应啦。”
　　有次放学之后，夜久从办公室回来准备拿包去部活，一踏进教室就看见女生一个人在里面扫着地。顿了顿之后又补充了一句：“又把值日的事推给你做了？”
　　“没有啦，因为我觉得她们很着急的样子，所以让她们先走了。她们也有帮我做事哦，擦了黑板什么的。”
　　女生一脸毫不介意的神情，反而还挂着笑容。
　　“那是她们本来就应该做的吧。”
　　夜久叹了口气，抓过她手里的扫帚帮她扫地，最后还是忍不住道：“有时候你也要拒绝一下吧。”
　　大村的眼神困惑起来：“为什么要拒绝？”
　　“不会觉得很麻烦吗？”
　　“不会啊。”
　　夜久一口气噎住了，莫名其妙地，忽然就觉得有点生气。
　　“干嘛这么逆来顺受啊……”
　　大村的眼神暗了暗，双手用力捏紧了裙子，声音低了下去：“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其他方式能让她们喜欢我。”

　　夜久惊了惊。

　　好像不小心让她伤心起来了。

　　“如果他们不喜欢就让他们去呗。”

　　沉默了一会之后，夜久的声音慢慢在夏末黏稠的夕阳光线之下响了起来。

　　“如果就会因为这种小事而不喜欢你的话，这种人也没什么值得去交好的吧。”
　　“可是我希望大家都能喜欢我。”

　　夜久撑着扫把，下巴靠在手背上，眼神陡然尖锐起来：“别人喜不喜欢你有什么要紧的，只要你喜欢的人也喜欢你就可以了。其他的人就全都扔在脑后吧，不要去管他们在泥泞里爬来爬去惊慌失措的样子。”

　　“因为他们都是活该啊。”

　　大村倏忽地抬起眼睛，长长的睫毛像掠过的鸟翼。她望着男生自信的眼神，是那种看起来无比强大的，完全不会受到来自外界伤害的凛然于胸的神情。

　　“那，”女生顿了顿，“夜久你喜欢我吗？”

　　“当然啦！”男生想都没有想就脱口而出，语气爽朗，一时没注意到对方的话里重新又把称呼换回了“夜久”，“就算别人说讨厌你，我也会喜欢你的。”

　　而且全世界最喜欢你的那一个？

　　尾音消散在空气中之后，夜久蓦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想到了什么。

　　“等……等等，你刚才说的喜欢是什么喜欢？”
　　夜久面红耳赤起来。好在夕阳依旧浓烈，把在它之下的一切心跳都掩盖了。

　　“嗯……”大村低着头盯了几秒自己的室内鞋，抬起头之后语气笃定了几分，“大概是，恋人之间的那种喜欢。”

　　episode 5

　　其实很多细节和变化都是有迹可循的。

　　有一次夜久去大村家吃晚饭，一起洗碗的时候忽然不小心在水中碰到了她的手。女生触电般地缩了回去，脸颊发红，结果夜久自己不知道为什么也微微红了耳根。
　　随着两家父母的关系越来越好，一起吃饭的次数也多了起来。大村夫人在饭桌上提到夜久打排球的事，女生忽然抬起头笑道：“上次我去看了小辅的比赛，超级帅气。”
　　被叫到名字的夜久惊了惊，立刻放下筷子兴奋道：“真的吗！”
　　没料到他一问出口，女生立刻害羞起来，但还是迅速给出了肯定的回答：“是，超级帅气！”

　　太高兴了。别人夸他的时候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

　　夜久逐渐见到了各种不同样子的大村佳铃。
　　周末时还打着哈欠穿着睡衣上门给夜久家送自己母亲腌制的食材，结果就被夜久母亲留下来一起吃早饭；拉着夜久去游乐园的时候不敢坐过山车，最后在旋转木马上待了一整天；晚上会拉开自己房间的窗户，卯足了劲朝着对面夜久的房间喊男生，然后等他出现之后欣喜地给他看自己买的小仓鼠，接着就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开始聊起学校里的事情。
　　连夜久的母亲都开始吐槽“你昨晚是不是又和佳铃聊了好久”，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便往自己儿子脑门上敲了一记，“不要拉着她聊这么久啊，女孩子是要早点睡觉的，有什么话放到第二天再说不就行了”。
　　夜久揉了揉脑门叹了口气。虽然说每次都是女生先来找他的，但说着说着，最后都会变成自己话越来越多。

　　他很讨厌看到那些总是缠着大村要她帮忙的人，尤其是那些来了一次两次还不够，还要再来四五次的。
　　但如果他出口阻止，女生就会不高兴。甚至于有一次，竟然有个人大言不惭地提出要她帮忙做野餐的四人份便当。做就算了，最大的问题在于，她们四个人根本没有邀请大村一起去野餐。
　　“不管怎么说这都太过分了吧！？”
　　在女生家里帮她一起切萝卜的夜久叫出了声。大村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把他推开了：“没事啦，你不用过来帮我做，我自己一个人也能做完的。”
　　“她们摆明了就是在欺负你啊。”
　　“反正我周末也没事干啦。而且她们其实有说要给我钱，但是我拒绝了。不过这些食材费都是她们自己出的哦。我也没有傻到自己出钱去买食材啦。”
　　夜久叹了口气，帮女生做完一半便当后就跑走了。后来大村才知道他去做什么了，因为周日她去给那几个女生送便当的时候，夜久也提着一盒便当出现了。
　　“既然她们不邀请你一起去野餐，那我带你去。”

　　但是大村是在后来听到同班的黑尾提起的时候才知道夜久翘了周日下午的训练。后来为了补上那次的训练量，男生自己私下又练了很久。

　　并不是所有的尝试和付出都能得到自己所想要的回报的。夜久在输了比赛之后会在院子里更加疯狂地练球。知晓实情的大村趴在围栏上看了许久之后，没有忍住直接翻到了夜久家的院子里，跑到男生面前抢过他的球喊道：“我们去吃关东煮吧，前几天我看到对街那里看了一家新店。”
　　夜久沉默着重新拿回自己的球，顿了几秒才开口：“抱歉，今天不去了。”
　　女生讪讪地笑了笑，拉开院门走掉了。等夜久反应过来的时候，围栏上已经没有了女生的身影，代之她在上面的是一大盒放了好多辣椒的还冒着热气的关东煮以及旁边的矿泉水，上面贴着的便利条上是她清秀的字迹：记得趁热吃完。我先去睡觉啦，晚安。
　　还画了一只表情难过的猫咪在上面。夜久微笑起来。

　　可能很多时候，越是稀松平常的事，越难以让人清晰地察觉。尤其是那些事在心里慢慢堆积起来产生质变的那一刻，如果没有一句明确的话，反而还会一直拖下去。

　　习惯的养成只需要27天。一旦养成之后，就难以再戒除。

　　而夜久没有料到会有让大村率先说出这句话的那一天。

　　episode 6

　　夜久的大脑爆炸了。

　　在部活室换衣服时，不小心就把t恤反着穿了。黑尾凑到他跟前，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语气担忧：“喂夜久，你没出问题吧？”
　　夜久直接把他的手打了下去。脱下t恤重新穿好之后，动作停了几秒，忽然转向黑尾道：“你之前是怎么和上原告白的来着？”
　　“欸？嗯？！啊？——”
　　黑尾的语气词经过几度转换，最后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颇有兴趣道：“怎么了，你想和谁告白？”
　　“……不是，我也不知道。”
　　“哈！？”

　　只是被问了一句“那夜久你喜欢我吗”。

　　所以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是问他喜不喜欢她，还是说大村她自己有这种感觉，所以想确认一下他的心情？

　　夜久烦恼地抓了抓头发，大叫一声，用力拍上黑尾的背：“走了，练球去。”
　　“喂好痛。还有你的眼神好可怕啊。”

　　在部活结束时收到大村“我先回去帮忙准备食材了”的消息，夜久才想起来今晚女生的父母都不在家，所以会去他家吃饭。
　　其实都已经快感觉自己吃不下饭了。
　　训练时为了摆脱烦恼的心情，把黑尾和海都练得累趴下了，然而女生的影子还是在脑海里晃来晃去，甚至连鼻子都仿佛闻到了那熟悉的百合花的味道。
　　最后的接球被黑尾抓着衣领叫了一声“你到底在纠结什么事情啊”而告终。
　　虽然夜久不太愿意承认黑尾的厉害之处，不过当他听完自己的事之后说了一句“要是你不喜欢大村的话就不会这么烦了吧”，忽然让他觉得颇有道理。
　　不过实际上，他更纠结的是女生那边的情况。

　　到家时母亲从客厅走出来，未等他换下鞋就悄悄在他耳边说了句话：“佳铃已经等你很久了唷。”
　　夜久抖了个激灵，迅速踩进拖鞋滑进客厅，看到大村已经趴在茶几上睡着了，底下压着还没写完的作业。
　　不知道为什么暗自松了口气，取了条毯子给女生轻轻盖上了。刚要松手，大村猛然抬头，一脸困倦地用眼神抓住了他。
　　“啊，小辅。”
　　女生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夜久慢慢盘腿下来，坐在茶几的另一边。
　　“抱歉，下午说了奇怪的话。”
　　夜久一时没有回话，女生自顾自说下去了。
　　“因为最近觉得自己越来越喜欢你了，所以感觉挺烦恼的。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大村想起第一天和夜久一起坐电车上学去时，男生在拥挤的电车里帮她护出了一小片空间，没让她和另一边那个看起来很猥琐的大叔碰到一起。
　　虽然对他的第一印象是温柔近人居多，但很快就发现其实夜久也有凌厉的一面。尤其是在一些事情上，夜久雷厉风行毫不拖泥带水，对自己有着非常清醒的认知，自信而不盲目。
　　而且不管什么时候，只要看见她一个人在做事情，就会过来帮她一起做。和其他人完全不一样。

　　夜久是第一个，站在她身边时朝她伸出手的人。让她觉得自己可能也没有那么被人讨厌。

　　“其实说起来，”夜久骤然开口，“多亏了你下午说的那句话，我才想到一件事。”

　　“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超级可爱了。”

　　大村有些惊愕地跌进了他的笑意闪亮的眼睛里。

　　“不过真是太可恶了，我竟然让你先说出了这句话，明明应该是我先来说才对。”

　　“什么话？”

　　“就算你觉得有很多人没有那么喜欢你，但是只要有我在，”夜久忽然撑直了上半身，紧紧盯住女生的眼睛，几乎要喊出来，“那我绝对、绝对会是这个世界上最喜欢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