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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episode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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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转眼快来,大一实习期将近,下家却还未着落,可想而知艰难程度,一颗心也是悬而未决。上次和导师详谈过后已半月,他建议我去毕加索艺术中心寻找机会。殊不知这种仗着政府一半名义的文化机构对于当地人而言都是门槛重重,更何况我们这些优势尽无的外国人。再加上课业都近结尾,各门科目考试接踵而至,时间愈发稀少。经过权量,只能转而求其次接受与当苦力无异的乐华梅林实习工作。毕竟劳累事小,失掉学分事大。忍着思乡之情煎熬,在归期将近之时,大家都全面进入倒计时孤注一掷状态。
中午去RESIDENCE吃饭,发现比营业时间早到,索性陪情圣坐在长椅上抽烟。马路对面有个高个亚洲男人向我们这边投来亲切目光。我端详一下问情圣,你熟人啊。情圣捻灭烟头,眼光古怪看定我说,小姐,ERIC同学阿,你不会不认识吧。我恍然大悟,说时间力量太伟大,自从三月前分班一别就甚少看见此男,像我这般性情薄凉者,遗忘迅速也是情有可原。他走近向我们打招呼说好久不见。我礼貌的笑笑,找不到下文。情圣揽揽发梢,起身说我们要去吃饭了。ERIC也不窘,笑笑说聊两句可以吗。我并不自认他是想借一步和我交流,识趣地先行离开。
情圣走进来时一脸悻悻,没好气地端着餐盘坐下。我说RESIDENCE菜色差劲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没必要好似上当受骗吧。情圣挑了下眉毛,说几时你也开始沾染冷嘲热讽这一恶习。我低头继续吃西兰花,觉得今天的厨师一定食神附体,大大惊艳了我的味蕾。
还没来得及消化佳肴和情圣的牢骚,予重的短信跟过来,内容实在询问实习着落。我回他那些打算都是未来的,我只想现在安心。予重马上回复说,乐华梅林也不差,你不要把眼光放得太高,免得自己受累。予重看穿了我没有反驳余地,劝解我给自己一个痛快,了却未来的无限烦恼。
和情圣在老港逛完街后便去了canabière街那家常光顾的蛋糕店喝下午茶。还没坐一会,她接了一个电话就跟我匆匆摆手出去,我看见一辆黑色的车子泊在不远处,她拉开车门坐上去,态度落落大方。然后车子发动了,她隔着车窗朝我摇摇手。只留下我一人对着两盘冰激凌马卡龙。她发来短信说,今天有急事,和你再见说得潦草,下次请你吃饭。我回她你一心一意处理好要事,我好说话,随时奉陪。
这个点,店里人不多,秦思进来的时候很容易就看见了我。我对他微微颔首,点点头,算作打了招呼。他在柜台前点好东西,在我的对面落座。笑得唇红齿白说高小姐,不介意吧。我奇怪炎炎没有作陪左右,脸上流露些不自然,礼貌地笑笑说,秦先生这么巧。秦思生得实在是太好,像谁,中田优马,马蒂耶斯.劳瑞森还是肖恩.霍夫。他的眉眼舒展开来时有一股沉静的优美,我觉得自己有点幼稚的昏眩。他抿了抿唇开口说,炎炎说这家的戚风蛋糕风味最正宗,所以来尝尝。我对他说水果慕斯也不错,推荐你这个季节的芒果慕斯。秦思笑眯眯地望着我开口说,高小姐,我们很久没这样相见过了吧,四年,对不对。
凌晨四点差十分,我拨通兰女人的电话,我问她,亲爱的,你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她说,是的,我在听。
我说我爱过一个人,他叫汪童非,贯穿在我整个青春时代。他最爱抽的烟是骆驼,爱吃甜食,眉眼深邃,眸子里却透着股狠劲。十五岁的时候以为他就是绝对存在,皱一皱眉都可以疼到自己心里。十六岁的时候我和他在一起,十六岁末尾的时候我们分开。我想我一直都在赌博,我赌他不会遇见比我更好的人,比我更能让他欢喜,所以答应他分手才那么干脆。自作聪明后的下场无非两种,自痛或自伤。这两种绝望几度让我濒于崩溃,我不想他落在任何人手里,一旦想到他会和另一个人在一起,分秒都无法忍受这种煎熬,所以去求他复合。我控制不了我自己,我不能爱到这里就刚刚好,在我没想要结束的时候他就能够潇洒地放手,让我觉得自己是那么容易被人离弃。我坚持,我恳求,我傻乎乎地对他流泪,我说汪童非我什么都不要,就只要呆在你身边就好。我说汪童非,你聪明的,你怎么不说话,你怎么就不肯给我个示意。他看着我,眼神很深,透着犯难的样子。他默默把我抱住,他说亦里,我们在一起。他一直表现很好,直到那天在麦圈先生,看见他和别人姿态亲昵。我装作不在意,装作安然无事,我以为我很随和了。我渐渐看不得他发呆,怀疑他行为的每一个动机,自己变得更加敏感,稍微一点点的变化就可以铺陈出一系列幻想。
后来我去找了一个人,那天在麦圈先生和汪童非在一起的人。那是我第一次见秦照,他的美令人心折,尽管他是个男孩子。不承认他惊人的好看你就得承认自己是个彻底的瞎子。十几岁的男孩子会努力通过其他方式捍卫自己的性别感,他一点也不为自己这么好看而难为情,他喜欢自己本来的样子,他跟自己相处的很好。我偷偷翻过汪童非的短信记录,他没有清除历史的习惯,有一则发件人无法识别。内容是:小照,十九号手术,市九医院,肠道科五零一床。秦照看见我时一点讶异的神色也没有,他笑笑说,高亦里,我就知道你会来。那时我才发现,他说话的模样像极了汪童非。秦照说,高亦里,你想知道什么呢。我突然发觉自己很愚蠢,准备好的那些质问,霎时失去咄咄之势,融化在了武汉九月的热气流中。
你知道我。我明知故问,整个房间很安静,听得见空调和监护仪稳定运作的声音。
高亦里,你真有趣。他一笑,整个人明亮得像个神祗。我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笑,所以再次面对秦思时,我以为秦照从来没有离开过。
直到现在我都未曾怀疑汪童非对秦照的那种深不可拔的感情,只是汪童非自欺欺人了太久,他用他的自以为是围筑了一道篱笆,没有必经之路可以到达篱笆的另一边。我把他塑造成了一个假偶像,他没有勇气走下台来,把伤痕给我看,把弱点告诉我。所以他才把我留在身边,维持一个和平的假象。
零八年的夏天,我看了一部电影《暹罗之恋》。
mew说,我们只是朋友。十分没有底气,眼里全是无奈。
tong说,我不能和你在一起,但并不代表我不爱你。mew笑了,后来又哭了,红红鼻头的木偶泄露了他的心事。
我愣在这部电影里,多少年了,一二三。揉揉太阳穴,我以为看到当年的汪童非和秦照。
我问,亲爱的,我的故事是不是很难消化。兰女人说你讲完了吗,那我可不可以问一下,后来你们怎么了。我说,对啊,这才是听故事的样子。兰女人继续道,我觉得我会失眠,高亦里,我觉得你有意图在煎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