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华》爱糖糖

32、第 32 章

　　林玮回到家的时候刚刚七点，本来还担心自家那个侦查能力一流的弟弟会对他夜不归宿追问不已，结果却发现他根本就没回来。倒是自家妈妈起了个大早，在客厅里拿着豆浆机榨豆浆，一看见林玮便开始念叨：“别人说我好福气，有两个儿子，现在倒好，儿子反而跟嫁出去了似的。小的也就算了，从小就是别人家的人，这老大也开始不学好，一晚上不回来，连个电话也不打……”

　　林玮拿着衣服囧囧地站在卫生间门口，听着老妈的念叨，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一个头都有两个大了。

　　“伯伯，我要尿尿……”林玮正恍惚着，突然感觉衣角被人拉了一下，一个迷糊的童音吓了他一跳。

　　“闪一边儿去，别挡着小芮。”林妈妈拉开愣在卫生间门口的林玮。

　　林玮默默地抱着衣服坐回客厅里，看着眼前的这一老一少，无比黑线。想了想还是抓起手机发了条短信出去：老妈说，今天再不回家，以后就不许带羲和回来！

　　等到上班时间，林玮踏进外科大楼不出意外地看见沈羲和黑着一张脸站在楼梯口等他，走近的时候便听到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声音：“你弟弟说他下午肯定回家。”

　　林玮浅笑着点点头，沈羲和张口仿佛想问些什么，却终于只是摇摇头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每天例行的查房、开医嘱和换药，本来就话少的林玮更是一句话也没说。科室的其他医生跟平常一样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30多岁的陈医生又被笑话聪明绝顶，大邦4个月的儿子揪掉了大邦衣服上的扣子被老婆以为出去偷腥，新来的小护士要练习导尿，兴冲冲地去逮着需要手术的病人做试验，结果对方是个20多岁的小伙子。林玮一边写着病历一边听着耳边聒噪的声音，却笑不出来。

　　抬眼看着自己对面空出来的一张桌子，平时王清远就喜欢坐在桌子上，翘着二郎腿，笑得极其张扬。林玮突然想到王清远已经很久没来过自己办公室了，或者说自己在他便不过来，躲避也躲避得彻底。林玮心里烦躁，手下一滑，便写错了几个字。骂了句该死，林玮拉开抽屉找病历纸，翻了半天没找到病历纸，却在抽屉里翻出来一个小本子，牛皮纸颜色的封面，简弘送给林玮的四格。

　　林玮放下笔，翻了起来，前面的纸张因为浸过水粘在一起，铅笔的痕迹已经淡了。再往后翻，一幅幅钢笔画便呈现在他面前，站着的，坐着的，阳光下的，黑夜里的，微笑的，淡漠的，全是王清远。每张的神情都不一样，虽然只是钢笔简单的勾勒，却将那张本就很英俊的脸画得更加生动，如果不是用心画的话是不会有这样的神韵。

　　本子最后依然是些小四格，林玮看着那个故事不自觉眼眶都热了。

　　少年在路上闲逛，眼神里莫名的茫然。

　　老人因为炎热的天气引发了心梗倒在了路旁。

　　少年惊慌失措，抱住老人不知该如何是好。

　　骑车而来的另一少年冷静地扔过来手机，放平了老人开始急救。

　　救护车带走了老人，剩下两个少年相视而笑。

　　“林老师看什么呢？”旁边的小实习生凑过脑袋，只瞥到几笔钢笔画，本子便被林玮合上了扔进抽屉里。林玮努力平复了下心情，起身去隔壁的护士办公室拿病历纸，还没等他走到门口，木制的大门猛地被人撞开了，麻醉科的主任顶着一头乱草头发冲了进来。

　　“林玮，你知道王清远家地址吗？”主任知道王清远跟林玮关系比较好，冲进来也不管别人的眼神，冲着林玮嚷嚷起来。

　　“知道，怎么了？”林玮点点头。

　　主任抓了抓自己已经成乱草的头发，黑着一张脸，恶狠狠地骂道：“下了班你带个路，去他家。该死的混小子居然一个电话就说要‘辞职’，他到底知不知道这个时候辞职会给科室带来多大麻烦，连个替补的人都找不到，工作那么忙，他还有这种闲工夫玩辞职？TNND，逮着他非让他躺手术台上去！”

　　林玮当场愣住了，“辞职”，是要离开这个地方吗？

　　主任摔门离开了，办公室里一群医生面面相觑，七嘴八舌咋呼起来，王清远要辞职，出什么事了吗，他不是工作得好好的吗？谁知道他怎么想的。听说他家人都在德国，不会是要跟着出国吧。听说德语说出来跟鸟叫似的，哈哈……

　　林玮扶着额头坐回了自己的办公桌前，走了就再也见不到了吧，这样也好，省得两人天天跟捉迷藏似的，躲人躲上了瘾。有的话说出来了，便连朋友都做的很为难吧。走了话便不会再困扰了。真的……不会困扰吗？林玮轻叹一声，连其他医生问他话都没听见，茫然抬起头：“什么？”

　　“我说，你跟王清远关系好，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辞职啊？”

　　林玮默然地摇摇头，嘴上不说，心里也知道原因。

　　“听说今天他的假是你帮他请的，真的不知道吗？”

　　知道不知道跟你们有什么关系？林玮莫名感到一阵烦躁，不悦感一层一层地翻涌上来。

　　“连你也不知道啊，哎，所以说朋友也就那么回事，平时看着好好的，关键时候还不是……”

　　林玮猛地将病历摔在桌子上，铁夹子发出“咣”的一声响。林玮冷着一张脸：“你们还有完没完？”

　　冲出门的时候才觉得空气清新起来，一屋子的医生脸色难看的都像泼了墨一般。也是，平时的林玮虽然不太爱说话，但为人还是很温和，什么时候看到他发火？

　　林玮坐在天台上，盛夏的阳光炙热地烤得他一阵阵晕眩，但是不想离开，仿佛只有昏昏沉沉的才不会想这些事情。简弘的意外让王清远完全没了自我，即使早上还是在笑着，但还是掩盖不了笑眼背后深深的哀伤。林玮不知道失去伴侣到底有多痛，但是他知道就像如果哪天林羡出了什么意外沈羲和肯定会崩溃掉一样，王清远这次也崩溃掉了，甚至会自责得恨不得死的是自己一样。林玮将头埋在掌心里，突然就感到手中有水滑过，一片湿润。

　　也不知在阳光中坐了多久，林玮直到听到沈羲和的声音才恍惚地站了起来，一阵晕眩林玮差点没摔倒，沈羲和赶紧跑过去抓着他。

　　“我就知道大林哥在这里。”

　　“你不是中暑了吧，大夏天的坐在这个地方，你想死啊！”

　　“沈羲和你嘴巴不恶毒不舒服是不是？”林玮听到自己的声音莫名的虚弱。

　　沈羲和皱皱眉将他拉到阴凉地儿，扭开水龙头在他脸上拍了些水，又递过来一瓶水，“要不要来点盐水？”

　　林玮摇摇头，喝了口水道：“我还没中暑。”

　　“我看你也差不多了，脑子坏掉了！”沈羲和见他缓过来，又换上了恶狠狠的表情，“你们主任被你气着了，冲着我撒火，弄得我跟你家保姆一样。”

　　林玮笑道：“你当小林的保姆就行，我就算了。”

　　“你……”沈羲和气急败坏，“你跟谁学得油腔滑调啊。”

　　林玮微微一笑，只捏紧了手上的水瓶，落寞的表情全部落进沈羲和的眼里。

　　“喜欢他就别放弃啊，摆这些架子干什么。”沈羲和看的心下一痛，“大林哥你别那么不干脆，会后悔的。”

　　“是吗？当年你怎么就不明白？”林玮冲沈羲和浅笑着。

　　沈羲和心口一滞，话也不连贯起来：“那不是……当局者迷……吗？”

　　当局者迷啊……林玮拧开瓶盖又喝了口水，笑道：“我不是喜欢他，只是……”

　　“只是什么？”

　　林玮突然说不下去了，只是看到王清远伤心自己也跟着伤心？只是不愿意让王清远走？只是觉得以后看不到王清远自己就没办法控制住情绪？什么时候起满脑子都是那个男人，那个整天嬉皮笑脸围在普外科的男人，那个笑着叫自己“阿玮”的男人，那个说着“我要不要告诉他我爱了他那么多年”的男人。原来自己在不经意间，也喜欢那个男人吗？

　　“大林哥，喜欢就是喜欢，你骗得了我，骗不了自己的。”沈羲和拍拍林玮的肩膀，摆出一副兄长的样子。

　　“我能怎么办？”林玮突然笑了，笑得很大声，把沈羲和吓了一跳，“我说我不爱他，让他好好对简弘，然后呢，简弘死了，我去替代他吗？”

　　“羲和，如果是你，你会这么做吗？”

　　这不是很好笑的事情吗？明明觉得可笑，又怎么会去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