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锦七凤图》兰丝茹

5、三年前（下） 三年前的分

　　如依急了，又紧握了交叠的双手，蹲下身子追着石头哥的视线。“石头哥，今天怎么早来找我一定有事对不对？到底怎么了？”

　　“如依，我哪里好看？”石晋楠的调子还是有些迷离。头脑里闪现着刚才在师兄房外听到的话语，心里一阵烦闷。

　　原来，平日里对他督促有加的二师兄和三师兄都不是单纯把他当作师弟。

　　原来，二师兄和三师兄一直有着的隔阂，那个根源竟然是他

　　原来，经常受到的关照，并非自以为得人缘好，仅仅是他“倾城的容颜”。

　　“倾城的容颜”听到师兄们这样的评述，石晋楠就像被突然炸开了头脑，震撼的无法言语。

　　他们都是师兄弟啊，那么多年的师兄弟啊！

　　“二师兄，划下道来，今日你我也该有个清楚交代！”

　　“老三，别仗着身手比我了得些，就想占了石师弟去！这事没的商量！”

　　“哼哼，这些年在我手里吃的亏还少么？这次石师弟跟我一起走河东的任务，你别想掺和去！”

　　“呸！这次他分组必然是要来我们‘玄灭’的，还跟你走什么河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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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恩、恩、恩—那个眼睛好看，鼻子也好看，反正都好看。”石头哥这张看了七年的脸，哪里好看啊？实在是说不出来。石头哥哥又是一副让她不解的烦闷情绪。如依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做的回答。

　　被如依的回答拖回了思绪，无奈的被这样的答案逗笑了出来。

　　“呵呵。”石晋楠的表情有些柔和了，淡淡的戴上了笑容“是么，那什么是好看？”抬起一只手揉着如依的头，心思有些回笼了，他看着蹲在身前的女孩，把她拉了起来，让她坐在了自己的腿上，环着她的腰，人也慢慢放松了下来。他的小如依看不出人的美丑啊。真好。

　　自己又何尝不是呢，从来没有想过“美丑”之分，而如依的大多心思都是被自己同化着的，如依只在绣坊学着手艺，而其他的大多是自己一点点说道给她听，教给她知晓。说她就是自己一手带大的，也毫不为过。认知自然也是和自己是同步的，也所以直到今天他才发现他的小如依原来也是亮丽动人的小东西。

　　“好看啊，恩，针脚要密要均匀。颜色要丰富还要有层次。”被抱着的如依，发现石头哥恢复了些的心情，不似刚才愁云密布，自己也就轻松了下来。靠在石头哥的胸前比手画脚的形容这她眼中的美。

　　“傻瓜，就说你被绣坊教傻了！”低头闷笑，他的心情平复下来。如依是被自己教傻得吧。平日得空会教她些内功心法，也仅仅是强身健体的而已，如依不适合练武，因为她的双手不易操劳。又或是教她识字作画，这些如依却是学的极好的，虽然平时她的身边因为绣坊的规矩不可以放书，但是带给她看的那些，基本都是过目不忘。而作画绣坊本身就会教授，如依的造诣更是比读书认字更要好些。

　　“不是么？”如依不解的望着石晋楠，她看绣品的眼力可是一流的！

　　“是。”理清了思绪，石晋楠认真的看着如依。也有了自己的打算：“如依，你要去京城了，我打算去随大师兄去‘玄幻部’，以后你要自己小心。”
　　这些年，他们两人之间互相倾吐，晋楠对如依的绣坊了然如心，如依对晋楠所在的这个四玄殿也是知之甚详。

　　四玄殿是个在江湖上享有盛名的组织，神秘无比，隐藏在市井的各个角落，而晋楠所在的这个武馆就是四玄殿的一个分部，四玄殿内设“玄灭”杀手部，“玄幻”替换部，“玄绚”潜伏部，“玄空”大道部。

　　石晋楠一直接的是玄灭及玄绚的任务，前者直接绞杀，后者为暗杀。而这个玄幻却是费时费力很难做到的。石晋楠所在的这个分部，“玄幻部”只有大师兄一人而已，玄幻是需要把自己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以那个人的身份生活。

　　所以如依听石晋楠这般说后，自然知道，石晋楠必然是十分慎重才做的这样的决定。

　　“石头哥，”如依抬眼看着他，悠悠问道“不做石头哥了，那我的石头哥还在不在？”身体靠着他，如依还小，并不明白她去京城，其实代表着他们很难再见面，并不是去后山上香那么容易回来，京城对她也仅仅是个地方的名字，并不是距离的遥远。从没有离开过杭州城的她，根本不知道去京城的意义。

　　也就是因为知道她要离开去京城，也更让石晋楠做了这样的决定，抛弃这张脸，远离师兄，远离这里。十六岁的他，今天听到的事实让他措手不及，虽然现在他有些明白，这些事是大师兄故意带他去偷听的，就是为了让他可以下定这个远离这里的决心。

　　“自然在。”石晋楠浅浅一笑，怀抱这个小小的温暖，知道她其实并不明白

　　“石头哥，这个送你。”拿出那个小小的玉佩，挂在了石晋楠的胸口，那是一个极简单的白玉平安扣，圆润可爱，如依就是爱它靠近扣中心的一丝紫色，显得别致好看，老板说那叫紫气东来。“这是平安扣，保佑石头哥哥平平安安的。我逛了一天才挑中的。”白色的玉石躺在石晋楠的胸口，衬着他麦芽色的肌肤倒也相得益彰。

　　“真好看。”如依自顾自的夸耀着，倒也不急着石晋楠承认她的独具慧眼，“啧啧，石头哥皮肤真滑，跟丝帕似的。”嘴里感叹着，小手又在石晋楠的胸口摸了摸。

　　抓住这只不老实的小手，石晋楠心里暖暖的，抚过胸口的平安扣，轻声道：“我会一直戴在身边。以后成为玄幻，身份的关系不一定方便戴在胸口，但是一定会随身戴在身边的。”翻开随身的荷包，那是如依的手艺，精致非常。拿出里面的一枚镶绿松石的镏金点翠耳坠，只有独独的一个。

　　“这个我一直随身带着，不过只有一个，给你。”石晋楠小心翼翼的替如依戴在了右耳上，嘴角微扬，“还真好看。”

　　“石头哥，这个是你爹娘留给你的吧，我不能收。”如依摸摸耳垂，沉沉的，心里欢喜的紧，这般好看的耳坠，自己见过这么些有钱的贵妇，却也从没有见过这么精致好看的首饰。但也知道，这个必然是石头哥亲人所留，自己是说什么也不可以收下的。

　　“傻丫头，给你又如何，放你这里，替我收着吧，放你这里倒还安全些不是？”石晋楠笑笑，“如依喜欢么？”

　　“自然是喜欢的。”如依不好意思的低头，“那我替石头哥哥收着。”

　　“嗯，以后如依去了京城，见面就不容易了，这个就替石头哥陪着如依。”淡淡的不舍，慢慢的扩散，以后的日子不知会是怎生摸样。玄幻的日子将要开始，自己选择的这条路，应当是对的吧……

　　“嗯，我也知道不容易。就像以前石头哥出门出任务那样是不是？”如依也体会到了那弥漫开的不舍，回忆着曾经石晋楠离开杭州的分别，却不知道京城是更加遥远的离开，而石晋楠选择成为“玄幻”的一员，对他们来说相见更加的不易。

　　接下去谁也没有再说什么，没有过多的话别，仅仅是这样环抱着，体会着对彼此的依恋，他们都有自己的生活，各自走在自己的生活轨迹上，原本应该没有交集的两个人孩子，一个纯真直白，单纯的感知着身边的一切，也自然而然的接受着他给予她的一切，懵懂但快乐。一个正身逢变故，这个原本也是个简单的存在的少年杀手，正艰难的接受着师兄对他窥觊的事实。多年价值观的颠覆，对自己绝美相貌的排斥，让他极端的选择了抛弃。抛弃容貌，抛弃身份，抛弃过往，包括过往中的她――

　　“如依，照顾好自己。”看着在自己怀中睡去的少女，少年轻轻的低喃，他将成为四玄殿最成功的“替者”，却也与怀中的少女渐行渐远。

　　没有说再见的分别，在两人生命中狠狠的划开，这道深深地纹路叫做――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