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锦七凤图》兰丝茹

2、回忆 那个他

　　小绣仙静静的靠在窗前，膝上的阿白昏昏欲睡，如依始终一下下的抚摸着它。吹着夏末的晚风，思绪飘摇。

　　记得六岁那年，爹爹把她送给了镇里的人牙子，那是如依第一次离开村庄，一路上爹爹背着她似乎走了很久很久才到的镇上，那之后如依再也没有见过爹娘，没有见过哥哥姐姐弟弟妹妹，那天也是最后一次听到爹爹叫她八丫头。

　　后来人牙子把她带到了城里，和其他地方来的六个小姑娘一起被送到了一个叫做绣坊的地方，在那里如依有了现在的名字，是绣坊里的帐房老爷替她们起的。

　　现在如依知道，那些绣坊都是七姑娘绣庄培养绣娘的地方，那些人牙子也都是绣庄雇去的，专门替绣庄收些十指纤长的姑娘。

　　如依当年所在的绣坊位于杭州城内，是个比较大的绣坊，绣坊的隔壁有个武馆，和绣坊是紧紧挨在一起的两栋房子。

　　那时候，如依每天白天要做的就是分线，把染庄送来的各色丝线按颜色逐个拆丝、分拣、捋顺。晚上要做的就是穿针，把白天分好的丝线按照绣娘们的要求用不同粗细的针、不同股数的丝线穿好，别在白色的棉布上供绣娘们白天使用。

　　因为需要保持丝线的清洁，她们这些小学徒是不可以出手汗的，必须时常净手，所以速度很慢，而如依又通常是留到最后的那个，这种时候如依常常会听到隔壁武馆传来的阵阵呼喝踢打的声音。

　　学徒们所在的屋子本就是整个绣坊里离花园最近的地方，而花园的墙那头就是武馆的练武场，武馆传来的声响听着也就越发清晰。

　　那些被打的人发出的呻吟、师傅们大声的呼喝声、棍棒交叠铿锵错落的声响，总会让独自穿针引线的如依得瑟不已。

　　特别记得那么一天，因为前一天分的丝线颜色不匀，被罚多穿100枚给师姐们练习用的壹号针配白四号线。如依又是独自一人在灯下奋斗的时候，突然隔壁传来比平时还要凄厉的声音，把如依吓得蹲在了地上。

　　突然从墙那边翻过来一个黑影，如依越发不敢动了，当黑影走入了院子站在了被烛火照耀的到得地方的时候，如依看清楚了，那是一个小男孩——

　　小男孩也看到了她，喜滋滋的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别怕。”小男孩笑嘻嘻的拉着如依的手，“我是隔壁的，我来这里躲躲，我师父一会准要揍人，刚才你听见了吧，我二师兄被三师兄打惨了。”

　　如依看着他，这个小哥哥看起来和家里的四哥差不多大的样子啊。笑起来有漂亮的小酒窝，眼睛闪闪亮着。这笑脸，温暖着如依，瞬间，小如依就不记得刚才到底在怕些啥了。

　　“恩，我不怕。”抽回自己的手，小如依脆生生的问着“你叫啥呀？”

　　边问着，边去盆子里把手洗了，继续穿着线。

　　“哟，怎么还嫌我脏呀？”看着才从自己手里缩回去的小手，这么“张狂”的洗着手，小男孩不乐意，一张笑脸一下子难看起来。

　　“呵呵，傻哥哥，哪有嫌你，我又不知道你来，还特地备着水盆子不成？”看着那张皱着眉头的笑脸，如依忍不住就笑了起来，这个小哥哥实在很有趣啊。

　　“哼哼，谁知到呢，你们女孩子不是都穷讲究的？屋里头有水盆子有啥稀奇？”小男孩还是一脸的不乐意加不信任。就差嘟着嘴表示不满了。

　　如依索性放下了针线，过去牵过了小哥哥的手一起放在了水盆子里，替他也净起了手，这两只小手，比她的也就大了一点点，却不像她这半年已经给养的有些胖嘟嘟的小肉手，他的是两只精瘦修长的干练的手。

　　小男孩有些呆滞，不大明白这个小姑娘到底在干吗？

　　“小哥哥的手很漂亮呢，”看着刚才还皱着眉头的小脸，变得有些木，如依咯咯笑笑，“小哥哥你怎么都不告诉我你叫什么呀？”

　　一边说着，一边继续替他洗着，抹了点皂粉，翻墙过来的手啊，实在是很脏啊！

　　“我叫如依呢，小哥哥，你的手真不干净呀。”边感叹边替他抹干，“小哥哥替我倒了吧。”说着把水盆子交到了小男孩的手里。

　　“你干嘛给我洗手呀？一会翻回去不是还要脏的呀？”嘴里问着，脚也没停的往院子里走，就听“哗啦”一声这盆水直接去浇花了。

　　“我叫石晋楠，师傅给我起的。”把空盆子递给如依，看着如依又勺了瓢清水进盆子，“喂，你还没说呢，干吗要洗手啊？”小男孩不依不饶的问着。

　　“穿线呀，手脏了这线也会脏啊。”说着递了针和线给石靖楠，“小石头，你也来。”如依笑眯眯的指使小男孩干活，自动自发的替他起了新名字。

　　小男孩傻傻的接了过来对着灯就穿了起来，石晋楠是练武之人，五岁起就开始在这家武馆训练，如今已经五个年头，寻常的武夫已经不是他的对手，而练武之人本就是需要眼明心静，所以他穿起针来比这个才练了半年穿针引线的小丫头着实要快上许多。

　　才不过刻把钟，两个小娃娃就把剩下的那些针线全部穿引完毕，惹的小如依兴奋不已。为今天总算可以早些歇息而高兴着。

　　“小石头，你太厉害了！”如依开心的直嚷嚷，好在这个学徒院没有其他人路过，不然小如依这么咋呼，定然是要被绣娘嬷嬷们骂上一骂的。

　　“呵呵，没什么，对了，你要穿这些干嘛？”挠挠头，小石头看着开心的如依，自己也很高兴。宠溺的拉她入怀，食指点在她的额头“丫头，安静点，不怕有人来了啊？来人了，我可以就没处躲啦！”说着仔细听了室外的声响，除了隔壁师傅喝斥师兄的声音外，并没有其他。

　　小如依立马收声，安静的靠在小石头的怀里，好久没有人这么抱她了，“小石头，你真好。”如依喃喃的低语，好怀念啊，怀念着家里哥哥姐姐们的怀抱。想家，那份乡愁就这样浓烈起来。

　　石晋楠却是从来没有这样抱过人，打小被师傅收养，和一群师兄师弟一起长大，每天都是练武打架，男孩子间不幸揉揉抱抱，他从来没有过这样安静的肢体接触过。这样的感觉十分的美好，那份美好让他也舍不得如依离开他的怀抱。

　　没有杂念，纯粹的依靠，两个孩子的纯纯友谊就是这样升华着。十岁的小晋楠，七岁的小如依他们在彼此身上寻找着丢失的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