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梦·情殇》追梦的风

94、番外（完颜公子） 如题

　　因为阿玛额娘的关系，我自小就和许多王公贵族的公子们交好，但巧的是，大哥是四阿哥的伴读，而我却与十四阿哥关系更亲近。也许是个性相似的缘故，比起沉稳内敛的自家大哥，我反而觉得十四阿哥更像我的兄弟。自然他的反常，也逃不过我的眼睛。
　　三两句话就从小卓那里套出了原因，我差点捧腹大笑，从未想过骄傲如十四阿哥竟然也会害上相思。我对这个女孩充满好奇，但我并不好管别人的私事，他若不主动提，我也不会多管闲事。
　　听小卓说十四阿哥前些天反常的很，在午门一个人守到大半夜，说什么都不肯回住所，之后又情绪暴躁谁都劝不住。比起顶着他的火气去套话，不如直接灌他两坛酒来的快。心里有事的人多半易醉，不过半坛多下去他已经开始迷迷糊糊自言自语。断断续续的呓语中只能听清零散的字句，"为什么骗我"，"为什么是他"。只有一个名字反反复复的出现，永儿。
　　他毕竟是那么骄傲的人，很快就恢复过来。按照皇上的旨意准备娶侧福晋，然后准备迎接第一个孩子的降生。太医的诊断我也听小卓提过，虽然我不曾和十四阿哥说起，但我也担心素玉和孩子能否平安。
　　素玉拼了性命生下孩子，但孩子也没有撑过去。接连的打击对他来说沉重了些，他毕竟还没有成为一个男人。看着他在校场上不停的以过度的练习强迫自己不去想，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他。
　　额娘的到来让我有些意外，陪在她身边的除了贴身丫鬟同喜，还有一个陌生的女孩。额娘将我叫到一旁，却留她在那里，我不由得认真的审视了一下她。
　　"你不用看了，今天不是我要来看你，是永儿想过来的。"
　　"永儿？"
　　额娘微微颔首，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我微眯了眼，原来她就是她。
　　额娘嘱托我挑选一些年龄合适的官员家的公子，说是要替永儿物色夫婿。我当即一口茶水喷了多半在大哥靴子上，以他悄悄报复的个性，搞不好会告诉十四阿哥我对永儿藏着其他心思。
　　"我还以为您明白她的心意才会带她去军营呢。"
　　"额娘我看得明白的很，只怕是你想多了。"
　　"那我倒是要和额娘打个赌，看究竟是神女无心还是襄王无梦。"
　　若是神女无心，那真是天赐的一个可以笑话十四阿哥的机会，他在我面前骄傲了这么多年，也是时候挫败一下他了。
　　假意约他同去城中酒楼小坐，却是一路去往和额娘早就约好的地方。额娘在匆忙行礼过后悄悄瞪了我一眼，我心里的想法她自然明白。而故事的主角似乎更专注于美食而不是我们，他只是安静的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似乎因为找不到手帕而窘迫。认识他这许多年，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对待一个女孩仿若珍宝的样子。给额娘一个眼神，看来得试探一下。
　　额娘事先并未对永儿提及，所以她看的一片茫然。等到明白过来的时候吓得几乎要将手里的画像扔出去，而一旁的他也难得有些紧张，几次向她看去，生怕她对其中的哪个人感到中意。
　　料到她可能的回应，一定要她说出个回答。本以为她的所谓理想型会让我也无法应对，没想到越听越觉得就是在说他。在我的刻意诱导下，她果然被我引向了他。她的一句高攀不起，让他的眼中多了几分失望。我忍不住的调侃更是让他恼羞成怒直接离席，我追上去向他道歉，内心却在盘算怎么样能把他们俩凑成一对。
　　额娘自然和我是同一阵营的，也是额娘说起我才知道原来她喜欢四阿哥。这倒是让我觉得有些难办，四阿哥和十四阿哥太过不相像，甚至可以说除去家世外没什么共同点。不曾想德妃娘娘也知道永儿的存在，她自然是倾向于十四阿哥，所以当额娘说家里马上要多一个妹妹的时候，完全在我意料之中。
　　她的个性和我也像，我们两个人经常一起胡闹。一次仓促逃跑间还撞上了大哥的下巴，害他咬伤舌头，可最后只有我挨罚，身为真正凶手的她却因为额头一片淤青反而让大哥送药给她。忍不住跑到大哥面前三番五次的强调她是十四阿哥的人，结果被拎着领子扔出房间。就连她不小心弄断的花他也完全不在意，但我记得小时候我不过碰了一下就被他罚抄书抄到手软。只能说，我和他真的很喜欢妹妹，永儿不知道她要走的我的玉坠，是我最喜欢的那一个。
　　永儿有孕的消息送到府里的时候，大哥和我颇有默契的一同练武。脑海中浮现小妹说过的惊世骇俗的话，此刻在我们看来，十四阿哥就是拱了我们家白菜的猪。
　　弘明的样貌几乎继承了他阿玛和额娘的所有优点，带着私心盼望能赶快有个女儿，和小妹亲上加亲也不错。虽然不是亲兄妹，但小妹的情绪我和大哥也能有所感觉。她这段时间情绪一直不高，有传言说十四福晋生下嫡长子后就失宠了，也许传言也有三分真实。
　　以往小妹总是在每月下旬的时候会带弘明回来，可已至月初也不见她。额娘说皇上似乎有意要把桑沁格格指给十四阿哥，桑沁是个好女孩，但我不能容忍小妹受委屈。特意在十四阿哥的必经之路堵住了他，开门见山的表达来意。好在我当初没有信错他，整件事不过是大家揣摩错了圣意的误会罢了。
　　"罗延泰，永儿和弘明最近还好吗？"
　　我被他问的摸不着头脑，我都近两个月没见过小妹和外甥，怎么他反倒来问我他们的近况。
　　"我还想问你呢，小妹都已经快两个月没有回家，额娘担心她生病了才要我来找你的。"
　　"可是管家和我说永儿上个月带着弘明回完颜府了。"
　　相视一眼，我们不约而同的赶往他的府邸。小妹既不在他这里，也不在娘家，不管是离家出走还是中途出事都太过危险。晚他一步赶到府邸，小妹的房间空的什么都没有，衣物首饰一件都没有留下。他到底冷落了小妹多久，才会连她离家近一月都没有发现。但此刻也顾不上怨他，先找到小妹比较重要。
　　起初还以为小妹不过对他有些恼火，在京城找个住处等着他来找，却不想她胆子如此之大，竟然带了孩子和区区三个下人就敢不说一声的离开京城，就连八福晋也毫不知情。本不想惊动皇上，但她一连几个月不露面，终究还是瞒不过。该有的责罚逃不掉，但当务之急还是先把他们找回来。
　　可惜事与愿违，小妹离家出走一年多，没有一个人知道她的下落。我也不免有些灰心，天下之大，她若存心让人找不到，那我们只能白费力气。但冥冥之中注定，他和她的羁绊远比她所想的深。如果说一开始只是感觉身形相似，那么她开口的瞬间，即使是刻意改变的腔调我也听出来是她。他的反应倒是比我预想的要冷静的多，我甚至做好了紧急情况下要以兄长的身份挺身而出的准备。
　　剿灭乱党一事没有太大进展，他心里一直积攒着火气。穿着白衣的儒雅男子拿着精致的首饰出现在他面前时，一句"小姐说只要我做到这件事，她就答应我们的亲事"就如同草原上的星星之火一般，我只好在心里对小妹说声保重。
　　入夜忽然收到乱党有异动的消息，生怕错失良机的我和他竟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小妹和外甥在他们手里，但十四爷不但没有瞻前顾后，反而用雷厉风行的手段将他们一步步逼上绝路。他在他们面前所表现出的对小妹的保护，让我也不禁动容，他终究是爱她的。
　　女人的嫉妒之心可以让她们做出极其可怕的事情，为保小妹周全他险些搭上性命，即使小妹不求我，那个女人我也不会轻饶。但我没有告诉小妹，真正让那个女人尝尽痛苦悔不当初的人，是九阿哥。他听到那个女人伤过小妹又企图害她性命时，面上是令我也感到不安的冷酷。
　　往后的十几年，恐怕所有人都要羡慕小妹和十四爷所得到的恩宠，我们大都心知肚明，十四爷将来极有可能继承大统。可是皇上病逝的过于仓促，当时守在皇上身边的四爷火速把持朝政登基为帝，并改年号为雍正。阿玛和额娘一直愁眉不展，偏偏是四爷登基为帝，他会如何对待十四爷和小妹太难预料。
　　直到十四爷回京后我才知道有一个和小妹外表几乎完全相同的人的存在，但不知为何我心里充满不安，当他说起毒害先皇的凶手已死于他的箭下时。
　　几日后，小妹被接入宫中，皇上的心思不言而喻。我与大哥一夜无眠，生怕小妹的耿直秉性惹出祸端，天亮时传来消息，说十四福晋暴毙于宫中。顾不得通知阿玛额娘，一刻不敢耽搁的赶往宫中，不见故去的小妹，只有神色恍惚双手血迹斑驳的十四爷。问他已是无用，他仿佛丢了魂般呆坐着。正要出门找人问个究竟，弘明忽然出现，痛哭着跪在我和大哥面前。
　　"舅舅，是我错了。我轻信歹人，认错了额娘。"
　　毫无头绪的话，我却立刻会意，身体先一步行动已然将十四爷打倒在地。他的麻木与不反抗让我更加怒火中烧，他许诺过会护她周全，可最后却是他伤她最深。如果不是太后娘娘闻讯前来劝阻，也许真的会出人命。
　　明白前因后果，家人也无法原谅他。只有我顾念多年的兄弟情谊还有小妹生前的嘱托，偶尔看顾他。如今守着皇陵的他早已不见当初的意气风发，即使小妹还活着，再见恐怕也认不出他。叹息着回到府中，大哥负手立于书房前，低头注视着快要枯竭的花。我站在不远处，默不作声。
　　"十多年了，却偏偏熬不过这个冬天。"
　　大哥偏爱君子兰，小妹不小心破坏之后赔了他几盆月季。艳丽的色彩和偏浓的香气，难为他可以忍受这花种在他窗前。往年的冬天，即使没有人精心的呵护，小妹的月季花也能在来年绽放。可这个冬天，终于还是枯了。
　　开春后来了位花匠，将月季和君子兰都挖了干净，临走前却又种上了新的一片月季。睹物思人注定伤人，但若思念无处寄托，恐怕心里会更为痛苦。
　　整理衣冠，小心的佩戴好腰间的玉佩，步出府。
　　"二哥，我这块玉佩更衬你的气质，我和你换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