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平静的夜 天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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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模拟室内，血液喷洒在整个屏幕上……
冠状动脉搭桥失败，季伊沅贝齿咬着下唇，手不止地颤抖。
她深吸一口气，换了一台手术。
手术刀切开皮下穿刺动脉。
她的刀……并没有那么稳。
导管置入动脉系统中她慢了一拍推入0.5ml/kg的肝素，补救之后又在动脉穿刺上出了问题，血流不止。
季伊沅关掉了模拟仪，汗水顺着下颚滴落在桌面上，她的双手用尽气力，自然地垂落，她倚靠在墙边，抬起手按在自己左胸前，感受心跳的加速运作。
谁能想到，享誉中外的天才医生，就连一个普通的心血管照影都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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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芷音半夜被噩梦惊醒，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拿起手机刷了会微博，突然微信弹出一个消息，又撤回了。
是赵小田。
她回了一个“？”
赵小田：发错了
赵小田：夏总您没睡吗？
赵小田：那太好了
赵小田：季医生心情不好
赵小田：现在估计在天台上
夏芷音：“……”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就发了一摞串过来。
给我说这些干什么？难道还要我去天台安慰她？我和她关系有那么好？
夏芷音：我知道了
赵小田看到这条回信，“知道了是去还是不去？”算了，反正她通知到位了。
夏芷音看着季伊沅消瘦的背影，融在夜幕中，显得那么寂寥，让人忍不住想给她一个怀抱，去爱护她。
季伊沅转过来，纤长白皙的手指，夹着一根烟，云雾缭绕，给她的面容渡了一层纱。
“怎么过来了？”
“睡不着，上来透气。”夏芷音走上前倚着栏杆，跟季伊沅隔了些距离，“这里风景挺好。”
夏芷音侧头望了她一眼，精致的侧颜，完美的弧线，叼着烟，又是不一样的感觉，烟雾笼着，衬着那美若天仙的人，仿佛置身仙境。
“不过在这里看风景，有的时候还是会有些怅然，看这芝麻大点的人，多渺小。”夏芷音指着底下行走的廖廖几人。
“嗯……我们都是茫茫宇宙中存在的一颗粒子，跟一花一叶没有什么区别。”
夏芷音对她笑笑，看着底下，没头没尾地说：“我这个行业......熬夜喝酒是缺不了的，特别是女性，这样那样的场合，拼死了的灌。现在惹出这样的病，又能去怪谁呢？”
她又抬头望着天际，北极星摇摇欲坠，给人们施舍一丝光明，“不过，尽管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无可奈何，但总有一些可以去改变，不是有句话叫‘我命由我不由天’？”她模仿网上的那语气，说了那句话。
季伊沅唇角微扬：“你是个坚强的人。”
“可能是我表现出来的而已，说不定，我只是个胆小鬼。”
“胆小鬼也有出现勇气的时候，没有人会只有一面，你以为的缺点，可能只是你的一个美中不足。”
“季医生总是有宽慰人心的魔力。”话锋一转，深褐色的眼眸穿过她的心里，“那你呢？这些道理能说通别人却不能说服你自己。”
季伊沅喃喃道：“那不一样……”
“真是奇怪，从别人嘴里听到的安慰总是比自己说服的有效，这大概就是群居生活的魅力所在。”
“是啊……”
“日出了。”夏芷音看着那边海平面说道。
两人望着远方的太阳，一团小小的红晕蕴藏着巨大的能量，能够侵蚀整个世界。
“真没想到还能看个日出，又是新的一天啊……”夏芷音笑了笑，“新的一天，要有新的希望。”
季伊沅看着她，明明她的语言，她的笑容，更有魔力。
一回神，发现夏芷音已经站在她的面前了，她有些无奈：“你难道不知道你还是一个有胃溃疡的患者？”她掐掉了烟。
“那季医生做为一个医生，难道不知道抽烟的坏处？”
“我只是......”
夏芷音从口袋掏出一颗大白兔，“吃这个，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吃这个，特别有效。”
“我没有吃过糖。”她的家长从来不肯让她碰，她只有三餐，还有学业。
夏芷音一脸震惊：“你竟然没有吃过，没事，现在尝尝也不迟。”她剥开糖纸，把糖抵在她的唇上。
季伊沅咬进口中，奶香味瞬间充斥整个口腔，愉悦神经，郁结一扫而空，确实不错。
“怎么样？不错吧。”活像一个小朋友给好友分享自己最喜欢的玩具。
“还有吗？”
夏芷音点点头，又掏出十几颗糖，各种各样的……“挑吧，都很不错。”
然后她看见季医生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心里咯噔一下，手中一空。
“没收了。”留给她一个无情的背影。
夏芷音心里千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只挤出来了一个字。
“靠！”
季伊沅扬起笑。
确实，是新的一天。
“谢谢。”轻轻地，消散在空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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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住院的第三天……季伊沅几乎是承包了她这几天的三餐，她有点过意不去。
季伊沅照例把餐盒摆好到夏芷音面前，夏芷音没动，眼神有点奇怪。
“怎么了？”难道是肠胃出了什么问题？脸色挺好的......
季伊沅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嗯……没毒。”
“......”是有毒没毒的问题吗？朋友你怎么想到这方面的？你才有毒！
“那个......你已经送了好几天的粥了……会不会太麻烦你了，我可以让我助理来的。”
季伊沅笑了笑：“麻烦你助理就不一样了吗？”
“当然了，你又不领我工资。”
“一样的。”
“嗯？”夏芷音疑惑地看向她。
“夏总不是说自己手艺不错吗？我很期待。”季伊沅拍了拍她的肩，笑意未减。
“其实也不是很好......”
“应该比我好。”毕竟只会煮粥。
“我尽量......”任重而道远啊！
“嗯……而且如果你吃错了，病情加重了，我也会麻烦。”
“哦哦，这样啊。”
“夏芷音。”季伊沅正色道。
这是她第二次叫自己名字，清冽如泉的声音，字正腔圆，夏芷音感觉到自己心猛地跳了两下，第一次觉得一个人念名字能念那么好听。
“你觉得朋友之间应该怎么做？”季伊沅又接着回答，“是双方心甘情愿的付出。”
“你不要想着逃避它，会很累。”
“这是第三个原因。”
夏芷音目光聚焦到她幽深的眼眸中，感受到她的真诚，在心里翻起层层涟漪，久久未平。
夏芷音敛了敛眸，唇角含笑：“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
朋友啊……真的久到忘了，应该是怎么样的。
突然被颁好人卡的季仁恩嗔她一眼，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喝粥，要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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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她简直是太好骗了。”
“真是个傻子。”
“好哭鬼，给谁看呢？”
“真恶心......”
“妈妈对不起你......”
......
夏芷音看着这一幕幕，声音环绕在耳边，如同一把把刀在心上一下下地划，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盛满眼眶，顽强地不掉下去。
夏芷音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那些声音画面都消失了，四周是虚无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凄神寒骨，悄怆幽邃。她还是在走，不知疲倦，只想知道，什么时候才到头……
如浮萍，如尘埃，如虚无缥缈的薄雾，如守望的孤独者……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心脏千疮百孔，缝缝补补还是漏了缝隙，空虚感侵蚀啃咬，她又觉得疼痛难耐了。
她跟行尸走肉一般拖着沉重的双腿走着，好像在寻找什么……
寻找什么呢？
她觉得答案在自己指缝飘过，她抓不住，找不着……很累，很烦躁，很痛苦。
她走了好久好久，突然出现一点光亮，有声音在自己耳边轻轻呢喃，很熟悉。
她拼了命地跑过去，疯狂追逐那一点点光明，她觉得那就是答案……
在触及的那一刹，她醒了。
夏芷音觉得头脑很沉重，伸手碰了碰自己的眼角，手指沾了一点水渍。
她哭了。
她扯了一下嘴角，从床上起来到了窗前，从这里可以望到整个城市，都是安静的，只有路边稀稀落落的几盏灯，抬手抓住那抹微光，张开手，什么都没有，一切都是原来的样子。
她又笑了一下，融在阴影里，苦涩又寂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平静的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