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伙真渣啊》老秃

1、第 1 章 嘈杂

　　嘈杂热闹的街道、八月中旬的夏天。
　　阳光拉扯着最后一丝金黄的尾巴，慢慢消失于地平线与晚霞的交界处，随着一阵咕咕咕的鸟叫声，夜色彻底拉开了上场的帷幕.....
　　“烧饼！喷香喷香刚出炉的烧饼！”摊贩上的大喇叭吆喝了几声，顿了顿，喇叭里的嗓门突然变了调子，“一块钱两个，嘿嘿~”
　　白安远蹲在烧饼摊前已经半个多小时了…
　　他不知道自己兜里的毛票够买几个烧饼。但他至少还算是知道，要想吃烧饼，需要用买的方式，不能直接拿、或抢，要给钱的。
　　至于钱，收废品的老刘告诉他，钱就是他兜里的毛票票，一张一张的，凑多了，肚子就不会饿了。
　　他左手拎着一个大大的破旧蛇皮袋，身上的穿着破旧，带着缝补过的痕迹，却干干净净，丝毫不带脏乱。
　　右手伸进裤兜里使劲儿抓了抓…
　　厚厚的一沓，都是他捡废品找老刘换的。
　　老刘是个好人，从没有因为他是个傻子而昧着良心骗过他。甚至还教着他如何获取钱财、如何用钱财去买自己想要的、如何区分一毛和五毛的面值大小.....
　　就比如捡废品换钱这个生财之道，就是老刘教他的。
　　可是老刘还教他了，钱不能乱花，要攒着。
　　白安远不知道‘攒’是什么意思。
　　老刘告诉他：‘攒’，就是把你换来的毛票票找一个谁也找不到，就只有你能找到的地方全部藏起来！
　　白安远问他：我为什么要藏啊？全部拿来买香窝窝吃不好吗？
　　老刘弹了他一个脑瓜崩儿，说道：攒起来娶媳妇儿啊！只有娶了媳妇儿你才能有宝宝，有了宝宝，你才能有一个完整的家啊！
　　家。
　　这个字仿佛烙在了白安远的心里，一记就是一辈子…
　　咽了咽口水，烧饼摊前的人站起身子转身离开。
　　“喂！不打算买了？”烧饼摊的主人是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他朝白安远咧了咧嘴，“我看你掏钱掏了半个多小时了，怎么，舍不得啊？我这烧饼也不贵啊！”
　　白安远木着脸看他，点了点头。
　　“嘿，还真能听懂话！”中年男人用活面的手从摊子上丢了个烧饼给他，“吃吧！”
　　白安远拿着烧饼揣进怀里朝男人又点了点头，“谢谢。”
　　“哟！还会说谢谢呢？”中年男人咧着嘴笑了笑，“你真的是傻子吗？我怎么看着不像啊！傻子不是该成天乐乐呵呵，疯疯癫癫的吗？你怎么这么安静啊？”
　　白安远垂了垂眸子，似乎听不懂他说的话，于是便胡乱点了点头，然后抱着他扔来的热乎烧饼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
　　“嘿，还真是个傻子！”中年男人把和好的面团放在一旁，双手摊开用手掌一摁，拿着擀面杖擀了起来，“街东头收废品的老刘是你什么人啊？我前几个月刚租了这间铺子，对这条街上的人都不大熟悉。”撒了些葱花滴了几滴带佐料的油花儿，两边面皮重合，使劲儿摁了一下和成小面团，又摁了一下，拿起擀面杖接着擀，“不过我知道你！”顿了顿，又伸手拿了个烧饼装进袋子里递给他，“我听人说你是个傻子，没人管也没人照顾。我总看见你往街头那个小巷子里跑，那里是你的家吗？”
　　白安远一愣！嘴巴里还衔着刚咬过的烧饼，木讷着脸朝他眨了眨眼睛，“家？”
　　“对啊，家。”胖男人又重复了一遍。
　　白安远慢慢垂下眼睛想着老刘说的话…
　　只有娶了媳妇儿你才能有宝宝，有了宝宝，你才能有一个完整的家啊！
　　媳妇儿是什么？她似乎不太吸引人。
　　可是那个叫做宝宝的生命体，却似乎成了一道最暖人的阳光，照进了白安远最孤独的生命里…
　　还有那个最令人向往的字眼，家。
　　白安远想起了自己住了十六年的小破房子。
　　可那算什么？
　　既没有媳妇儿，又没有孩子，只有他自己一个人。
　　那不能算是家…
　　“不是...不....，它....小房子，它....睡觉，我....黑....黑....睡觉.....”
　　中年男人哦了一声，“你是想说，那是你天黑的时候睡觉的地方，对吧？”
　　白安远双手抱着烧饼用力的点了点头！
　　“算了，我还跟一个傻子唠起来了....”中年男人拍了拍手上的面，笑着冲他扬了扬下巴，“这家烧饼铺子我开的！以后肚子饿了没人管你的时候，尽管过来！叔给你拿烧饼吃！”
　　白安远嘴巴动了动，伸手捂住自己的裤兜…
　　中年男人撇了撇嘴，忽然哈哈大笑！道：“捂兜干嘛？我又不要你的钱！守财奴啊你？你到底真傻假傻啊哈哈哈哈哈哈！”
　　白安远顿时脸颊通红，不知道为什么，他仿佛能听出来对方话中略带讥讽嘲笑的意思，又似乎能体会到那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尴尬.....
　　“不....不是，我我....我.....攒钱，攒，要攒钱.....”白安远指着自己的裤兜，因为大脑迟缓而无法正常组成一句通顺的话语，结结巴巴道：“攒钱，攒，娶....娶媳妇，生宝宝.....”
　　噗！
　　中年男人正拿着大搪瓷缸子喝水呢，一个不留神全都喷了出来.....
　　“你........哎哎哎内小孩你没给钱啊！”
　　话锋一转，中年男人的注意力被一个瘦小的幼童给强制性转移了.....
　　为什么说是强制性，因为......那小孩抢了他的烧饼。
　　对，是抢！光明正大的抢，连偷都算不上.....
　　“小毛贼啊你！！！屁大点儿的小孩都学会抢东西不讲理了！！！”中年男人抄起擀面杖就准备追他。
　　白安远又木讷着脸咬了口烧饼，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的看着追赶的两人.....
　　“小傻子你还站着干嘛？！我刚才可请你吃烧饼了！你帮我截住他！截啊！”
　　白安远慢条斯理的嚼了嚼嘴里的面饼，眨了眨眼睛盯着围着自己转圈跑的小家伙，傻傻的点了点头。
　　“哥哥~”小家伙突然躲到他身后，“哥哥别帮他，我就拿了一个，以后长大挣钱了会还他的！”说着说着脏兮兮的小脸上眼泪巴巴的，“我两天没吃饭了，肚肚饿......”
　　小家伙个头不高，年纪也不大。脏兮兮的小脸圆嘟嘟的，小奶膘往外突着，嘴巴撅起来，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起来格外楚楚动人…
　　“哥哥~”小家伙又喊了他一声，声音愈发甜腻，“别让他抓到我，他会送我去局子，我不要！”
　　中年男人举着擀面杖跟这个小家伙玩儿起了老鹰捉小鸡，等到累的满头大汗的时候，还是没能碰到那小家伙一根头发丝儿.....
　　“小傻子你让开！这小东西屁大点儿就会抢东西还会给人洗脑，你不能惯着他！”中年男人说着就要把白安远拉开，“别以为嘴甜喊声哥哥就能解决问题！他可是个傻子！你就是喊爸爸都没用！！！！！”
　　小家伙一愣！撇了撇嘴.....
　　白安远低下头又啃了一口手中的烧饼.......
　　中年男人左窜右跳的寻找着时机.....
　　“爸爸！！！！！！！”
　　突然，一阵稚嫩又略带生无可恋的童音打破了黑夜中的喧闹.....
　　小家伙低头翻了个白眼，抬头又眼泪巴巴，伸出小手扯了扯白安远的衣袖，“爸爸.....”
　　白安远彻底顿住...
　　“还真喊了？”中年男人张了张嘴巴刚想说下一句.....
　　白安远迅速从兜里掏出一沓毛票递到了中年男人手里！
　　中年男人瞪大眼睛....
　　“傻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白安远指了指身后撇嘴咽吐沫的小孩，“宝宝....我，攒钱.....攒，攒给....宝宝，宝宝肚肚....肚肚饿，钱买吃的，不抢...抢...不好，钱给......你，我....带宝宝回.......家。”
　　家？
　　小孩歪着脑袋仰头看他，眯着眼睛意味深长的捏了捏手中的布头…
　　他说要带我回家.....小孩心想。
　　一个傻子，知道什么是家吗？
　　中年男人呆愣在原地看了眼自己手中有新有旧的毛票，咽了咽吐沫，“这小毛贼哄你的，你该不会当真了吧？”
　　小孩抬眼瞪了男人一下。
　　“喂！”男人一边把手里的毛票重新塞回他的兜里，一边语重心长的说道：“傻归傻，但是傻也得有个底线！”说着便伸手指向他身后心怀不轨的小鬼，“这小子别看年纪小，人可精着呢！小心他把你卖了你都不知道！”
　　小孩嘬着嘴不吭声，神情一直保持在藐视的态度中.....
　　“傻子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啊！”中年男人急了。
　　白安远用力的点了点头，“听。”
　　“那就好。”中年男人长出一口气......
　　白安远面无表情的弯下身子拾起地上的蛇皮袋扛在肩上，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放弃这个坏小孩的时候，他突然转身一把将人抱起飞快的往黑暗尽头跑去！
　　片刻之后，身后传来中年男人傻眼过后的叹息声，“傻子就是傻子，没心眼儿，一根筋！”
　　小孩怔楞了一会儿，便随遇而安的窝在他的怀里慢慢闭上了眼睛...
　　“你真的是傻子么？”
　　跑的气喘吁吁的人伸手抚了抚小孩的后背，却始终不敢停下。
　　“喂，我跟你说话呢。”
　　白安远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步伐愈发飞快…
　　“你跑这么快干嘛？他不会追来了！”
　　白安远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脸蛋儿.....
　　“你说话啊！”小孩急了，“你要带我去哪啊？！”
　　白安远渐渐放慢脚步，睁大眼睛看了看他，然后伸手指向黑暗尽头，“带宝宝..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