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 清风(番外)
...
-
“范大人,太皇太后和万岁爷听说您老病了,让奴家来看看您。”
“是苏麽麽啊,臣已告老多年,太皇太后与万岁爷还记挂着老臣,
实乃皇恩浩荡啊。”
清风划过,引得竹林声声。
“咱们也有好些年没见了吧。麽麽可不要觉得老夫这儿的粗茶怠
慢就好。”
“是啊,上会见到范大人还是在万岁爷的登基大典上呢。一晃就五
年了。之后党争四起,大人也...”一阵清风吹过卷起飘落在地上的片片
竹叶,也卷走了苏茉尔未完的话。
“五年了......前些年还放心不下朝政上的事儿,只想守着这竹林
子,守着太宗帝打下来的这片江山,守着那人临死前的嘱咐。这一守便
守了五年。如今这身子......”
男人提起手边的紫砂小壶为两人浅斟了两杯清茶。清瘦修长的手指
衬在深红的紫砂上更显苍白。
“...这么多年了,范大人沏的茶始终还透着以前在沈阳宫里头的味
儿。”茶香淡淡地,透着一股舒心,好似和着清风回到了从前。苏茉尔轻
品了口杯中的清茶。指尖从杯沿划过,仿佛是对往昔的丝丝眷恋。
“娘娘可有看臣递上的折子?”放下紫砂茶壶,拧着苍白的十指,望
着圈在十指间的深红茶杯。
“自然是看了。那日收到大人的折子娘娘把自己一人关在寝殿里一天
一夜,水也没沾一口,万岁爷亲自来请也没管上用场。”
“娘娘可有说些什么?”淡淡地笑,丝丝的苦。依然是当年那个如清
风般的人儿。
“娘娘让奴家把这本折子还于大人。”语罢,苏茉尔从襟子里取出一
本折子放在竹案上。
“呵呵,这可算是娘娘第二次退范某的折子了。”打开竹案上的折子
苍白的指轻轻地描绘着折子上的字迹,似是一遍遍地书写着。
“范大人...这些年您可还恨娘娘?”
“那这些年娘娘可有后悔?”清风拂过,顽皮的带起几缕银丝。
“......奴家此来还有一物还于大人。”苏茉尔结开腰间的绣袋,轻
放于茶案上,推至范文程面前。
范文程略有些迟疑地抬手揭开绣袋。在梅红色的绣袋衬托之下一块莹
白的美玉静躺其间。突的阵阵凉风吹过,系着绣袋的绳穗在风中轻抖着。
似也带动了那双修长苍白的手。
“此物当是范大人的吧。”抿了口茶苏茉尔淡淡地问道。
“苏麽麽是从何得到此玉配的?”一手紧紧地攒着玉配,另一手轻轻
的抚着玉配上的雕纹,指尖在玉配上不停地划着相同的轨迹-----‘文程’
二字。
“这是奴家当年身陷睿亲王府时偶得的。”
遥想年少时,草秀故春色,梅艳昔年妆。
“范大人留步。”惜昔年少,英姿飒爽。
“睿亲王?可有事吩咐微臣?”惜昔年少,芳树奇华。
“此物可是大人遗落之物?”掌中赫然是一块莹莹白玉,其上刻有文程
二字,隽秀而清透。
“多谢王爷拾还,微臣在此谢过了。”
“大人误会了,本王只是寻问此物是否原属大人所有,并无意归还啊。”
“王爷你......”
“明日挥师过了山海关,便可直取京畿。虽已有汉将相投,届时里应外和
一举灭了李自成以及南明残党并非难事。但其中惟恐变故丛生,故成败仍属未
知,福祸难测啊。只是失了这次机会,再想入主中原怕又将是寥寥无期了。”
“瀚海百重波,阴山千里雪。迥戍危烽火,层峦引高节。
悠悠卷旆旌,饮马出长城。寒沙连骑迹,朔吹断边声。
胡尘清玉塞,羌笛韵金钲。绝漠干戈戢,车徒振原隰。
这些年来励精图治,国力日盛,而此时真是中原纷乱,人心不稳之时。王爷此
去虽难测福祸,但定然能化险为夷的。”
“范大人,睿亲王使人传来的军报。”
‘芳树本多奇,年华复在斯。
结翠成新幄,开红满故枝。
风归花历乱,日度影参差。
容色朝朝落,思君君不知。
万事安泰,不日将由正白,正黄两旗奉迎两宫皇太后和万岁爷入京。文程勿念’
“娘娘...不得了了,出大事了!出大事了啊!!”
“图福啊,你都一大把年纪了,还老这么慌慌张张?”
“啊,老奴给圣母皇太后请安,见过范大人。”
“图总管何事这般慌张?”
“刚刚北古口行馆使人来报,摄政王坠马跌伤了...到...到现在还没醒。
行馆的医官束手无策。还请娘娘速传御医前往救治。”
“让库仑准备一下,速去北古口行馆。”
“啊?这...”
“图福你老糊涂了?还不快去?”
“老奴领旨。”
“娘娘!”
“范大人也觉得本宫的安排不妥?”
“医病救伤刻不容缓,库仑老太医年事已高...”
“摄政王有‘真龙’护体当无大碍。本宫乏了,范大人也早些回去歇息
吧。”
顺治八年正月
“摄政王多尔衮生前曾与党羽密谋,企图率两白旗移驻永平‘阴谋篡夺’;
偷制龙袍,私藏御用珠宝,贡品。‘显有悖逆之心’。摄政王多尔衮谋逆属实。
现撤其帝号,其母及正福晋的封典全部予以削夺。撤出宗庙,开除宗室。”
“图总管,可否代为通传?臣有折子要呈给圣母皇太后。”
“范大人这......娘娘说万岁爷亲了政,以后所有的折子都当呈给万岁爷”
“那臣求见圣母皇太后一面。”
“范大人,您这是在为难奴才了,娘娘已经不问政事了。哎...你且把折子
交于老奴吧。”
“范大人,娘娘使老奴把这折子还于您。娘娘还让老奴给您带句话儿:
不知名利险,辛苦滞皇州。
始觉飞尘倦,归来事绿畴。”
“苏麽麽,老夫恐怕时日不多了。在此有一事相求,还往太皇太后成全。”
“范大人有何事相求,只管道来。”
“请苏麽麽稍候。”风带起藏青色的衣摆,越发突显出他清瘦的背影。曾经
那般芳树奇华的人儿终抵不过岁月途留一身清凉。
“不知名利险,辛苦滞皇州。
始觉飞尘倦,归来事绿畴。这句话老夫穷其一生也没能参透了悟全部。老
夫想问问娘娘她又何时才能够参透呢。”
“娘娘,您快醒醒,我是苏茉尔啊,您醒醒。”
“苏茉尔...现在什么时辰了?”
“才寅时,娘娘您又做噩梦了?”
“恩....我梦见了多尔衮,梦见了阿济格,梦见了豪格,还梦见了我的福临
......他们身上都是血,好多好多的血,福临哭着扯我的袖子。就像他小时侯那
样,边扯着我的袖子边喊我额娘。他们不停的问我为什么......为什么......袖
子上,地上到处都是血。苏茉尔...”
“娘娘都过去了,他们都不在了。您别再难为自己了。他们...他们都已经不
在了啊。”
“这本该是一双如玉的手,却因我...染上了颜色。苏茉尔...”
“......”未尽的言语被吞噬在茉莉香的湿濡中。让我暂时忘却了那些绯红
色的记忆,沉沦在无尽的茉莉香中。
清风卷起一室轻纱帐幔,却冲不淡一室的馨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