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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观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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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蓉现在在哪?”贺瑾秋问。
贺大代理,宗大少爷,对面坐着百里剑英,吴闻,四个人凑一桌,只有宗潇在吃羊排。
“没盐了。”宗潇的右脚向右一撇,随随便便撞了一下贺瑾秋的腿。
贺瑾秋把盐和胡椒都递给他,看着吴闻,吴闻抬眼想了想,“她没事一般不会出国安代,你要见她吗?”
宗潇接都没接,满嘴欠人伺候的痞少语气,“帮我。”
贺代理任劳任怨开始给他拧,对吴闻点头,没管百里剑英沉甸甸的目光。
杉田尤留在世安代,他们这些星国的倒没什么必要,就算是因此要开会,也得是在齐聚所有的大代理之后。
“那就不留了?”百里剑英抱着臂,机械掌看起来和人手相差极大,但一样非常灵活。
“不留了。”吴闻颔首,看着贺瑾秋,“你看要不要跟沈朝阳说一声,我和金蓉联系一下,下午就能出发。”
贺瑾秋点头起身,把宗潇见底了的苹果汁拿去装,免得等一会他电话打一半宗潇又要找各种帮来帮去的理由闹他。
宗潇对着两个默默无闻看他吃饭的代理毫不尴尬,吃得自得其乐,眼睛都不屑抬一下。
半天后是百里剑英先开了口,“宗潇。”
对于百里剑英的声音,大少爷还是很有自觉地看了她一眼。
“昨天开会的时候你去哪了?”百里剑英的语气冷冷的,似乎也不准备听他的答案,“以你现在的级别,这种会议应该要参加。”
“你管我?”宗潇开始扫荡各个口味的布丁,掘着勺子非常漫不经心。
“你还想和我一起出委托?”
“……我在宗家的办公室里。”
“谁?”百里剑英皱起眉头。
“我哪知道。”宗潇换了个杯子,视线似是而非地看着布丁,不太想和百里剑英有什么直接接触,“那种货色的名字我也要记?”
百里剑英眯起眼睛,贺瑾秋挂了电话走过来,“交代完了。”
“沈家怎么说?”百里剑英问。
“没说什么,让沈朝阳留在这里一段时间,他们会自己派人过来,我可以先返回。”
没多少事,来世安代一趟进展也不大,毕竟关于那种石头现在最了解的是霓虹方,高层是选择保密还是公布最近他们都不清楚。
下午他们离开轮蹲,半夜重新抵达星都,金蓉还没睡,看着航班时间给他们来电话。
“晚上是去哪里?”吴闻问。
“去我那吧。”百里剑英道,“先休息一晚上,明天早上叫金蓉过来,还是贺代理的事情比较紧急,今晚要先处理?”
贺瑾秋看了一眼赖在他旁边单排的宗潇,摇头道,“明早说吧。”
宗潇对这些事极其不感兴趣,好像世安代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惊心动魄的事都与他无关,到底没有手机吸引人。
一天多下来他对缺席的会议半点不好奇,问都没有问上一句。
百里剑英家里从商,别墅是她单飞星都后父母买的,单层面积极大,装修很欧洲的宫廷风。保姆柔声细气请他们换鞋,再一路领着他们上楼休息。
宗潇是真困了,贺瑾秋带着一种认罪的心态,凭任宗少爷颐指气使霍霍了昨天一天,伺候他穿衣吃饭陪着打游戏。贺佣人面面俱到,态度诚恳地得到了宗大少爷的宽恕。
游戏一打就打到天亮,补个觉都不够宗潇睡。
吴闻已经进房间了,佣人还领着他们往前走,恭恭敬敬请贺瑾秋进门,“贺代理,这是给您准备的房间。”
宗潇三更半夜眯着眼,闻声就先往里进了。
看佣人茫然地看向宗潇,贺代理摆手解释道,“我跟他一间就行。”
佣人点头,叮嘱说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联系他们。贺瑾秋后半截没听清,因为百里剑英还没去休息,从楼道口看了贺瑾秋一眼。
她其实没有别的意思,但贺瑾秋就是觉得她眼底明晃晃的,被刀一样凿得有点无处遁形。
转身回房,宗少爷撇开手机,躺在床上准备眼睛一闭就睡了。
牙没刷脸没洗衣服没换,仗着一张让人无法拒绝的脸——贺瑾秋把差那么点就要睡了的宗潇弄起来。
通宵的宗少爷眼皮打架,实在没心情理他。
“洗漱。”
宗少爷撩起眼睛模糊地看了他一眼,“犯欠?”
“那你去刷个牙就好。”
“那脸呢?”宗潇把眼睛一闭,像是随口问一样不准备答应,他往后一倒,被贺瑾秋一把拽紧。
“我看着办。”
好说歹说让宗少爷稀里糊涂刷了个牙,宗潇一困起来就实在烦贺瑾秋这种自我要求极高的人墨迹,随手随脚把衣服蹬踢了就钻进被窝,迷迷糊糊间被贺瑾秋用热毛巾洗了个脸。
他皱起眉头,眼睛半睁着,被打扰的压抑感蕴藏在眼底,仿佛涡流状的暗色风暴。
房间里光色很暗,除了浴室里透出橙黄的明光,贺瑾秋轮廓清晰的脸上掩着些许亮色,鼻梁很挺,看宗潇手指稍稍蜷了一下,一副要动手的样子。
“睡。”贺瑾秋言简意赅,“不吵你了。”
别人不熟悉宗潇那是情有可原,但现在在百里家的几个代理谁不知道宗少爷那人模人样下的危险脾气,早晨很默契地谁都没叫他。
不过也起得都不早,百里剑英平时倒是早,但晚上回来太晚,早晨的练箭项目就直接取消了,吴闻这几天被世安代各种蹉跎,也没给自己定闹钟。
金蓉来的时候宗潇正顶着一头乱毛下楼,睡饱了的宗少爷心情很好,抬手就一句,“嗨,大鸟儿。”
百里剑英慢吞吞地喝着红茶,示意金蓉坐。
金蓉见到宗潇倒是很高兴,就是被称呼泼了半桶冷水,“怎么还这么叫我?”
宗潇懒洋洋往椅子上一坐,挑眉道,“永恒的爱称。”
人都齐全了,百里剑英看向贺瑾秋,“你有什么要说?”
贺瑾秋在开口之前看了一眼宗潇,宗少爷睁着眼睛看他,好像桌上的早餐都是半成品——对宗少爷来说确实跟半成品差不了太多。
“我和宗潇都参与了沁元的委托。”贺瑾秋拿过焦黄酥软的吐司,在上面涂冰冰凉凉的奶油酱,涂完递给宗潇,“委托里出现了和克拉肯一样的情况,山洞里的科考团成员全部失踪,留下的都是灵魂躯壳。”
“中空的?”百里剑英皱起眉头。
“中空的。”
吴闻把茶杯放下,眉头深深皱着,“但那是1.5级的委托。”
贺瑾秋把烟熏的火腿和三文鱼都切成厚薄均等的片状,垂着眼睛道,“嗯,但委托里涉及猛古的三个守护神,还有在风雪里消失的整个科考团,包括后来上春昆山的赏金流匪。如果我和宗潇没去,沁元没有预备就会遇到这么危险的事。”
“什么意思?”百里剑英的嗓音里匿着一种气势逼人的冷感,“是国安代误判了等级?”
金蓉把电脑转过来,在电脑上轻轻拍了一下,雪白的屏幕立刻跳出文件。她今天装备齐全,投影把文件内容映上半空。
百里剑英和吴闻静静看着资料,金蓉开口道,“还有这个,贺代理跟我说要查的斗篷。”
“斗篷?”
“灰斗篷。”贺瑾秋把盘子推给宗潇,宗潇拿着叉子吃三文鱼,非常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猛古守护神沙鲁,他有能看到猛古境内发生过什么的能力。”贺瑾秋刚要把刀叉闲置,宗潇又边刷手机边跟他指还吃什么。
“但是因为他已经跟平民差别不大了,所以他最后还是没看到。”贺瑾秋用餐刀的动作非常流畅,因为刀头锋利,每一刀都显得施力均匀、切割完美,“那时候宗潇能看到一部分沙鲁的视觉。”
百里剑英和吴闻都皱着眉看他,百里剑英先开了口,“你能做到?”
她没有能拥有术法的体质,所以并不清楚是不是因为体质的差异才导致的结果,但贺瑾秋摇头,“我没看到。”
“别的大代理呢?”吴闻问。
“没听说过。”
吴闻用拇指微微摩挲下巴,“看到什么了?”
“五个人,为首的是女人,全部穿着灰斗篷,戴着面具。”贺瑾秋边说边把盘子撤换,让宗潇有心情边吃边说——“说说看?”
宗潇看了贺瑾秋一眼,勉为其难好心道,“挺高的,脖子上有掐痕。”
“还有什么特征吗?”金蓉问,她拉出一个模型,随着宗潇的话改动。
“不是那种掐痕。”宗潇托着腮,用叉子指点江山一样比划了一下,嘴唇还余留着肉汁淡淡的腻光,显出一层水迹似的亮,“是旧伤的那种感觉——对,对,然后再高一点,皮肤很白。”
“这样?”金蓉一改皮肤明度,和宗潇记忆里就八,九不离十了。
“差不多。”
百里剑英扭头看了吴闻一眼,“你见过吗?”
“没有。”
“宗潇,你觉得游轮上消失的人会是这个女人做的吗?”
宗潇浅浅勾着唇角,笑意和酒窝都不是很深,“不知道,山洞里的灵魂残骸比游轮上的更破碎一点。”
金蓉拿着那个女人的模型去检索,吴闻静静想了一会才问道,“对了,那猛古的魔怪呢?”
“放了。”
“放了?”百里剑英看起来比吴闻吃惊多了,在吃惊之后她的脸色立刻变得阴云密布起来——
“她杀的是赏金流匪。”贺瑾秋不因为百里剑英的威势而显出半点退缩的痕迹,有如势均力敌的刀锋横撞,但他的神色相当平淡,甚至还有种很难讲明的,并不含笑的微微笑意。
“如果你亲自去,你也会这么做。”
百里剑英冰冷地盯着他,“好像你非常了解我?”
“一般。”
“那又是怎么回事?”吴闻横插在两个大代理中间,显得非常纳闷,作为国安代执行理事,某种层面上他的地位比大代理还要高。
但奈何大代理之间只有拳头法则,他夹在中间并没有多少说服力。
金蓉赶紧一边用电脑展示一边解释道,“元元和我说了,那个叫红莲花的魔怪没有杀过人,是等到赏金流匪出现之后她才杀了人的——”
红莲花已知的经历全在浮空投影上,生平、经过,记载到她失踪为止。
百里剑英看了一会,才问吴闻,“你要跟国安代的高层说吗?”
吴闻没说话。
“吴闻?”
吴闻不得不答道,“……暂时不。”
贺瑾秋看向吴闻,金蓉也是,金蓉的吃惊非常明显,但贺瑾秋的表情却略略了然。
宗少爷吃饱喝足,懒在椅子上慢悠悠喝他加了一堆糖的红茶。
“再观望一下。”吴闻在除宗潇外的压力目光中保持镇定,“我不知道克拉肯,包括沁元的委托,到底是境外的影响还是国安代的巧合,再等一段时间。”
金蓉很理解地点点头,“那理事,我还顺带查了一下别的。”
“什么?”
宗潇撑着脸,百无聊赖地看着他们伤脑筋。
“二十几年前在凤凰城也有类似的事。”金蓉指了一下投影,“这个在数据库里有,倡导自由恋爱的大学生失踪了,一个人都找不回来,定义是疑似魔怪所为。”
吴闻稍稍讶异地问,“你为什么查这个?”
“最近的新闻。”金蓉吸了口气,“反对相西传统文化的当地人组团偷渡到了黑西哥,偷渡的人数太多,一百七十三人,我查了一下,快两百人了后续都没一点的消息。”
“你觉得……”百里剑英皱着眉,贺瑾秋缄默地听着,表情看起来也有所疑虑,但还是在给宗潇拿糖包。
吴闻立刻把电话打给管辖胡南省的国安代分部,几个人静静等着,宗潇老神在在盯着贺瑾秋下躺,抽空看了吴闻一眼。
“我是国安代总部的执行理事吴闻,把电话转给宗运勇。”
大家都看着他。
吴闻的表情从镇定到震惊也就一刹的变化,金蓉像是被他的表情一惊,左右手交替着握了握,显得很不安。
“……好的,我知道了,那就这样。”
吴闻把手机从耳边取下,环视了一圈。宗潇搅着糖,眼里既不传达任何情绪,也不像是在看向实物,只是没任何意义地看着吴闻,不安的麻痹感因而骤然临上吴闻的双肩。
“胡南省分部的总负责人宗运勇在两天前去世。”吴闻的口吻略显沉重,在这种被探究的节骨眼上,任何一点意外都显得非常微妙。
金蓉倒抽一口冷气,带着雀斑的小脸白白的,张口好像要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