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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好玩吗 宗潇冲他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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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瑾秋的高度一直维持在魔龙头部,那双黄金的眼睛一直紧紧盯着阻拦他的人类,狠击是痛的,但又不痛不痒。
贺瑾秋保留实力,字诀没有被使用过哪怕一次——
宗潇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他非常自在,因为贺瑾秋很自在。不得不说,他还是有那么一点半点能理解这些人为什么会拿贺瑾秋来当娱乐项目。
一个身材很好、体术绝佳、实力过硬的大代理,在表演的时候简直就是在散发魅力。
——魔龙在发狂。
咬合的巨力连集装箱都会截成两段,长尾把半侧山壁震得天摇地撼,滚石拼了命地下落,灰埃又升腾,魔龙的狂吼不留余力,追索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撞击都被避过,咬合的地方也永远差了那么失之毫厘的一星半点,齿缝和贺瑾秋的腰身浅浅擦过,黏连的唾液飞溅。
像是一种戏弄。
但从上面的人看来,贺瑾秋每次都躲得那么真,那么差点就“避之不及”,好像只要再疲惫一点,再等个几分钟,这个手无寸铁的世安代大代理就会在魔龙的嘴里散成断肢。
贺瑾秋演技熟练,因为业务繁多,别说4级,2级他也能演出一个状态不佳身陷险境。
宗潇无聊地又看了看时间,不知道这种毫不刺激的情况要维持多久。
他身前的几个代理惊呼连连,水准也高不到哪去。
无论是捏一把汗还是咬紧牙关,看客用别人的危境在激发自己的肾上腺素,宗潇看得那么清楚,日光无法遮掩那些人的丑态——油腻的汗液在滴落,脂粉的香气里混入皮脂的肉味,甚至是赤红狰狞的眼底。
宗潇往地上一坐,托着脸看贺瑾秋就在半空一个圆圈的范围内翩然摇曳,左躲右闪,对外行来说极其狼狈,对内行来说相当漫不经心。
那么巧,贺瑾秋看到他,稍稍顿了顿。
宗潇冲他眨眨眼睛,笑起来,酒窝软软地凹下去,笑意好鲜亮,仿佛“哗”地一下,开出朵亮晶晶的花。
他和那些贵族隔得非常之远,贵族在那头,宗潇在下放魔龙的这头。
宗潇竖起食指,笑眯眯地跟他比了个“嘘”。
本来还游刃有余只在摸时间的贺瑾秋,在那个微末的动静里仿佛是滞留着不动了,魔龙急速靠近,他在边线之上,好像都无法产生多少反应。
上面的人很聒噪,尖叫、议论、欢呼。
……宗潇知不知道,他不该顶着那张脸让人分心。
他对自己的脸,心里是不是半点数都没有?
阳光就那么洋洋洒洒,淌得遍地都是,宗潇一头亮眼的红发,皮肤被晒得都要盈盈晕光了,还自己坐在岩石上,一枝独秀地笑得花开。
不知道从哪里涌来的那么点冲动,说不清道不明,好像是一种急迫,又像是烦躁,也有可能都不是,而是什么不明不白的情绪。
贺瑾秋相当狂猛地弹身而上,闪电般凌驾于魔龙头顶,没有任何视线能跟上他的速度。除了宗潇。
双刀被缴走,否则他的动作应当更加流畅斯文。因为手无寸铁,所以他的两臂向后举起,上半身的肌理崩如磐石,身体呈反弓状,指尖很轻微地磕碰在了一起。
“嗙!!——”
重响比之刚才简直恐怖,合而重砸的狠拳漫起山崩地裂的勃然杀意,身后的空气仿佛结冰破碎一样赫然沸腾,气浪不可遏制地剧烈震荡,呼啸着滚滚炸裂。
魔龙的下颌简直是被逼着直堕下去,爆起骇人的浓尘,碎石腾空而起,在一瞬间背叛了地心引力。
“够了!!”肯特小姐大喊起来,完全没想到会这么突然。
风吹散了尘埃,魔龙的口腔里鲜血四溢,在地上像是一圈迸溅的辐射,而以它的头部为圆心,铺散开来的龟裂纹路密而深得无比惊人!
她终于意识到大代理级的玩乐是有上限的,微微露出实力的冰山一角就如此可怖。
这不是别人的龙,旁人的兴致被最后一击高高挑起,但肯特小姐无论如何都要泼冷水,“结束了!结束了,贺代理!”
贺瑾秋回头看了一眼,宗潇已经不在原地了。
那几个看护肯特小姐小狗的代理七歪八倒,一时半会估计醒不过来。
贺瑾秋站在沈朝阳身侧,隐隐有点猜测。
魔龙在地上挣扎了一会,终于重新站了起来。
他周围的人议论纷纷,对贺瑾秋大感好奇,他们凑过来,想说些什么。
魔龙的牙齿断了几根,鲜血沥沥落落地垂挂下来。
含恨的目光看着贺瑾秋,贺瑾秋能够感应到那样黑暗而愤恨的咆哮。
它张开了巨大的翅膀,吼叫着朝上而来。
人们“哇!”地吓了一大跳,然后笑起来。
只是笑意并没有维持太久。
因为地震的感觉正在微微起伏,好像塌陷正在发生。
铁锁曾经坚牢地深深嵌入山体,但此刻不一样了。
在奋力的挣扎之中,沉重而发闷的轰响掉落下来,继而整条锁链像是松开了牵引的狗绳,软弱地掉落在地。
鸦雀无声。
“不是吧……”
“怎么回事……?”
“嘿!”
魔怪的靠近变得异常恐怖,甚至没有人来得及逃跑,被踩在巨爪下的人已经模糊得血流成河。
高高在上的人摔落得异常狼狈,在尖叫,有些人记得哭,有些人忘了。
游戏内容颠倒,筹码、轮盘被扭转一百八十度,鼻息喷洒下来,连同腐蚀的鲜血,巨大的尖瞳低垂,主角已经更替。
龙血在地上像是烹饪,滋滋地不断冒出油煎的声音,绿草枯萎溃散,丰沃的土地变得像是骨灰那么白。
肯特小姐和沈朝阳都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拼命爬,如同蛆虫一样可悲。
“救救我!救救我,贺代理——”
所有人匍匐在地,魔龙像是救世主,除了贺瑾秋无人不败倒。
魔龙仰起火车头一样的头颅,展开遮蔽长空的硬翅,惊心动魄地尖啸起来!
耳膜都崩溃出血,令人头晕目眩的疼痛无孔不入。
如果是宗潇在这里,他会处理魔龙没错,但一定会等到魔龙把这些人都踩死之后。
贺瑾秋上仰地看着魔龙,揣测宗少爷可能还会高高兴兴来邀功,谁让他们都欺负他。
但还好这里是贺瑾秋。
贺瑾秋看了一圈,实在没看到自己的双刀,在血腥的屠戮开始之前,他一个「濟」字将魔龙的利齿定在头顶,闻到周围传来的,又骚又臭的味道。
不知道有几个人失禁了。
他很微末地稍稍一笑,继而腾空起步,终于不再保留任何实力地撼然一踹,好像用整座山去推填坑洞一样,“轰!”地一声重重把魔龙踢回谷里!
贺瑾秋转过身,看了一眼站不起来的沈朝阳和肯特小姐,合情合理开始说道,“铁锁不知道为什么断了,我没办法在没有配合的情况下制服它,只能杀了,真抱歉,肯特小姐能接受吗?”
肯特小姐的嘴唇发青,抖得说不清楚,“真……真的不行……?”
高级魔怪购入的价位高得简直恐怖,没有人会把魔怪当成猪狗来杀,魔怪在贵族手里更像是用以流通的玩具,有进有出,无伤大雅。
但死亡就不一样了。
贺瑾秋绑带后的眼睛冷凉锋锐,但肯特小姐已经无从分辨到底是什么让她感到如此恐怖,她心慌意乱,求生也许会让她不得不失去重金。
“肯特小姐?”贺瑾秋的语气浅淡,魔龙已经缓过劲,再度靠近过来。
“……杀了它。”肯特小姐呢喃着,用很不肯切的声音颤抖道,“……去杀了它。”
没有真实和魔怪对峙过的人很难感觉那种恐怖,肯特小姐有生以来第一次发现了自己的无能,无论是钱财还是权利,在这一刻全都变成空气。她对魔龙曾经的玩赏心理,已经变成几近崩溃的痛苦。
贺瑾秋没有转身,他看了肯特小姐那么一两秒。
浑身上下的狼狈,无法停止颤抖也无法起身的羞辱,让她在濒死的时刻差点愤怒发疯——
“去啊!你在干什么!”
魔龙腾空而起,践踏一样吼叫着砸来,血液和唾沫一并跟随着咆哮喷溅,腥臭应该是肯特小姐很好的噩梦素材。
肯特小姐叫得撕心裂肺,眼泪简直是飞出来的。
贺瑾秋终于转身,几步雷霆般踏空就上,字诀和拳掌配合得相当天衣无缝,魔龙摇振的翅膀停顿了一个呼吸的空档,继而从颌骨蔓延的爆裂力度就把整条龙扬上半空,好像上百吨的沙袋被抛离地面!
鲜血喷飞着洒落,在魔龙还来不及找清方向感之前,贺瑾秋宛如鬼影一样只陡然出现在魔龙仰后的颈骨下,再旋身抬脚,鸿毛般轻浅踢在魔龙坚硬的表皮上。
……砰。
那一脚看起来实在是悠闲得有点侮辱龙了。
但下一刻,撕裂的创伤在魔龙的胸肋之上刻如刀痕,「捇」字诀配合在那一脚之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割出深可见骨的裂痕,继而是那悠然一脚的后劲——
狂烈刚猛的伤害高密度一样眨眼间爆沸,伤口里的血肉被炮击似的散入半空,再就雨幕一样稀里哗啦地掉下!
贺瑾秋头都没低一下,以一种相当恐怖的速度眼花缭乱地在魔龙身上进行精准打击,每一下都保证后有余力,且绝对不会让它从浮空的状态落地。
血肉的盛宴是一场酸雨,空气中充盈着相当刺鼻的味道,这种液体落到人体身上的结果难以想象,沈朝阳手脚并用地拼命爬着,简直没多少大少爷的尊样。
各种字诀在半空仿佛某种特效,碎裂的冰影在落地前被「洴」的浮空效果柔和托住,不会把人扎个对穿。
魔龙基本上已经散架了,贺瑾秋5+级别处理得多,4+的虽然耗时,但丝毫没什么威慑力。
“轰!——”
整个谷地瞬息间尘埃卷席,灰烟仿佛浪潮一样拍上两壁,在最高处云烟般碎散。
贺瑾秋站在魔龙头上,双手叠而后立,字诀的效用自魔龙体内出现,像是崩解一样发出无数细碎的骨裂声。
宗潇拽着外套捂住口鼻,就靠在贺瑾秋对面的不远处,倒是半点不怕脏,长腿一高一低踩着断裂的尖石。
真可惜,看了这么多的这群欧洲傻叉没看到这一幕。
龙眼的瞳孔已经放大了,黄金的色泽变得模糊,满地都是血,就像是血库崩溃了,流得到处都是。
贺大代理一身硬挺西装,除了有点尘土又有些褶皱外,倒是半点不觉得有什么狼狈。
他绑带后的视线微微低垂,因为太过泰然,所以在烟尘四起的环境里,朦朦胧胧还有种让人不可逼视的胁迫感。
贺瑾秋一步跃下龙头,把外套脱掉,手臂是很硬的,肩膀又显得很宽,漫步过来的时候有种密集的危机色彩。
整条魔龙在他的背后咯吱作响,随风化作狂燃的黑烟,他似笑非笑地看向宗潇。
宗潇从倚靠的姿势站直,听着锁链当啷落地,轻轻松松朝他走去。
贺瑾秋于是站在原地看他,看宗潇就这么一路轻快地过来,缓缓荡出一抹淡笑。
“好玩吗?”贺瑾秋问。他并不刻意,但声音还是微微压低,好像交流的内容只该他们俩听见,连尘埃都不许偷窃。
“好玩。”
宗潇看着他,眼睛很兴奋,圆圆的,贺瑾秋感觉像是被猫咪盯着,眼睛那么大,透得什么都看得见。
似乎到这里就没有然后了,不过总觉得什么都欠缺,只是不知道缺什么,不知道为什么缺。也没有还没说出口的话,但总感觉还有话没说。
宗潇又近他两步,低头一下撞上贺瑾秋的肩骨,视野里是贺瑾秋有力的长腿,他们踩在灰埃低沉的地上,烟雾在散。
“——帅啊。”
宗少爷真心实意毫不做作,他的额头抵着贺瑾秋,还耍赖一样左右蹭了蹭贺瑾秋的衬衫。
暖绒绒的鲜艳头发就在自己眼下,贺瑾秋微微低头,抬手慢慢揽摁宗潇的颈后。宗少爷看似那么百毒不侵,颈后却韧长而温热,毫无防备,让他能触抵皮肤下节节如枝的颈骨。
贺瑾秋的抚摸缓缓向上,指尖穿入宗潇微卷的发间,揉了揉他暖呼呼的软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