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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黄山 忽闻海上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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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阿夫杰少爷送出去。”阿多芙吉娅向门外胆战心寒的人员吩咐道。
阿夫杰在牙齿里左右吮吸了一下,又向地面吐出一口血,“这时候不让我参与其中?阿多芙……”
“这不关你的事。”阿多芙吉娅向前微微招手,藏库的人快速进入,扶着阿夫杰就向外走。
阿夫杰死死盯着阿多芙吉娅,齿关的笑意里淌血,好像神经有什么问题。
阿列克斯基冷然地站在阿多芙吉娅身侧,挡去了阿夫杰的视线。
“一场好戏。”阿夫杰轻描淡写道。
门关了,室内只剩下三个人,打开的藏柜内不断有冷气流出,氛围很安静,开口似乎变得异常困难。
“解释。”
“……你听到了多少?”阿列克斯基问。
“解释。”
他们无意和贺瑾秋交恶,更不要提动手,本意是在谈妥之后把藏库展现给贺瑾秋看,但显然一切都晚了,现在这个开端已经变成了非常不利的情况。
“我们坐下来谈吧,今天邀请你来就是为了让你了解这件事。”阿多芙吉娅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自己率先坐了下来。
贺瑾秋停顿了一会,然后才坐下。
一向比阿列克斯基沉默内敛很多的阿多芙吉娅看了一眼藏库,语调平淡地解释起来,“如你所见,这个藏库里全部是世安代正在研究的石头,你们还没给它命名,但很早以前它就有了名字,这是‘龙沙宝石’。”
她非常短暂地观察了一下贺瑾秋的表情,“龙沙宝石和宗代理的眼睛很像,是因为宗代理是龙沙祭祀而来。”
“……为什么?”贺瑾秋不清楚究竟是因为痛,还是因为眼下这些难以分辨真伪的信息,他的听觉里充斥着一些阻碍理解的嗡鸣,荒诞的现状让他根本难以理解。
“你不是在世安代见过魔怪吸收了龙沙宝石后的效果吗?”
——那只独眼的青蛙吹气球一样膨胀,被百里剑英一枪钉死在墙上。
阿多芙吉娅呼吸了一会静谧的空气,才听到贺瑾秋再度开口,“——是怎么来的?”
阿多芙吉娅看不到贺瑾秋的眼睛,但她确信贺瑾秋正盯着她,阿夫杰肯定已经说了这关键而要命的信息。
“……是的。”阿多芙吉娅承认,“杀死一个人,就能制造一个龙沙宝石。”
难怪——
难怪在克拉肯的委托中,空无一人的游轮上有这种石头。
难怪游轮内部锁扣大开,一具尸体也没有留下。
贺瑾秋听到阿多芙吉娅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改变话题一样:
“星国的人口太多了,城市也很繁华,三姓再难以从自家培养出大代理,而如果常年没有大代理出现,你也知道这对于望族而言有多么危险——三姓如今的现况并不好,你不姓沈,百里代理不属于任何家族,沈家和林家在暗地里勾连,想把宗家这个庞然怪物吞并拆分……”
他知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只是思绪已经乱得一塌糊涂,太过冲击的现实让贺瑾秋在两大代理的注视下不出一言。
是真的吗?
……是的。
宗潇无法解释的体质,无法解释的术法传承,宗潇的眼睛,二十年来的经历、注意力,他的性格,从来都和他人与众不同。
“贺代理?”阿多芙吉娅试探地叫了他一声。
贺瑾秋抬起视线,看着阿多芙吉娅。
“为什么俄洛斯会知道?”
阿多芙吉娅沉默了一会,稍稍扭头看了阿列克斯基一眼,“如果你愿意加入我们,你会知道有关于这些的一切。”
“你们是谁?”
“我们——”阿多芙吉娅缓缓吸了口气,然后微微摇头,“无法透露,贺代理,只有你加入了……”
“我拒绝。”
阿多芙吉娅被打断在中途,叹气后淡淡地笑了一下。
“我们不强求。”阿列克斯基对贺瑾秋点头,“你会加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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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家仙居自成立以来,往往都是游人稀少的状态,但其收费高昂,所以照样营业得非常不错。
昨晚半夜,四位星国代理风遁上黄山,金大鸟儿不怎么会遁,被挟在宗大爷儿臂膀下,七荤八素地跟上去了。
仙居外古道宁静,风月兴意,仙居里烟雾飘渺,流水笙鸣,里外之间隔着被风摸圆的石碣,上镌“任家仙居”行书四字。
大半夜敲门,大半夜入住,月上中天,四个代理都不睡觉。
“睡什么睡。”金蓉捧着宗潇的玉脸,不允许他往后栽,“要看日出。”
“日出有什么好看。”
“好看。”金蓉转过去,在背后推着他往外走,“我们也去看。”
“看什么啊?”
“你看元元和小坤都在外面看,人家在赏月,我们也得看。”
“老子不想看。”
金蓉哪管他想不想,总之不能让赖床大王睡着,“谁说的,老子很想看。”
夜晚风穿流谷,仿佛有鸟翼拍来的翅声,星空清清如水,漫天光亮熠熠,珠宝镶天,连缀成水袖般的夺目银河。奇峰在漆墨里销匿,只剩一角擦天。
宗潇睁大眼睛看了一会,伸手掏手机。
金蓉冒出脑袋,“你要拍呀?”
“没有。”宗少爷低头看了一眼干干净净的锁屏,又塞回口袋。
金蓉意识到了什么,很有眼力见地缩了回去。
沁元转过来,问宗潇,“你很困吗?”
“还好。”宗潇往竹栏边一靠,“和日出还差多久?”
“两三个小时,我们得走一段去看。”
“这里还不够高吗?”
“带你去看有意思的。”
宗潇哼哼的,睡觉时间不让睡他好像也没提起什么兴趣。
金蓉往他身边一趴,表情很开朗,熬夜熬得精神百倍,“吃东西吧?”
宗潇转过来看她。
“吃不吃?吃不吃?”金蓉问。
宗潇把脸搭在手边,表情无辜漂亮地看了她一会,“大鸟儿。”
金蓉等宗潇作答。
“你是猪吗?”
金蓉差点背过气去。
下决心不管宗潇吃喝事项的金大鸟儿,在天亮前给宗少爷涂防蚊液,宗潇好吃惊问,“我以为你在跟我生气也。”
“我是啊。”
“那你还给我涂?”
“我这是大人不记小人过。”
宗潇提溜着拎起金蓉,又放下来,“大人挺轻啊。”
金蓉不堪其扰,大哼一声,“不跟你玩了。”
沈杭坤早背好东西等在门口了,眼前扑棱棱飞过去好大的麻雀,后面倏尔闪出了宗潇,饿虎扑食一样从半空把麻雀逮下来了。
“不敢了不敢了不敢了毛要掉了!”麻雀苦苦哀求。
“不敢干嘛?”
“我跟你玩。”金蓉被薅得毛都乱了,巴巴着两个麻雀眼睛状似很正经,“我肯定跟你玩。”
沁元关了门出来,看宗潇揣着他的麻雀抱枕。
“你干嘛那样?”沁元问的是金蓉。
“我刚才说不跟宗潇玩。”
“你干嘛不跟宗潇玩?”
金蓉含泪语噎半天,“我贱嘛。”
宗潇拍拍麻雀脑袋,“妄自菲薄。”
黄山人,黄山魂,代理入乡随俗,跟着晨起的店家喝朝茶。
“早晨洗漱完毕后喝一杯朝茶,这是健身的妙道,我们呐,‘朝可不食,不可不饮’,您尝尝看。”
沈杭坤抿了一口,兴致盎然问,“这是黄山毛峰吗?”
沁元讶异地看了他一眼。
“您尝出来了?”店家看起来挺惊喜,“是,这都是我们清明谷雨从黄山种和黄山大叶种茶树上选摘的茶叶,是最肥壮的嫩芽,由我们自己手工炒制而成的。”
沈杭坤点头点得似是而非,“嗯。”
店家好像碰到知音一样,还回去拿茶叶给他们看,“您看,这上品茶叶像是微卷的雀舌一样,绿中泛黄,银毫尽显,还有黄金片,您看,是这个。”
茶杯里雾气结顶,整杯香茶清碧芬芳,如兰的香气沁人扑鼻,这回没有小鱼干,金大鸟儿不对着杯子看了,慢慢坐着品。
没有小鱼干,再好的茶宗少爷喝得也兴味索然。
喝完,沈杭坤背零食,四个大代理一同出发,宗潇嘴里叼着巧克力棒,把大麻雀放飞起来。
天际隐隐有点白光,但光色很淡,夜晚的浓黑被白线织入,析出一点朦胧好看的蓝和紫调,像是被水冲开的烂漫颜料。
三人一鸟一边走一边说话,沈杭坤突然自顾自解释起来,“其实我不懂。”
沁元和宗潇都看他。
“我没喝出那是黄山毛峰。”
“啊?”沁元惊讶地看他,“那你怎么那么说?”
因为撒谎而延迟脸红的沈杭坤正在良心不安,他看了一眼满脸好奇的宗潇,“就是,那个酒店信息有写……”
沁元和宗潇恍然大悟,宗潇对沈杭坤的感情顿时猛上一层楼——他哥俩好地搂住沈杭坤的肩,“呆子啊。”
沈杭坤需要稍稍仰点头。
“你这才是正常人,好吗?没有谁会什么都知道,你不用这么惭愧。”宗·文化沙漠·潇格外欣慰,“全都知道的人才不正常。”
以贺瑾秋为努力目标及偶像的沈杭坤呆呆点头,心想宗少爷是不是暗地里黑了贺代理一把。
代理爬山不辛苦,就是不风遁也蹭蹭就上了,金蓉更方便,拍拍翅膀的功夫比他们快多了,还站得高看得远地绕了一圈回来催,“快点啦,天要亮了。”
天真的要亮了,天穹满上无穷的苍蓝,连绵不绝的群山难分高低,宛如静止的滔天巨浪,云烟从谷下蒸如江海,冷成座座模糊的深灰雪山。
近处,黑色的山峰嶙峋壮阔,静穆异常,自然的广袤冲入眼底,轩起无声狂潮。
云层堆积、堆积,白丝绦成絮,万里流云掩空,含着白茫茫的湿润,宛如羊群在山头翻滚,浩瀚而磅礴谧静。
云海。
金蓉落在山石的高处,比他们三个再高出一点。她盘腿坐下来,抱着手提拿出提前准备的介绍,跟沁元的半仙样学了点皮毛,开始念:
“黄山,古称黟山,素有‘天下第一奇山’‘天开图画’‘松海云川’之称。山境南北长约40千米,东西宽约30千米,以奇松、怪石、云海、温泉、冬雪‘五绝’,及书画、文学、传说、名人、历史遗存‘五胜’著称。”
金蓉静了一会,提出自己的疑问,“不过按道理来说,昨晚看得见星星啊,为什么今天还能看云海?”
日轮蒸上,转红的树影埋在云里,金光灿灿烂烂,叶游云中,白云翻成红沫的金海。
他们的位置高过云层,触抵阳光,亮得有点刺眼。沁元眯着眼睛张望,“因为今天听说……”
宗潇的眼睛毫不怕光,直直望向云海之上碧玉般的青影,云中玉浪滔滔,金莲萦萦而生——是三座壮美无边的锦绣仙岛。
他抓着沁元的臂边,指着问,“那是什么?”
上面开着手提的已经傻眼了,沁元深深呼吸了几次,轻轻的“哇”声掩在叹息里,才解释道:
“……是蓬莱。”
忽闻海上有仙山,山在虚无缥缈间——
玉妆树碧,飞流百尺,浩浑无尽得仿佛徜徉在海上,巍巍宫宇简直动人心魄,恍如难以寻觅的桃源幻世。
净光普照,璀璨的华殿随着云雾消散,影绰间,下方的九龙瀑从各峰汇聚,又自两峰间分九叠霸道宣泄,山谷轰鸣撞响,骇然有声。
云气浩渺不尽,神奇匿藏其间,像是宗潇的注视太过专凝冒犯——远远,从瀑布中,乍然间霍起白烟浩渺的九条惊艳巨龙,朝着他们震耳欲聋地咆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