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极代理人》王潇仪

113、文化人

　　利诺奇卡背着阿夫杰，开始慢慢向边境移动。

　　阿夫杰从被利诺奇卡背起之后一直没说话，就这样走了快十分钟，阿夫杰才突然开口问，“……我们就这样出去？”

　　他已经裹上了利诺奇卡的外套，利诺奇卡也冷，但人家好歹是代理，身体素质远不是普通人可比。阿夫杰的脸色透出失血般的青黑，呼吸好像比刚才缓慢了许多。

　　“是的，因为阿夫杰少爷您无法承受风遁，所以我们只能这样慢慢出去。”

　　阿夫杰颤抖地吸着气，“……不。”

　　“您说……？”

　　“不，不行。”阿夫杰因为是在和利诺奇卡说话，因此才有胆量把话命令完整，“我走不出这里。”

　　贺瑾秋顿住脚步，扭头看向他。

　　这时候的贺大代理已经把眼睛绑上了，面无表情的脸上有种凝霜般的淡灰色泽，“那你怎么想？”

　　怎么想。

　　阿夫杰静静看着贺瑾秋，他的犹豫在寒冷中无法坚持太久，而他需要贺瑾秋的护送——他很不希望成为泄露秘密的元凶，但他更不想死。

　　“……这里离俄洛斯国安代的一个藏库很近。”阿夫杰迟缓地说道，“我带你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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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沁元，做饭很好吃。

　　金蓉，很能吃。宗潇，比金蓉能吃得多。

　　沈杭坤，作为沁元的帮厨，手艺自然差不到哪去，糊弄宗少爷这张嘴还是做得到的。

　　起了个大早的沈杭坤做了一桌清淡的早饭，宗潇被沁元催着早睡，今天难得早起，乱卷着满头红毛就松松垮垮出门吃饭了。

　　金蓉坐在桌边，看洗漱完的宗潇额前还挂水珠，迷迷瞪瞪的，他刚坐下，金蓉就捏他的脸。

　　这脸颊软嫩得不敢置信，被金蓉这么一捏就咧出白亮亮的牙来，宗潇推开她的手，泪汪汪地打哈欠。

　　“这也太软了吧！”金蓉自己捏捏自己的脸，很吃惊，“怎么跟豆腐一样。”

　　宗潇垂着眼睛，密密的眼睫低下来，仿佛软红的羽尖，勾起一点，脸上的水珠很晶莹，被金蓉捏过的地方簇出一点暧暧的粉色来。

　　金大鸟儿和宗大爷儿两个坐在桌边吃早餐，四个人这几天都留在泾县，租了一套平方不大但干干净净的民宿，南北通透，光线明亮，很适合沁元大早晨晒晒太阳。

　　沁元坐在凉台上，古琴在面前弹拨得叮咚响。
　　她的肩背瘦而直，看着像亭亭的翠竹，面目微微俯下去一点，身上全是鲜鲜的月牙白，非常飘飘然地自得其乐。

　　这边沈杭坤把小米粥给他们盛上，就回去洗了手，把围裙脱了，从厨房里出来。

　　“呆子，元元吃了吗？”宗潇掀起懒洋洋的视线，拖拖拉拉问。

　　沈杭坤从善如流摇头，“还没有，我去叫她。”

　　说是叫沁元，但沈杭坤也没推玻璃门，光是眼巴巴站在门口看，沁元自己弹自己的，隔了层玻璃，本就不大的古琴声又弱了一些，但倒是悦耳而风致。

　　宗潇盯着沁元的背后看，“……大鸟儿，我怎么感觉元元跟之前不太一样？”

　　“才不是。”金蓉否认道，“元元本来就很文化人，是你之前没一起出来玩过。”

　　“这是文化人吗？”宗潇转过来看她。

　　“是啊。”

　　“秋才是那种文化人。”宗潇皱着眉头，手指抓了一下，像是在形容怪怪的感觉，“元元不是。”

　　金蓉苦思冥想一会，终于领悟到，“我懂了，你是说沁元不像凡人。”最后这个“不像凡人”还被她拿来强调。

　　宗少爷大点其头。

　　“像个半仙。”

　　宗少爷非常认可，“对，就那种感觉，你看她坐在外面，好像都要飞走了。”

　　沁元手底下的行云流水慢慢停了，她站起来，朝三双眼睛清淡地笑了，沈杭坤给她开门。

　　“不是说做好了就叫我吗？怎么就站在这里？”

　　“你弹得这么好，不要打断你。”

　　沁元笑笑地把古琴收好，“今天弹得不好，学新的，有错，你没听出来吗？”

　　沈杭坤跟个夸夸群一样，“学新的能是这种水平已经很好了，有错不是在所难免的吗？但是那种情感很平缓舒畅，感觉很到位了。”

　　“真的？”

　　“真的，我能听出来。”

　　宗潇听沈杭坤说得头头是道的，“沈呆子也学古琴吗？”

　　金蓉摇摇头，“他不会。”

　　“他不会还这么起劲？”

　　金蓉冲宗潇一招手，宗潇把耳朵凑过去，“元元被夸了会很高兴的。”

　　宗少爷非常受教，等沁元一坐下来就猛竖拇指，一下戳沁元脸前，给人吓一大跳，半仙都变成俗人了，“好！”

　　沁元茫然地看着他，还没反应过来。

　　金蓉小米粥差点要喷出去了，狂咳不止。

　　“非常好！元元！非常动听！比我家那些鸡零狗碎的弹得都好！”

　　沁元一下笑起来，“什么呀。”她的笑意赧赧，显出月色般的柔美，“人家是专业……”

　　宗潇一拍桌子，桌边三个正在乐的代理都要飞起来了。

　　“你。”宗少爷指了指沁元，“你说，宗家谁说了算？”

　　沁元：“……你？”

　　“说得对，就是老子。”宗潇颔首，“我说你不错你就不错。”他们仨还以为他要怎么着呢，宗阎罗竟口出狂言道，“比你好的？你觉得比你好的我回家干掉就行，保证宗家没有谁——”

　　沁元笑得要死，“你真是……”

　　宗少爷一眯眼睛，“你不信？”

　　金蓉笑了一会，认真问，“你不是开玩笑吗？”

　　宗潇随意摆了个手，也不知道是是还是不是，他抬颌示意了一下沈杭坤，“呆子，你说元元弹得不好。”

　　沈杭坤用眼神确认片刻宗潇真要他这么做，所以对沁元迟迟道，“嗯……我觉得你弹的好像有待进……”

　　宗潇唰然起身，去势汹汹的样子把沁元跟金蓉吓了好一跳，两个人边狂笑边把宗少爷摁下来。

　　“知道了知道了，阎罗王说的话肯定是真的。”

　　四个人吃完早饭，预备从民宿离开，沁元问宗潇，“贺代理联系你了没有？”

　　宗潇听到这句话，冷冷哼上一声，意思再明了不过了。

　　“哼什么呢。”沁元拍拍他，“贺代理是大代理呢，肯定很忙，联系不上是因为委托，他哪里敢晾着你不回你消息？”

　　“我才没给他发。”

　　“还在生气呢？”

　　“才没有。”

　　沁元笑眯眯地没逗他，等沈杭坤检查了一下，把门锁上，四个人就溜溜达达向外走。

　　这地方是古民居，山活水亮，入秋了也不那么炎热，四个人一列穿过田埂。

　　两侧的田里金闪闪的，里头夹着点青，穿入好多光，莹得剔透，所以更是鲜明，和远处的树林明暗辉映着。
　　小山陇也不高，仿佛是环抱，顺顺走出田埂，又是砖泥糊的院落，沿着小河流高起，敞出一条路来。

　　宗潇伸手摸墙，墙面还没升温，冰凉凉的，像是凝着灰的水一样。

　　“还要走多远？”宗潇又瞥着眼睛看河边，河床低下去，水流清快，波纹褶得石纹似的，从圆圆的石头上冲过去。

　　“快了。”

　　沈杭坤探着头看半天，沁元问他，“看什么？”

　　沈杭坤没反应过来是在问他，还是很专注地在往远远的河流里看。

　　“看什么呢，呆子？”沁元忍无可忍地重新问了一遍。

　　“啊！”沈杭坤回头，又伸手向那边指，“那是不是鹅啊？我看好像在那个叶子下面。”

　　宗潇那双异于常人的眼睛往那准确一定位，就在岸边踏出一步，风一样蹿出去，背后有翅膀似的疾冲着落下，踩在河流里的石头上。

　　等他们三个反应过来，人宗少爷已经逮着一只大白鹅往这里看过来了。

　　“哎呀！”沁元大吃一惊，“快松手，等下被咬了！”

　　宗潇撸起鹅脖子，对着它不知道念叨什么，这鹅本来扑腾着要咬他，现在乖乖地被他抱着，傻不愣登眨着豆豆眼也不叫了。

　　宗潇脚边还站着一只大的，漂着三只小的。

　　这鹅看起来好漂亮，白毛雪亮雪亮，白得简直都漫着点蓝色，格外干净。橙色的喙颜色可纯了，脚丫子也是橙色的，现在就跟五个玩具一样，一个被宗潇揣着，另外四个也不叫，就巴巴抬眼看着。

　　三个代理赶过来，鹅们都怔怔看看宗潇，看看他们，满脸模模糊糊的憨样，被宗潇摸的那只也乖乖的，抻着脖子不敢乱来。

　　“人家怕你也。”

　　“不听话就要把它们吃掉了。”宗潇把怀里的大鹅往金蓉怀里一塞，又捡起一只小的来，这小的都脱成白毛了，又白又净，摸着还软滑，脚丫子时不时踩踩，肚子还滴水。

　　“这是不是这里人家的鹅啊？”沁元伸手去逗鹅玩，鹅眨着眼睛，甩甩脑袋，很轻地叫两声。

　　“是吧。”金蓉一个麻雀摸鹅摸得上瘾，“真好玩，可惜不能带走。”

　　宗潇把鹅又放回水里，这鹅也不敢游走，就直直站着，五双豆豆眼全看着宗潇，等宗大爷发话。

　　“去去。”宗潇跳上岸，把身上的毛一拍，那鹅就逆着水流继续向上走了。

　　“你为什么能跟鹅说话？”金蓉问。

　　“我还能跟麻雀说话，大鸟儿，你信不信？”

　　金蓉撇了一下嘴巴，“不是，我是说麻雀，不是，鹅，鹅能听得懂！”

　　“麻雀也能听得懂，麻雀还会说人话呢。”宗少爷满不在意地说道。

　　“那不一样，我成精了啊！”

　　沈杭坤也很疑惑，他也说，“就是如果我去抓鹅，它们肯定不会这么乖。”

　　沁元也点头。

　　宗潇恍然大悟，“原来在说这个，噢——”他继续，“呆子，你没老子帅啊，鹅也看得出来。”

　　沈杭坤的表情一瞬间有点模糊。

　　“元元嘛，半仙的身份鹅不认的。至于大鸟儿，你再大的鸟儿也没鹅大吧？”

　　金蓉皱皱鼻子，“感觉你在胡扯。”

　　“我是啊。”

　　“你干嘛胡扯？”

　　“我也不知道啊，我哪知道，难道鹅也知道我是宗家的？”

　　沁元默默半天，“……欺软怕硬？”

　　“说不准呢？”

　　灯笼挂出窗外，窗棂扇扇打开，绿枝条条的，伸到栏边，风吹过就是一阵水花般的声响。

　　风还是热的，草木里掩着虫声，息一会，又聒噪起来。

　　宗潇开始挠手。

　　“怎么呀？被蚊子咬了？”金蓉拉过他手肘，看宗潇没轻没重的，挠几下就破皮了，“宗少爷！你不疼吗？”

　　大少爷一脸无辜，“不疼啊。”

　　金蓉给他再补着多抹一些蚊子药，刚抹完宗潇就要挠，“你不能挠了！要流血了！”

　　“很痒。”

　　“忍一下！”

　　宗少爷才不忍呢，金蓉只能架着他的手不让他抓。

　　“来了。”沁元拽过宗潇，拉着他往里走，“喝茶了，不挠了。”

　　宗潇眼睛一亮，金蓉顿时感觉跟自己僵持的力道轻了不少，“小鱼茶吗？”

　　“嗯，小鱼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