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极代理人》王潇仪

103、消遣 于是笑就要

　　阿夫杰正在大笑，但是平地却勾住了他的鞋尖——他像是凌空起跳一样突出一段距离，然后砸在地上。

　　目光、到处都是目光。

　　“嘿，你怎么——”

　　阿夫杰狼狈起身，口鼻处抹开的都是鲜血。

　　女人、男人的，堂皇的注视。

　　他推开拥过来的朋友，大步冲回了洗手间。

　　宗潇和贺瑾秋走得早了一步，两个人从偏门出来，夜色降垂，因为宫殿灯火通明，广袤的黑夜就捉不到半点星光。

　　“为什么我们每次出国都要帮别人处理这种事？”还没吃上一点正餐的宗少爷问道，“他们自己处理不了吗？”

　　“是世安代的互助协定要求的。”

　　“但他们自己能搞定。”

　　贺瑾秋张望了一下，“我们等于是免费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宗少爷厌烦地“啧”了一声。平时接委托就不太乐意，现在额外的任务更难能要他配合。

　　“怎么走啊？”宗潇跟在贺瑾秋身边，“什么时候能结束啊？”

　　贺瑾秋侧过目光微微笑着看了他一眼，觉得闹脾气的宗潇很好玩，“等结束了我们就去吃东西。”

　　宗少爷把不高兴都写在脸上，只因为是对着贺瑾秋所以也没发脾气。

　　“你能感觉到吗？”贺瑾秋问他。

　　“不能。”宗潇的语气非常不乐意。

　　“嗯，我也没感觉。”

　　“那我们回去吃东西。”

　　贺瑾秋笑起来，“潇潇。”

　　“不然我用虚室生白找？”

　　“今天不能用术法。”

　　宗潇跟尾巴被踩了一样——“开什么玩笑啊？俄洛斯屁事怎么这么多，他们行——”

　　“砰！”地一声爆碎夜晚，贺瑾秋和宗潇一瞬朝声源处遁去。

　　枪声引起了一阵骚动，但这些都被甩在身后没人顾及。

　　建筑与建筑之间变得窄小，只容一辆小轿车经过。阿列克斯基站在殿顶，端枪对准了捂着伤口正在奔跑的巨人。

　　确实是巨人，三米上下的身高，四肢粗壮，移动起来就像是铜墙铁壁——这个巨人朝着被声音吸引来的宗潇和贺瑾秋一路狂奔。

　　“噢——”宗潇的注意力一转移，刚才的不快已经被他忘掉了。

　　算起来最近竟然没怎么动手。

　　贺瑾秋听到宗潇稍稍呼气的声音，扭头看去的时候，宗潇露出了非常旖丽的笑容。

　　这条长巷通往半空高悬的白月，微光如雨般翩落而下，阎罗王翳翳的酒窝边一口晰亮的利齿，挺直的鼻梁上，杀意毕露的眼睛灿如溢彩的宝石。

　　——他想消遣。

　　阿列克斯基刚要收回普通的枪支，但身后却猛然扑起相当巨大的黑影。像是失足，他没有半点犹豫就从至高处向后倒仰，紧跟着扑下的巨人被他揣起的第二枪乍然迸开了血雾！

　　“砰！！”

　　骚乱的感觉变得明显。

　　宗潇的实力简直是与日俱增，就仿佛虚影残留，在贺瑾秋的身边微微一晃，下一刻径直出现在了巨人的面前——

　　巨人受了伤，行动趋缓，但依然非常灵活。

　　他看到这里还有两个敌人，所以立刻刹车转身，及时得不能再及时一秒，只被宗潇破空而下的凛冽一刀差点斩掉半个后脑！

　　贺瑾秋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腰间的以明双刀少了一柄，而那一柄已然牢牢被宗潇握入掌中，刀影逐月般拉开雪亮的光弧——

　　——宗潇踏着一地月光的影子凌空贴上，随他而起的像是无数嚎叫着的漆黑恐惧，层浪般要把巨人完全吞吃进去！

　　巨人在凸起的窗台或者墙角边紧急停留，大面积的血液爆开，宗潇全然不顾地紧随其后。过程与过程之间分隔不到半秒，以明刀影劈开空气里的翻卷激流，刀尖之处缭乱的狠意郁勃喷出！

　　贺瑾秋站在原地，看着宗潇没一隙停留的动作，刀刀砍剁的爻光亮得惊人，急袭的身影迷人且残酷。
　　月色下，宗潇如同至幻的魅物，要把人连同心脏和呼吸都永坠地狱。

　　刀口旋即兜转，亮月的辉芒剧烈一燃，血光剖起，把宗潇眼底的兴奋点染得滚烫晶莹。

　　——就像是不知道杀戮为何意的猛兽一样。

　　宗潇站定在一半高的窗沿，从下望上去，他各个角度都已然无瑕，修长的双腿分立，笔直而又随性。

　　以明的冷光跟在腿侧，滴滴答答垂下鲜血。他从上向下注视着贺瑾秋，静静的，宛如月塑的优雅荧石，好像刚才那个老虎般凶猛的人根本不是他。

　　潋滟的眼底炽热而滚烫，宗潇弯起唇角，笑意里隐隐带着一丝不辨人情的夺目纯粹感——
　　像是神祇隐瞒的邪性，凶残，以致让人完完全全心神俱摄。

　　呼吸微微发烫，眼底也是，覆在面上的绸缎浸满热度，心脏在肺腑里凿击一样跳。

　　“潇潇。”

　　于是笑就要发光了，明丽得晃晃，从上跳下来，魔鬼都变成一只猫。

　　阿列克斯基来的时候，巨人的血已经要散光了，更不用提巨人的尸体，他身后的阿多芙吉娅稍稍检查了一下地上的黑气，冲阿列克斯基颔首一次就走了。

　　“辛苦了。”阿列克斯基说道。

　　宗潇听不懂，但转过身来看他，明摆着想把这个打扰他吃饭的人刀上一顿。

　　“还有什么事？”贺瑾秋问。

　　“跟我去做个登记就行。”

　　搞不懂哪个才是宗潇，但总归都让人心软。他们走在阿列克斯基身后，宗潇黏黏糊糊的，以明刀还给他了，在抱怨手疼。

　　“很疼？”贺瑾秋给他揉着掌心。确实不一样，宗少爷平时不用刀，手掌跟着个子一样修长漂亮，他掌心里生嫩，滑而凉，现在握了刀，有点软肿发烫。

　　“疼。”

　　揉手揉一会就变成别别扭扭地抓手，像是牵手。宗潇说疼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一会就忘记痛，开始笑。

　　“痒痒的。”

　　贺瑾秋看他不疼了，就从口袋里拿出常备的糖果小圆饼，让宗潇挑两个骗骗嘴巴。

　　“可是我想吃饭。”

　　说是这么说，宗潇塞零食的动作也不慢。

　　贺瑾秋问阿列克斯基，“大概需要多久？”

　　阿列克斯基用俄洛斯语答，“半小时内就够了。”

　　“你想回去吃还是回宴会吃？”贺瑾秋听到“咯咯”的声响，宗潇正在嚼糖果。

　　“回去吃。”

　　“那我让利诺奇卡准备一下。”

　　总算登记完，贺瑾秋看阿列克斯基抱臂等在一边，非常直白就说道，“巨人一般不离开西铂利亚。”

　　阿列克斯基露出俊朗而略显薄情的笑意，“我送你们回去。”

　　“你说什么？”宗潇问贺瑾秋。

　　“我说巨人一般不离开西铂利亚，他说上车再说。”

　　上了车，阿列克斯基才开始解释，“这不比从前。”他的语气有点像在叹气，“哪个国家不是这样？西铂利亚的边区已经有一定时间不太稳定了，不过仅仅是这样我们还来得及解决。”

　　贺瑾秋正译给宗潇听。

　　“代理能够应付这些巨人，具体的情况我们还在调查。不过传说和守护神的衰弱是一种常态，霓虹万魔窟里离开的魔怪至今不知道进入了哪个国家，你们国家的魔怪不也已经强于守护神了吗？”

　　“什么魔怪？”宗潇从后座这里看向后视镜，正恰看到阿列克斯基的眼睛。

　　“红莲花，你们是这么叫吧？”

　　贺瑾秋一怔，才把这个名字告诉宗潇。

　　“从星国猛古逃来的魔怪，苍狼和白鹿甚至曾经在一段时间需要她的庇佑，还有你们猛古的守护神，叫什么来着……沙鲁？”

　　“她在俄洛斯？”

　　“嗯，她跨越了边境线，现在在中西铂利亚的南区。”

　　“……她进入了俄洛斯国安代？”贺瑾秋微微皱起眉头。

　　“不，没有，她甚至不是混血，魔怪怎么可能进入国安代？”

　　“那你杀了她？”

　　阿列克斯基嗤笑一声，“……不，我们找不到她了，但你应该找得到。”

　　贺瑾秋没有说话，只是在后座看着他。

　　红莲花从猛古消失之后，她的海东青给贺瑾秋送来了一串数字。

　　——原来那是坐标。

　　把贺瑾秋和宗潇送回来，宗潇推门就要下车吃饭去了，贺瑾秋紧随其后，被阿列克斯基叫停了一下。

　　“我们方便聊聊吗？”

　　宗潇看贺瑾秋没下来，扶着车门问贺瑾秋，“他说什么？”

　　“聊聊有关宗代理眼睛的事。”

　　宗潇正在等贺瑾秋的回答，如果贺瑾秋此刻不是先回答他而是先回答阿列克斯基，那后果就会变得显而易见。

　　贺瑾秋的态度仿佛没有一点波澜兴起，“他问我我们还有什么需要吗。”

　　“没有了，快下来老子饿死了。”

　　贺瑾秋对正在等待的阿列克斯基说道，“现在不行。”然后就下车跟着宗潇回去了。

　　阿列克斯基看着他们的背影进入大门消失，耳机里，阿多芙吉娅问，“我没听清楚，贺瑾秋和宗家的代理说了什么，直接说眼睛吗？”

　　“不，他撒谎了，他说我在问他们还有什么需要。”

　　阿多芙吉娅在电话里笑了一声，“如果那个小魔鬼知道……”

　　“应该还不是时候。”阿列克斯基答道。

　　-

　　宗潇先塞了点煎得喷香的面包垫肚子，然后跟贺瑾秋快速冲了个澡才出来吃饭。

　　巨人的血虽然会跟着一起消失，但那种脏兮兮的感觉以及热汗都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利诺奇卡顿顿都在观摩他们的口味，现在正等一个反馈。

　　“好吃。”宗潇肯定道，“你吃了吗？”

　　“吃过了。”利诺奇卡点点头，“那我去外面等你们，如果有什么需要请立刻叫我。”

　　宗潇冲利诺奇卡比了个“OK”的手势。

　　“看电影吗？”贺瑾秋问他。

　　宗潇坐在床上吃得津津有味，“可以啊，这个好吃。”贺瑾秋下床拿遥控器，来回的空隙被宗潇喂了一口，“好吃吗？”

　　“好吃。”

　　灯关了，液晶屏却很亮，这里没有星国语翻译，不过机械战争片也用不着了解太多的剧情。

　　贺瑾秋时不时给他翻译两句，宗潇边吃边看，“你到底会几国语言啊？”

　　“都了解一点。”

　　宗潇咬着勺子蹙眉看他，“你哪来这么多时间？”

　　“不是，如果我用‘吞魔’的话，是可以吸收到一些知识的。”

　　“等于你不用学就会了？”

　　“嗯。”

　　“这是不是有点太方便了？”

　　贺瑾秋谦虚道，“还好。”想了想还是补充一句，“‘吞魔’之后会从手开始腐败，最严重的一次一直蔓延到胸口这里，所以也不是很划算。”

　　“啊。”宗潇微微吃惊，“你是不是好久没难受过了？”

　　“嗯，和你天天呆在一起之后就没有了，是你的体质特殊。”

　　“什么特殊？”

　　贺瑾秋靠在床上，边看电影边说，“像是镇邪。”

　　宗潇还没吃饱，但是挪着屁股靠过去，把吃的都拉近了一些，硬要黏在一起，“秋。”

　　“怎么了？”

　　“安吉拉有魔怪的牙齿。”

　　贺瑾秋和宗潇单独在一起时已经摘了绸缎，眼底流露出一些奇异和疑惑的表情，“……你真的想要？”

　　“我不要牙齿。”宗潇把手一擦，在贺瑾秋身上摸索，“哪里好呢？”

　　贺瑾秋被摸得像待宰的羔羊，浑身都上上下下起寒栗，“……你知道骨头不能乱取吧？”

　　“我知道啊，得选对你无碍的。”

　　宗潇手下一定，睁着一双无辜皓亮的圆眼睛，很希冀地看着他，看得贺瑾秋都有点忘了这个人到底想干嘛，这么好看谁忍心心生拒绝。

　　“这里吧？这里可以吗？”宗潇凑过去小狗蹭鼻子一样问，在贺瑾秋的唇边暖呼呼的，“骨头不是可以变吗？变一下，戴在这里。”

　　宗潇伸手给他看，手指修长，可以看出骨形好看得漂亮，正伸着掌，伸着五指，给他看光净荧白的手背。

　　“戒指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