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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   “薄荷糕合你胃口吗?看你宴上都没吃几口,我一个武夫,没个轻重的,怕做甜了你不喜欢。”
      “没有,我很喜欢。”
      “食盒不好看吗?怎么没收下?”
      “好看,我在里面放了玉佩和平安扣。”
      “哦哦。”贺初尧突然停住了脚步,从怀里拿出来一个镜子,用双手捧着,送到温婉面前。
      “这是我自己跟一个师傅学的,时间紧了些,铸的不太好。”贺初尧也是四月下旬才知道端午要铸新镜的。
      “愿温姑娘邪祟不侵,福禄长久。”
      温婉看着眼前这个人。
      他微微低着头,抬起的双眼在黑夜里都亮堂堂的,双手捧着那镜子,等着她收下。
      温婉原本只是看上了他的眼睛,想着逗弄几天便算了。
      此刻贺初尧这么捧着这个东西,温婉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响。
      “谢谢你,我很喜欢。”
      温婉收下了那面镜子。
      贺初尧心想,小仙子收下镜子了,是不是代表接受自己的心意了?哦,他还没说呢…
      再等等吧。
      ————
      一到了烟婉堂,温婉就支退了寒清外的所有人。她坐在主位上,抿一口茶。冷冷的看着寒清,道“跪下。”
      寒清一慌,立马跪下。
      “姑娘,是寒清犯了什么错吗?”
      她家姑娘一向温柔可亲,便是下人不小心在她手上洒了热茶都只是一笑而过。想来这次是自己犯了什么大错。
      温婉不说话,从袖子里拿出那本诗集,扔给她。
      “三十八。”
      寒清赶忙翻到那一页,看到了那首诗。
      位极乾坤三事贵,谤兴华夏一夫冤。
      寒清是读过书的,温婉有时兴起会和她们讲,这首是说,宋大相公位极人臣,贵如三公,却遭诬陷,乃华夏一大冤案。
      寒清僵住了。
      “你可知,这若是被有心人撞见,这事可大可小。”
      寒清跪在下面,大气不敢喘。
      “小了不过就是,温家女藏了诗集入宫,还能是个美谈。往大了说,就是我在将先帝比做文宗,说他自以为聪明。况且文宗能知错就改,可先帝…”
      温婉及时止住。
      寒清后背发凉,豆大的汗珠从鬓间滴落。
      先帝那事儿但凡是个有脑子的都能看出蹊跷。
      当时的齐家比现在的温家还要鼎盛,可后来呢,满门抄斩,别说女眷,孩童都没留。
      可过了几天有人为齐家平反,先帝又说自己全然不知情,是摄政王料理的结果,又诛了摄政王一家。
      两户忠臣,死在帝王的猜忌中。
      稍有不慎,温家便很有可能是下一个齐家。
      荣光之下,白绫万丈。
      哪怕今上仁慈,却不能掉以轻心。
      “这诗集,是你放进去的?”
      寒清猛地摇头“奴婢一直都是从姑娘嘱咐的那册架子上拿的,不可能放这个进去的。”
      “我已经让温一守住了府门,看不见我本人,谁都不能进出。你带着温二和宋妈妈,今晚把这三日来进出家中书房的小厮丫头都抓出来,明日一早告诉祖父祖母。”
      温婉的声音总算柔和了些。
      寒清松了口气,连忙磕头答应“谢谢姑娘多谢姑娘。”
      “算了,祖母近来身子不好,只通报祖父就是。”
      温婉让寒清换了镜子,就让她办事去了。
      温婉独自一人坐在镜子前,看着眉目冷淡的自己,有些好奇贺初尧是怎么看上她的。
      温婉是温家的大小姐啊。
      自小锦衣玉食,她让人往左没人敢往右。
      在外人眼里,所有人对她无底线的溺爱,也没让她长成目中无人、娇纵任性的样子。
      可温婉知道,并不是这样的。
      她自私、淡漠、事事以自己为中心,是个被宠坏了的小姑娘。
      她喜欢的东西,哪怕是烂了,碎了,也得到她手里。她厌恶的人,必需不得善终。
      她只是够聪明,知道世人喜欢什么样的人,便照着那样子来演。
      想来,世人需得庆幸温婉并没有那么多精力喜欢或讨厌。
      若是知道了自己的性子,贺初尧眼睛还会那样好看吗?
      ————
      昱日
      温婉坐前厅主位旁喝茶。
      温太师看着院子里站成两排的丫头小厮,面色不虞。
      “祖父莫要气伤了身子,这人都是昨日夜里抓起来的,除了他们本人、温二、宋妈妈和寒清,再没人知道了。”
      温太师面色稍霁。
      温婉又悠悠开口“左不过八个人,让温三一个一个慢慢审,若冤了,便养他一家,若不冤…”
      温婉笑笑,不再言语。
      温太师使了一个眼色给温一,温一立马反应过来,带着所有仆从出去了。
      温婉静静的等祖父问她。
      “阿婉,若人是圣上安排的…”温太师故意问她。
      “叔祖父为圣上收复疆域战死,二伯母为救皇后娘娘而亡故,母亲被突厥于城墙之上,曝尸三月。”温婉垂下眼。
      “阿婉,这算有恩于帝王,一次是功劳,两次,三次便是恩惠了。帝王不需要来自臣子的恩惠…”温太师叹一口气,摇摇头。
      “这算是警告,温家只能是孤臣,直臣。安家只有一个独子,虽品性尚可,却庸碌无为、难堪大任,你哥哥才娶到了安意。”
      温太师喝口茶,顿了顿似乎再等温婉消化,思考。
      “阿婉,就算你破格封了县主,要嫁人,要么是前途渺茫的寒门士子,要么是毫无根基的小官。最高…四品,都是格外开恩了。”
      “孙女知道的,只是…为何是圣上,不是别人?”
      “若是仇家,最不济也是从明严和子敬入手,才能消减温家的权力,那诗集的事可大可小,重点在于,陛下是怎么想的。”
      温婉想明白了,在外人眼里,温家功劳极大,不可能因着区区一首诗就定罪,无伤大雅的事情,没有必要。
      而皇家就不一样了,这事他们想放大就放大,想不了了之就不了了之。
      “阿婉别怕,我们阿婉聪慧,再有祖父和长辈们护着,定能安稳一生。”
      温太师轻轻摸着孙女的脑袋,安抚她。
      温婉点点头,她没想过是皇家,在温婉眼里,他们一家一直都足够恪守本分,从不逾矩。哪怕只是一本诗书,也是谨慎又谨慎。
      从未居功自傲,与官员的聚会,也是推了又推。却不曾想,尽管他们已经足够小心,却总有一把刀子悬挂在头顶之上。
      齐家用生命谱写的教训,足够深刻。
      温太师将温一叫进来,“近来老妻身子不适,需静养,便让家中仆从休息一日吧。”
      他闭上眼,左手大拇指抚摸着另一只手上的玉扳指。
      温婉让寒若去柳家送了首饰糕点,再称说祖母身子不适,她得伺候着,陪不了柳愿安,只让她把账单送来。
      柳愿安得了消息很是担心,收拾了好多东西让寒若带回去。
      温太师将诗集的事情告诉了温谨夫妇、温言和温周,让他们再小心些。
      温约和温玄两个都还小,都是该肆意张扬的年纪,是该让他们轻松些。
      夜里,温太师和温太夫人说起此事时,温太夫人叹了口气,“烟儿的死,对囡囡的影响太大了…”
      姜烟、字妩渺、温婉和温让的母亲,温三夫人。
      “毕竟是死在阿婉面前,又看着娘亲在城墙上……”
      “命苦啊…命苦…”温太夫人眼中含着泪,温太师楼住她,拍拍她的背,安慰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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