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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由于快期末了,周咏霖忙着复习考试,倒没留意司徒笙已经有大半个月没来学校找他了,虽然他们两家住得也蛮近的,只隔两条街,可是自从他们上学之后,周咏霖就甚少到司徒家走动,何况他和笙笙经常都是同出同回的,所以对这事也就没在意。
      看到站在他家院前的司徒笙,明显一愣,但旋即展开笑颜,向她快步走去。今天司徒笙身着白色连衣裙,裙摆上缀着几朵淡黄蕾丝花,乌黑顺滑的发丝披肩,头上只戴着一个白色头箍,整个人显得那么娴静婉约,在路灯昏黄的灯辉下,宛如黑夜中的水仙花,恬静清丽。
      “笙笙,你怎么来了!”
      司徒笙不语,只是静静地望着他,眼里闪烁着某种光彩,但瞬息间又黯淡下来,仿佛冬夜里代表着希望的火苗在严寒中微弱得不堪一击,抵不过命运的捉弄,无奈渐渐熄灭。
      “怎么了!”周咏霖细心发现笙笙今天的神色有些怪异,心下一紧,有些担忧。可再细究,却发现她又恢复正常了,淡淡一笑,“有样东西给你,先伸出你的手!快呀!”
      周咏霖虽然觉得疑惑,可还是照做了,伸出右手,司徒笙将握成拳的右手放在他摊开的手掌上,慢慢松开手,然后移开。周咏霖的手掌上多出了一枚草戒指,他不仅一笑,笑声自胸膛迸出,有点闷闷的:“你来我家门口站着该不会只为了给我这个吧!”
      “是呀,这是我送你的礼物!咏霖哥哥。。。。。我家,要举家搬迁了,明天早上九点就离开!可能,也许不会再回来啦”司徒笙笑说,可是周咏霖却发现那笑更多的是幽怨,也许是路灯昏暗的关系。但是有一点他却最清楚不过的,就是发觉自己的心感到窒息,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似乎快被毁灭粉碎,然后堕入黑暗无尽的深渊,再也还不了生。他不知道自己怎么问出一句:“搬去哪里?”
      “崔州”轻轻吐出的两字却像是要将他打入十八层地狱,崔州,他知道那个地方,离他现在住的这个地方大概有八百多公里。口中像是含着苦胆似的,吞也不是吐也不行,将他整个味蕾全麻痹了,只有无尽的苦涩。
      周咏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僵直站着,目光直直地盯着路灯杆上他小时候调皮刻上的“周”字,待他回过神来,才发现司徒笙早已离开了。望着手掌中的草戒指,他的心突地疼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周咏霖坐在考场,目光呆呆地望着试题,这是最后一门试,也是他最擅长的,可是该死的他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无从下手。他发现自己的心不见了,眼前晃过的是那一张张笑颜,昔日淘气调皮,娇嗔怒骂,娴静斯文,愁闷苦恼,伤心难过的面容一一闪过脑海。她说早上九点走,他忙掏出上衣口袋的链表打开一看,八点四十六分。周咏霖低咒一声,不顾同学奇异的眼光和老师的阻挠,直接骑着自行车向她家狂驶去,希望还来得及。
      当他气喘吁吁赶到她家门前,早已人去楼空,唯有庭院里的桂花香气依然,花瓣飘落一地,偶然风一吹,落英犹如无根孤儿无从无去,才知道自己迟了。他从口袋拿出草戒指,放在手心中,后又紧紧攥住。
      这一年,她十七岁,而他十九岁。
      五
      春去秋来,秋来春去。读完书出来,他毫无选择地继承了家业。由于近年来局势紧张,政府对药材和医疗器材以及粮食把关把得非常紧,而他家好不巧这两样都是主业。为了取得合法的供销权,他陪同父亲和几个叔伯来到他们所属的总司令陈雨生官邸所在的地方-----崔州。
      再见她时,是在那个流光溢彩,金碧辉煌,纸醉金迷的宴会上,她的出现无疑是最闪耀的,最牵动人心的,不仅因为有着婉约娴静如兰的气质的她犹如误坠人间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更是因为挽着她的人,正是这场宴会的主角陈雨生总司令,一个长脸上长着一对邪佞眼神的眼睛,嘴唇上留着八字撇胡子的中年人。
      初见到她的狂喜和痴恋由于种种原因,让他不敢立即奔上前,只能远远看着她,贪心地将她一举一动,每个表情深深印刻在脑海中。五年了,五年的岁月似乎将她雕琢得更加成熟,更加娴静,唇边总是挂着几不可见的淡笑,可是眼神却有些缥缈,黯淡,似乎总是望着不可触及的遥远,渴望寻找某个东西。为什么会这样。
      不就是她咯,陈司令的五姨太,命真好,能做上司令姨太已经算是修来的福气了,可是能得到司令专宠更不容易啊!
      听说司令共有七个姨太,其他六个妩媚妖娆,风情万种,就她最冷淡,最安静,看起来也不讨喜嘛,也不懂去争宠,可是却最得宠。要不怎么每次宴会见到的都是这个姨太呢!
      男人啊,都是这样的,越是棘手的鲜花越要采撷。哈哈。。。
      也许因为名人关系,他轻易从宴会上各种流言初步得知她的状况,原来她在两年前就嫁个陈雨生做五姨太,似乎很得宠,因为从那以后无论是什么宴会,陈雨生总是携她出场,而听说她家人也因她做了总司令五姨太而沾光,在崔州的商业是一路畅通,蒸蒸日上,一改先前即将破产的窘境。
      他的心宛如被生生地刺上一刀,然后刀身在抽离前又狠狠地转一圈般那样痛不欲生,几乎窒息而亡。
      他终于找到机会靠近她了,在二十米长的餐桌旁,他若无其事地端起桌上一杯红酒,在她了无生意拨弄桌上的食物时,低语唤了句:“笙笙”
      他明显看到她拿叉子的手一震,随即侧过脸,扬起一抹疏离冷漠但客套的笑容道:“先生,你好!”
      周咏霖心一凛,急说:“笙笙,你不认得我了么?”
      司徒笙淡笑:“先生,你喝醉了!”周咏霖一急,正欲靠前,眼梢瞄到周边藏着几个神色古怪的人,随即恍然大悟,他太粗心了。
      “抱歉,我想我确实有点醉了,之前我在摩陀思西餐厅喝了不少高烈度的红酒也不轻易醉,没想到这里的酒更烈,不过今晚这个宴会也相当醉人,歌舞升平,笙箫齐奏,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啊!昨日之日不可留,今日之日多烦忧,唉,只待明朝散发弄扁舟”说完,似有几分酒意的模样离开了。
      万万没想到还能再遇见他,咏霖哥哥,有多少年没叫过了,轻轻低呼,同样的四个字,却唤出不同的味道,似是饱含多少离愁,多少悲欢,多少沧桑。
      曾经以为为他跳动的心早已停止,然而今日一见才知道自己是自欺欺人,原来自始至终,她仍为他存在,看到他的一刹那,她仿佛又活过来似的,多少午夜梦回,多少次偷偷回忆,曾经的无限童趣,曾经的年少轻狂,曾经的炽热情愫,像一道清泉般重新注入枯萎的心脏。可是那又怎么样,他依然身长玉立,丰采过人,俊朗的外表平添了几分成熟刚强益发迷人,而她呢?她却再也不是以前的司徒笙了,真正的司徒笙早在两年前就死了,如今的她也只不过是一个被系着线的玩偶。明朝,明朝她还能去见他吗?司徒笙望着镜中憔悴苍白的人儿,眼中尽是苍凉的悲哀和痛苦,咸咸的泪水滑过白皙的脸蛋,滴落在妆台上,化开成一朵花。心狠狠地抽搐了一下,像是身上被生生切了一块肉,血淋淋的伤口上再加把盐般,痛到她想自尽寻求解脱。
      外人道她命好,嫁了司令当姨太,一生荣华富贵享不尽,却忘记一入侯门深似海的道理,虽没有三千佳丽争宠,但是女人间的争风吃醋却剧烈上演着,纵然她这个无心人,也避免不了被拉下海。更何况,司令那个不为人知,病态型的嗜好,让她每每痛不欲生,却无法摆脱。
      六
      摩陀思西餐厅是一家幽静的餐厅,也是几个月前刚开张的,因为装横高贵典雅,氛围安静宁和,餐厅里到处摆着香气幽幽的兰花,更添祥和,颇受官宦贵族军阀子弟欢迎。
      她终究还是来了,今天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旗袍,外面套着白色蕾丝小外套,脸上只是略施薄粉,却清爽动人。他忙帮她拉开椅子,待坐定后,又叫了饮料,一时间两人沉默地死寂,皆不知如何开口,似乎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好久不见了!” “你还好吗?” 沉默不知道多久,两人又同时开口,顿时两人相视而笑。
      “你先说吧!”周咏霖开口道。
      “你。。。。过得怎么样!”
      “还可以,你呢?你变了好多,似乎安静了不少!”
      “是吗,呵,也还行吧!”
      瞬间又归回死寂,突然一阵悠扬的琴声响起,回荡在餐厅里,两人一怔,似乎同时回想到某年的某个情景。一曲完后,掌声响起。
      “好几年没听到钢琴曲了,记得你最擅长弹钢琴了,每每都把我给听傻了。现在倒挺想念你的琴声!”
      司徒笙眼神一滞,嘴角扯出苦涩的笑意:“其实我也有两年没碰过钢琴了,那里钢琴高手太多太强,自己的技艺反倒显得劣拙生硬,倒有点班门弄斧的味道,图増笑话,索性再也不弹了。”话毕,轻咀了一口黑咖啡,“现在比较喜欢琵琶,清脆如落盘珍珠般,干脆中又带着种决绝的怨恨,但来得快也去得快,只是余音每每萦绕耳边,纠缠心灵不放过。当一切都静止了,又感觉好像只不过是发了一场梦而已。呵呵。。。说远了,说说你吧!”
      当她放下杯子时,周咏霖看到了,她白皙如玉脂的纤手竟盘横着几道触目惊心的伤痕,他情急之下,抓住她的手问道:“这是怎么回事?”而她仿佛被电击一样,忙抽回自己的手笑道:“没什么,只是不小心摔伤而已!”
      周咏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中的刺痛,才点点头。那是一条条的伤痕,他怎么会真的认为是摔伤呢!只是她不愿提,他便不去触动她伤口罢了。
      时间过得真快,眨眼就两个钟,周咏霖感觉好像才喝了一杯茶,可是司徒笙就说要回去了,毕竟现在身份不同,不能逗留太久。在目送她瘦弱的身躯渐远时,路旁的法国梧桐树沙沙作响,似一首离歌,仿佛此次一别,将永不再见了,他一时情急追上去:“笙笙”
      司徒笙转过头望着他,他就在距离她五六步的地方停下:“其实那天我有去的,可是,可是你早已走了,我来不及和你。。。。。”
      “没关系!”司徒笙幽幽地笑着:“反正一切都已经无所谓了,还有。”
      司徒笙低思了几秒,抬头脸上透着决绝:“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他,不喜欢,今天我是瞒着他来的。就此拜别吧!”说完毅然转身离去,仿佛也将所有温暖带走了,周咏霖只觉得周身冷冽,浑身的血液仿佛被冻结凝固似的,再无生机。
      来崔州两个多月,最后等待周家的结果是即将身陷囹圄,枪决处置。罪状就是私贩军饷,非法收购药材,两条都是死罪,虽然周家当家大呼冤枉,可是判决书一旦定了,就没那么轻易更改,也只能怪周家无意中得罪了某权贵。可是周当家完全不明所以,他根本不清楚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只有一脸冷漠淡定的周咏霖深知这里面的厉害,看着悲痛万分,受尽折磨的父亲,他深深感到愧疚,若不是他,也不会有今天这个结果。
      可是他不后悔,尽管酷刑当前,他现在只担心,她过得还好吗?
      所幸,经过几个朋友和叔伯的帮忙和中间斡旋,周咏霖得以死里逃生,逃出了陈雨生的势力范围,投进另一股势均力敌的势力管辖区域内,不幸的是父亲没能幸免,顺利逃出的那一晚,他指天发誓,定报此仇,为自己,为父亲,也为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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