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催眠》扩散隔离

5、床边的鞋（上）

　　……有多少人在上床前会工整地摆好自己的鞋呢？

　　每晚，当我趴在床边摆放鞋子的时候，我常常会这样想。
　　小时候，老人们常常告诫我们，不可以将筷子直插在饭碗里，不可以在晚上晒衣服，不可以将鞋头朝着床放置……诸如此类。

　　我是个无神论者，也反对迷信。可是，我却从不敢将鞋头朝着床放置。
　　究竟为什么，我也不晓得。只是觉得，这么做会让我不舒服。
　　也许这就叫做习惯吧。

　　一个潮湿闷热的夜晚，我带着十二分的疲惫，从连续72小时的艰难的研究作业中解脱出来。
　　回到家，我照例洗过澡，上了床。
　　很奇怪的是，我没有做梦。早上醒来，我发现床边的拖鞋头正朝着床沿。
　　……也许是昨晚太过劳累，以至于忘记将鞋子摆放好了吧。我不禁有些惶惶然，无奈怎么也记不起昨晚是如何上了床的。

　　这一天，我休假在家，不断地听到细小的声响。起初是极轻微的碰撞声，然后出现了沉闷的脚步声，后来，连呼吸声也听得见了。是幻听吗？
　　我觉得自己好像有点神经过敏了。

　　当天晚上，我临睡前仔细地将拖鞋鞋头朝外放置好，安心地睡去。

　　半夜，我忽然醒过来。一阵突兀的脚步声在黑暗中逐渐远去。
　　我立刻看向床边——拖鞋不见了！
　　我赤着脚跳下床四处搜寻着，最终，在厨房的窗台边，找到了那双蓝色的拖鞋。
　　拖鞋柔软的鞋面拱起着，就好像穿着在一双无形的脚上。
　　我慢慢的伸出手。鞋面在我触及的一刹那，瘫软了下去。
　　刚才……似乎有什么东西自敞开的窗口离开了……
　　我有些害怕地抓起拖鞋穿在脚上。
　　拖鞋里潮湿冰冷，一股无明的寒意自脚底心直窜而上。我禁不住打了个寒噤。

　　关上厨房的灯，我在黑暗中摸索着回到卧室。
　　打开门，里面一片黑暗。……是谁关掉了卧室床边的台灯？
　　额头上冷汗渐渐渗出。
　　黑暗中，弥漫着一股怪异的气味，令我的胃不舒服的蠕动了一下。
　　借着透过窗帘的微弱月光，我依稀看见，床上的被子高高隆起着。
　　忽然，被子动了一下。
　　“是谁！”
　　我壮起胆子，问道。
　　没有回答。
　　我挪动步子，小心地来到床边。
　　一双藏青色的布鞋，鞋头朝着床的方向放置着。看来，鞋子的主人爬到了我的床上。
　　是个昏了头的小偷吧。
　　“告诉我，你是谁？”
　　我对着隆起的被子，谨慎地问道。
　　被子里传出一声闷哼。
　　“你给我起来！”我喝道。一把掀开被子——
　　青紫色面孔的男人从床上一跃而起，伸出发黑的双手猛扑向我！他浑身散发着腐败的恶臭——那是尸体的气味——用粘湿冰冷的双手紧紧得卡住我的脖子，令我几乎透不过气来……
　　恍惚中，我感觉到他喷着腐臭气息的嘴凑到了我的耳边，用低沉嘶哑的声音吼道——
　　“为什么不让我睡……为什么要打扰我睡觉！！”

　　……从噩梦中惊醒过来的我，后背全都潮湿了，紧贴着床单，十分难受。
　　午后的阳光自窗帘缝隙中射入，正照在床上。
　　看了看床头柜上的手机，才发现自昨天晚上从研究所回来后，我一直睡到现在。刚才的一切，只不过是个噩梦。
　　……比梦魇更可怕的……是失眠……不知为何，我忽然想起了这句话。
　　整了整睡衣，我坐了起来。
　　床边的拖鞋胡乱地交叠摆放着，头朝着床。我想起来，昨天晚上由于疲劳，所以脱了鞋也没有仔细放置就直接上了床。
　　也许，老人们的劝告是对的。
　　我俯下身子，试图将拖鞋摆放好。忽然，我看见床底下放着什么东西——
　　阴暗中，一双藏青色的布鞋，带着灰尘，静静地躺在床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