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催眠》扩散隔离

3、上发条的钟（上）

　　卧室柜子顶上的那只老式的发条钟又开始走了。

　　这个古董货不知是祖父还是曾祖父遗留下来的，总之有些年份了，连上发条用的钥匙都不知丢到哪里去了。我本打算将它拿去旧货市场卖掉，可因为一直都没空，于是就搁在了柜子顶上，时间一久，也就逐渐的忘却了。
　　直到几天前，我忽然注意到陌生的钟表走时声时，才发现，这只很久没上发条的钟居然开始走了。或许是原本上过发条，走到一半卡住，而今又忽然松动了的关系。

　　老钟的时间差得离谱。明明是七点钟，它却显示十二点半。
　　我懒得去调校它，因为说不定什么时候它又不走了。况且，我也没有看钟的习惯，平时都带着手表，根本就不需要钟。

　　老钟的走时声很温和，嚓，嚓，嚓，嚓……每晚伴随着这有节奏的声音，我变得很容易入睡，一沾上枕头便能睡着，而以往我总得辗转半个多小时才能入眠——这大概就是老钟对我生活的唯一影响吧。
　　可是，也就是从那时起，每到半夜，我就会被一种奇怪的声音给吵醒。
　　……吱……吱……吱…………
　　是一种机械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卧室中显得异常清晰。
　　声音来自柜子的顶上。
　　我打开灯，那声音便立刻消失不见了，只剩下老钟有节奏的走时声。
　　我决定不理会那奇怪的声音，继续睡觉。倦意立刻适时地出现，我很快地又进入梦乡，直到天亮。

　　就这样，怪声持续了好几个夜晚，只要我一开灯，它便停止。
　　而老钟则始终没有要停下的迹象。只不过，老钟的时间一直在无规律的变动着，有时比实际时间快两三小时，而有时却是慢一两小时，叫人琢磨不透。

　　有一天，我临上床时忽然发现：老钟的时间走准了！
　　尽管有些诧异，可我并未十分放在心上，仍旧照往常一样，上床，睡觉。老钟的走时声就像催眠曲一般，令人昏昏欲睡。我没多久便去会了周公。
　　半夜，我再一次的被那奇怪的磨擦声给吵醒。不过这一次，又多了一种声音。
　　——是一个男人沉重的呼吸声。
　　我静静地蜷缩在被窝里，警觉地聆听着。
　　……吱……吱……吱……
　　磨擦声有一些改变了。
　　……吱——吱——吱——……
　　频率越来越快。
　　……吱—吱—吱—吱—……
　　而那呼吸声也变得越来越急促，简直就像是逃亡者惊慌的喘息。最后，那声音竟变得好似垂死挣扎的人的绝望呻吟！
　　突然！午夜的钟声苍然响起——
　　当——！当——！当——！……破旧的老钟多年来第一次报起了时。
　　有什么东西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钟声嘎然而止。

　　我猛地从床上跳了起来，一手扯开了窗帘。
　　明亮的月光从窗口倾泻而入，洒满了整个卧室。
　　柜子前的地板上，横卧着散了架的老钟。钟面的玻璃碎成了几块，木质外壳也裂开了，机芯滚落出来，几个细小的零件在月光下闪耀着诡异的光芒。
　　在一片残骸之中，我注意到一个笼罩在黯淡光晕中的很小的东西。
　　我轻轻的捡起了这个金属的小东西。
　　刹那间，我终于明白了那吱吱的磨擦声是什么。

　　在我的手掌心里，静静躺着的，是那个我以为丢失了的，小巧的黄铜制的发条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