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天的光》宁小飞

1、我来照顾你 这个来应聘

　　“小添啊，妈给你贴了广告，想给你找个保姆…”
　　一个烈日炎炎的夏日中午，正在闭目养神的蓝添被一个电话拔了起来。
　　他不爽地盯着黑暗的虚空几秒，把电话接了起来。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他的妈妈唐一的电话。
　　…谁能想到第一句就是这么雷人的话。
　　保姆？
　　蓝添带着一点点嘲笑回道：“妈你什么意思呢？你们几个都身在国外，把我留在中国，还想处处管我的事情啊？”
　　对面静默了几秒，说道：“小添，你不要太倔强。你眼睛的情况你是知道的…”
　　“咔”
　　蓝添冷笑一声，直接把电话挂了。随后抚上自己的眼睛。
　　距离刚开始失明已经快有两年了。这段时间来，他有叫过保姆？
　　他自己上厕所叫过保姆？
　　他自己洗澡叫过保姆？
　　他自己出门锁门叫过保姆？
　　这些都是两年前深刻在心里的事情，是就算闭着眼睛，也能做到的事情。
　　再说了，谁愿意来照顾这个无依无靠可怜失明的小朋友啊…
　　如果还真有，那么那个人就应该去看看脑子了。

　　第二天的下午，蓝添的午睡时间，他的家门被敲响了。
　　蓝添带着一身的起床气抓起盲杖，向门口的方向快速走过去。“喂，你好，哪位？”
　　门外的人静默了一阵，差点把蓝添仅有的耐心磨光。许久，那人开了口：“我看到唐一女士贴的广告，照着地址找了过来…”
　　声音很斯文，带着微微的笑意。
　　不过蓝添并不是很想回答他。
　　他顿了顿，又说：“…写着招聘保姆，所以我来应聘。”
　　蓝添：“…”
　　这人脑子不会真有问题吧？
　　而且明明是个男生，声音这么好听，为什么要浪费大好时光在他身上？
　　“叩叩”
　　外面的人又一次敲响了门，笑道：“小哥哥，你还是先开门吧。你忍心让我在外面接受阳光毒辣的洗礼吗？”
　　…呵。
　　蓝添冷笑一声，因为他知道他住在三楼，有着楼梯口挡光的体贴保护，那人根本不可能被晒到。
　　但他还是开了门，理由是他想知道这个人到底是个怎样的…脑抽。
　　随着“吧嗒”一声开门声，那人走了进来。蓝添站在原地，用盲杖戳了戳地面。
　　“啊，小哥哥在这呀？”那人似乎转过了身，在向他走来。蓝添下意识后退一步。
　　为什么要走过来？不要过来！他既任性又不羁放纵，这人过来是想干什么？！
　　下一秒，他感觉到他的手被人紧紧握住了。
　　“小哥哥别担心，以后有我照顾你了。”那人看着蓝添没有高光的双眼，有些哽咽，又有些心疼。
　　蓝添呆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感到那人的手很温暖，眼眶突然红了起来，变得酸涩。
　　这是他失明的这两年来，第一次受到陌生人如此温暖的话语。虽然，他还没有搞清楚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但是…
　　他突然有点希望这人，可以留在这里陪他。于是他这样做了——
　　“你可以留在这里。”蓝添轻轻开口。
　　那人愣住了。随后，他轻声细语道：“真的？”
　　“不想就算了。”蓝添轻哼一声，转身就想回房间。
　　“不不不不不不不等一下！”那人带起一阵风追过来，张开双臂猛地抱住了蓝添。
　　他在蓝添耳边轻轻呢喃：“不，我很想。谢谢你，小哥哥。”
　　蓝添感到自己烧了起来。他转身，猛地挣开这人带着青草味的拥抱：“你可不可以，不要随便动手？”
　　虽然听别人说自己长得确实很好看，但是，帅哥怎么会这么容易就被人动手呢？

　　“…嗯没错，有人来照顾您孤苦无依的儿子了…”
　　蓝添拿着手机对自家老妈报告。
　　“那真是太好了呀！”唐女士十分高兴，冲着手机说：“我一定会给他打丰厚的工资！”
　　蓝添一下子把电话挂了。他把手机放到腿上，对着那人说：“你叫什么？”
　　那人愣了一下，说：“我没叫。”
　　还是这副好听的声音，清凉无比。似乎给大热天注入了一股清泉。但是有时听声音还是要听他说的话的…
　　那人看着蓝添的脸黑了下来，忍不住笑出了声，说：“哦，你是叫我报上自己的名字吗？”
　　他微微俯身，盯着蓝添的眼睛说：
　　“我叫魏辞。”
　　小哥哥哼了一声表示听到了，也报上了自己的名字。“蓝添。”
　　“小哥哥今年多大？”魏辞似乎是觉得蓝添很好玩，忍不住问了个问题。
　　蓝添冷着脸坐着，许久才回答道：“十六。”
　　“噢。”魏辞看着蓝添纤长的睫毛，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眼皮，说：“我也是十六的耶！”
　　闻声，蓝添一顿，问道：“你也十六…？那你为什么不上…”
　　“家里太穷啦，出来打工。”魏辞不怎么想谈论这个话题，于是迅速地转移了话题：“小哥哥眼睛是怎么失明的啊？”
　　此话一出，魏辞就看到蓝添的脸又黑了一点。
　　…我不小心踩了你雷，你也不小心踩了我雷？
　　…不好意思。
　　“那小哥哥觉得，你的眼睛…能重见光明吗？”魏辞小心翼翼问了一下。
　　“不知道。”这次蓝添倒是没有再装聋。不过内容仍然冷冰冰硬邦邦。
　　…好可爱。
　　蓝添当然不知道魏辞的想法，弯下身，摸索着从桌子底下的抽屉里抽了一条围裙出来递给魏辞，一本正经地说：“你以后穿这个，防火防水防油。”
　　魏辞看着身旁的一本正经的小哥哥，笑出了声。
　　“防不防盗？”
　　笑尼玛啊。
　　蓝添很是不爽，赌气般地又一次转过了身。男生单薄的后背进入了魏辞的视线，他微微收敛笑容，暗暗叹息一声，又不由得开始心疼这位小哥哥。
　　魏辞扶着蓝添，带着他回房间坐下，冲了一杯茶递给他。他歪着头，看着小哥哥斯斯文文地一口一口喝着茶水。他的眼里似乎泛起了一丝波澜，阳光从落地窗透过来，在他的眼里形成了淡薄的流岚。
　　这位名叫蓝添的小哥哥激起了他的保护欲。心疼和怜悯交织在一起，把想要保护的冲动不断升级。
　　魏辞就像在看一只黑色儿的猫咪安安静静地喝着水，而自己就是一个照顾这只猫的小孩子。他轻轻地笑了，隔着空气用手虚抚了下蓝添柔顺的短黑发。
　　这个人。
　　他想。
　　一定要把他保护得很好。

　　蓝添迷迷糊糊地醒来，就听到厨房那边发出一些声音。
　　“…什么时候睡着的我？”他感到自己的脸再度烧了起来。
　　那个名叫魏辞的保姆，和他一样大的年龄，管自己叫小哥哥的男生正在厨房里做饭。
　　做！饭！
　　香喷喷的味道笼罩了蓝添，他顿时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鸡蛋和牛奶的气息，他感到心情似乎有一点好了起来，脸上的热也迅速退了下去。
　　“小哥哥！”魏辞系着围裙走进房间来。“快去洗漱吧！我已经把早餐准备好了！”
　　“噗嗤。”蓝添忍俊不禁，起身，扶着盲杖走到洗手间。
　　有点傻诶。
　　完事后，他在魏辞的搀扶下来到餐桌旁坐下。一杯温热的牛奶抵住他的嘴唇，伴随着少年爽朗的声音：“新鲜的热牛奶！小哥哥快喝，不然等会凉了！”
　　蓝添伸过手接住杯子，抿了一口，不算太熟练地抓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蛋进嘴里。
　　很嫩很香。
　　…很好吃。
　　蓝添的脸染上一丝温柔。魏辞在一旁托着下巴看着小哥哥与早饭之间的战争，微微笑了起来。
　　早晨的阳光不再像昨日那样那么刺眼，相反，今日的阳光相当柔和，把周围的绿植都给染上了温柔的滤镜光芒，变得金闪闪的。
　　魏辞看景色看得悠闲，一转头却发现蓝添仍然在一口一口吃着鸡蛋。他顿时感到有些难受。
　　那么美的景色，他却看不见。
　　魏辞心里十分堵塞。突然之间，他眼眶红了，他咬着牙，努力地把泣声吃回肚里。他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蓝添。
　　“？？”蓝添拿着夹着鸡蛋的筷子的手僵在半空。“你搞什么…”
　　下一秒，鸡蛋掉落回了盘子。
　　他听见他在他耳边，用哽咽的声音说：
　　“我一定，会照顾好你的。”

　　其实魏辞没有照顾过人。以前一般都是他被照顾，但是现在他却遇到了比他更需要照顾的人。
　　所以在那天开始，他成为了蓝添的专属保姆。他的保护心被唤醒，叫嚷着要好好努力。
　　魏辞正走着神，不知不觉就被敲着盲杖的蓝添拉到了一间屋子里。小哥哥淡淡地说：“书房。”
　　言内之意就是“你他妈不要来我的房间你给我住书房去”。
　　魏辞夸张地瞪大了眼睛，莫名其妙地看了蓝添一眼，伸手揽住小哥哥的肩把他带回到自己的房间。他从书房那边搬来一床被子和一个枕头，随意地放在蓝添床边的地面上，说道：
　　“为了能够更好地照顾你，我申请在你房间打地铺。”
　　蓝添的脸黑了。
　　他起身用盲杖敲了一下魏辞的腿，冷冷地说：“不许来我房间睡。”
　　魏辞很无辜：“为什么？我是为了你的身体而着想啊…而且，我也不上你的床，地铺而已…”
　　蓝添的脸更黑了。他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就被某人扑了个满怀：“我真的是为了你着想的…为了照顾你我都不惜自己睡在地板上了…”
　　“…”蓝添一脸生无可恋。
　　“…行…吧。”
　　“嘿嘿，我就知道，小哥哥你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