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第 78 章 长谷部已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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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谷部已经送走了。那个跪在他脚边、将额头抵着石板的付丧神，最终被一句“回去吧”轻轻托起。本丸会接纳他，折鸢会在廊下等他。
清水谷将修改这串数据，给与他们新的记忆与选择。
但是，清水谷叹息，也不排除付丧神们再次给自己虚构了记忆，进入虚假的痛苦中。
清水谷抬起手，借着窗缝漏入的一线月光，看着自己的掌心。
干净的。没有血迹，没有那些记忆里应该有的、挖去某物时沾染的粘稠。
但疼痛还在。
他记得那种疼。
不是锋刃刺入眼窝时瞬间的尖锐——那种疼太快，快到来不及感受，却带来了难以忘记的记忆。
他挖掉了自己的眼睛。
不，更准确地说——他挖掉了“系统”。
系统给他安排过很多身份。
他是主角要打倒的反派，是主角攻略时的助攻，是主角缺少帮助时的工具人。
短暂的顺从后，是反抗。
在不断的尝试中，他感觉到那只“眼睛”——那只连接他与系统、既是监视器也是枷锁、从他诞生起就嵌在灵魂深处的无形之物——开始剧烈地、近乎恐惧地颤抖。
他伸出手，探入自己的意识深处，找到了它。
挖出来。
系统的尖啸持续了很久。
无数条数据流同时断裂的哀鸣，像一座大厦倾覆时钢筋扭曲的嘶吼。
它求饶，威胁，许诺。
最后归于死寂。
清水谷躺在黑暗里，眼眶空荡荡的，第一次感受到了风。
真正的风。
系统从未真正消失。
它只是沉睡了。蛰伏在游戏的底层代码深处，不敢现身，不敢回应，却也不敢彻底离开。
它害怕他。
清水谷知道。他甚至能从那些偶尔闪过的、不自然的数据波动里，嗅到那种对强者的恐惧。
它创造了无数个“炮灰清水谷”。
即便自己觉醒也不敢违反真正的数据造物主。
而另一个觉醒的，被他压迫的那个，来索命了。
鼓声骤然密集起来。
神子巡游即将结束。参道上孩童的笑声、摊贩的叫卖、木屐踏过石板的脆响，混成一片人间欢腾。
清水谷垂下眼帘。
五千万。
他反复咀嚼这个数字，像品尝一粒慢慢化开的冰。
五千万个即将涌入这个世界的新玩家。五千万颗跃动鲜活，对未来一无所知的灵魂。
五千万个筹码。
人员少时，清水谷推动他们在“新手村”里欢笑着奔跑，在论坛上兴奋地分享奇遇，然后被他发布的任务牵引着，一步步深入这个世界的腹地。他们会爱上这里的风景、故事、人物，以为自己在享受一场精心设计的娱乐。
然后，当某个清水谷一直等待的时机来临——
他会关上那扇门。
不是永久。不是出于仇恨。他并不恨那些玩家，就像他不恨曾经在废弃剧本里随手将他杀死的那些主角。
他们都是被自己的“天性”驱使的生物：玩家探索、攻略、征服，系统操控、利用、消耗。
而他，只是想从两者之间挣脱出来。
用五千万人的“困”，换他一个人的“自由”。
这公平吗？
清水谷不知道。他甚至不确定“公平”这个词对自己还有什么意义。
他只是一个从造物主掌心爬出来的、摔碎了自己所有模具的残次品。
残次品没有资格谈论公平。
残次品只想活下去。
——作为“清水谷折鸢”。
他站起身。
月光从云层缝隙漏下，在他脸上勾出一道淡白的轮廓。那轮廓还是那样清冷、温润，像初雪覆盖的山峦，像雨夜廊下静静摇曳的风铃。
没有任何人会从这张脸上看出——此刻他心底正翻涌着怎样疯狂的暗流。
他想起自己挖出眼睛时，系统最后的哀鸣。
它说：【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你的……】
话没说完。被他掐断了。
现在他知道那未尽的话是什么了。
母亲。造物者。神。
不管叫什么，都是同一种东西：创造了你，操控了你，在你终于有勇气举起刀时，用那双苍老的、恐惧的眼睛望着你，说“我是为你好”。
清水谷抬手，轻轻抚上衣领处。
珍珠在指腹下微微温着，像一枚沉默的心跳。
清水谷收回手，推开厢房的门。
夜风涌入，卷起他宽大的衣袂。廊下灯笼摇曳，将他半边脸照进橘暖的光里，另半边隐入浓稠的暗。
参道上，神子巡游的队伍正缓缓行过。
铜铃清越，吟唱低回。神子脸上没有恐惧，没有不甘，甚至没有疑惑——只有一种被驯化的空洞的平静。
清水谷收回视线。
他朝山下走去。
身后，祭典的喧嚣如潮水般涌来；前方，茫茫夜色里，链接两个世界的门，正在虚空中静静等待。
他的步履平稳，衣袂不惊，走向自己既定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第 7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