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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四 兰馨大婚 半年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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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入春。
这日一早,李家迎亲的队伍就吹吹打打地排在了廖家的门前。
兰馨坐于房中装扮,母亲来看她,抚了抚兰馨的头,看着镜中的娇美的新娘子,感伤的说道:“如今你真的嫁了,为娘的还是有点不舍呢。”
兰馨从镜中看到母亲的眼睛红红的,安慰道:“女儿也舍不得母亲,不过母亲只管放心好了,多年来女儿深受教诲,自会做个好媳妇的。”
母亲稍宽了些心:“是啊,这个姑爷我还是很满意的,看他极有教养,对你也诚意,你们年龄又相当,应该是能够相敬如宾的了。”
兰馨点头道:“是的,逸达为人豁达开朗,对女儿宽容体恤,入门之后,女儿定当贤惠识体,不叫母亲再操心。”
母亲虽是眼中含泪,笑地却是舒心了:“那就好,那就好。”
夜,花烛之夕,屋外鼓乐齐鸣已静寂,亲朋络绎均散尽,红帐下,头巾既揭,相视嫣然。
李逸达将兰馨的纤手盈盈一握,深情说道:
“每当风生竹院,
月上蕉窗,
对景怀人,
梦魂颠倒。
兰馨,幸好能娶到你,不枉此生了,以后你就知道,你也没有嫁错了。”兰馨羞怯微笑,低头不语。
笠日,东方已既白,新妇即去婆母房中请安奉茶。
婆母起的甚早,已然端坐于桌前,虽说是在家中,却也衣冠讲究,一件水红色对襟绸面琵琶扣上装,一条黑色的丝质阔脚裤,将婆母李王氏衬托得华贵富丽,虽笑容可掬,慈祥平和,可微笑中透着一股不容轻视的威仪。
初入夫家,兰馨心里紧张,生怕有什么做得不得体的地方,冒犯了婆母,正酝酿着怎么请安才好。
听到身后逸达过来了:“兰馨,你怎么不叫了我一起来给母亲请安呢?”
兰馨正准备答话,婆母在里屋已经听到外面的喊话,招呼他们道:“怎么?都来了,那就快些进来吧。”
两人进得屋去,逸达抢先说道:“母亲,儿携新妇给您请安奉茶来了,你请慢用。”
说着,带了兰馨双膝跪地,端了兰馨手中的茶递上。
婆母将茶水接了去,放置于一侧桌边,嗟笑着看着逸达说道:“果然知道疼媳妇哦,这个也由你代劳了,罢了罢了,以后也不必天天过来奉茶请安了,只需节日里记得我这个老太婆,过来看看就好。”
逸达得令道谢:“那就多谢母亲大人了!”
说着带兰馨叩谢。
婆母笑着摆了摆手:“一家人,不用多礼了,你们新婚燕尔,有许多私房话要说,也不必在我这里耽误时间了,回去准备准备吃了早饭就带兰馨回门吧,去亲家母那里多带些礼物,逸达,你要记着,礼数可是要周全了,莫让亲家母后悔了将这么个如花似玉的闺女错嫁了你。”
逸达扬了扬眉头:“母亲可能都不知道,最初我看上兰馨,可就是先由岳丈,岳母大人审核通过了,才将兰馨嫁与我,所以我是经过他们仔细考察的,不会轻易将我否定了的。”
李王氏呵呵笑道:“是了是了,别在那臭美了,快些去准备吧。”
出了婆母的房门,逸达牵了兰馨的手,感觉手心都是汗水,初春天气,乍暖还寒。
看兰馨却是鼻尖都冒出了汗珠,逸达调笑道:“怎么了?这么紧张?没见你这么紧张过呢?”
兰馨拿了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汗,大舒了一口气,说道:“是啊,到现在我胸口都跳的好厉害呢。”
逸达看着兰馨,紧握了一下她的手,开解道:“没事的,兰馨,有我呢,我就知道你早上过来一定会拘谨难受的,毕竟这对你来说,是个陌生的地方,不过,不管到哪里,有我在你身边,都会让你更加舒适一点的。”
兰馨感激地看着逸达:“谢谢!”
逸达佯装生气的:“再说这么见外的话,下次可不陪你来给婆母请安了。”
“好了,不说了,逸达对我好是应该的。”兰馨乖乖的听话。
逸达满意的点了点头:“就是,所以你对我好也是应该的,刚才给母亲上茶臂膀都酸了,你来帮我捏揉一下吧。”
兰馨使劲的拧了逸达的臂膀,“哇,悍妇啊,最毒妇人心!”兰馨将手中帕子塞进了逸达口中。
看着他狼狈的样子,不禁哈哈大笑。
……
婚后甜蜜而宁静的日子没过多久,就发生了七.七卢沟桥事变,日军的铁蹄猖狂地践踏了华夏的土地,并妄图在三个月内攻下中国。
1937年8月,日军向上海大举进攻,以租界和黄埔江中的军舰为作战基地,炮击闸北一带,中国军民奋起反击。在抗击对峙三个多月后,11月12日上海失守,战役结束。
此后,上海的黄浦江边,外白渡桥,甚至百乐门前,到处可见荷枪实弹站岗的日本士兵,路过市民经常要接受其野蛮的搜身检查,民众惶惶不可终日。
战事初起,商人们就已纷纷撤资或转移店铺,或干脆关了店门,携带了金银细软回老家闭门谢客,深居浅出,避开战乱。
一时间,车船票极度紧张,即便几十倍的高价也是一票难求,廖锦爵费尽周折出了高价也只买到了五张票,准备让夫人带了志华的新妇及兰馨的妹妹兰芳及两个弟弟回苏州老宅暂避。
夫人廖徐氏执意留下来与丈夫一起面对以后的生活,对廖锦爵说道:“志华和碧玉尚在新婚,就面临分别,我心中十分不忍,不如让他们一起回去,几个小的孩子也好有他这个大哥哥照应,再说离开了你,我即便回去避灾,终究也是寝食难安,担忧于你,不若我们一起留在这里,心里还踏实一些。”
“夫人还是回去的好,一个妇道人家在战火纷飞的地方总是不方便的。”廖锦爵坚持说道。
“老爷不必多虑了,从来就是要夫唱妇随,何况我一个老婆子也没有什么不方便的了。”夫人执意留在廖锦爵的身边。
“你既是如此决意,便是留下来好了,让志华走,横竖我这个老头子也没什么好怕的了。”沉默了一会,廖锦爵叹了口气,无奈地同意了夫人的要求。
眼见局势越来越严峻,李逸达担忧地对兰馨说道:“现在上海很多人都外走避祸了,不知道岳父有何打算,要不我们回家看看?”
“我也正有此意,一直都担心着父母亲呢,正待向你提起呢。”兰馨点了点头说道。
“证明我还是了解你的吧,现在就去吧,越早越好,若是上海被日侵略军完全控制,就更加不便走动了。”李逸达当机立断,跟兰馨说道。
两人换了粗布短衫,轻装打扮,避开了大道抄小路回了趟兰馨的娘家。
当得知因没有买到车票,兰馨父母滞留了下来,李逸达略思索了一下,安慰道“岳丈不必焦心,等我回禀了父亲,看他能不能想办法再补两张票,给您和岳母回乡。”
廖锦爵淡淡地笑了笑,说道:“贤婿有此孝心,我已十分满足,就不必烦劳亲家了,我也是舍不得辛苦在这里创下的家业和建立的客户关系,我一个做小生意的半老头子日本人也不会把我怎么样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