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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年少往事 “江南可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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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
“江南好,怎不忆江南。”
委婉柔情的江南,烟波浩渺的江南总是给人留下了太多的不舍与遐想。
更有那缠绵悱恻的江南韵事。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一个暖暖的下午,坐落在宾夕法利亚州的一套高级老人公寓里,靠在舒适的摇椅上,眺望着窗外旖旎的风光,年近八旬,廖兰馨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了,从上海到香港辗转落脚宾州,经过数年在餐饮业的打拼,儿孙们在异国已买房置业,立稳脚跟,而今早已不需要她操心了,尽可在这个条件优越的老人公寓里怡享天年了。可是仿佛人愈近残年,离儿时愈近,最近常常想起的都是童年,家乡,魂牵梦绕,挥之不去的到底还是那五十多年前的江南往事。
二十世纪初,兰馨出生于江南水乡-苏州一个丝绸店铺老板的家庭里,家中已有两个哥哥和一个姐姐,她的降临显得波澜不惊。
从小,她就知道父亲很忙,经常都看不到的,母亲在家里主持家务,还请了一个娘姨(女保姆)和一个厨子。
母亲很严厉的,自从她又有了一个妹妹和两个弟弟,间或听说父亲的生意大不如前时,母亲更是严肃了,家规执行的更加有力了。
那天,看到父亲很晚回来,神情很疲惫,低落,把母亲叫到房间商量了好一会,稍旬,母亲出来把大姐喊进屋,听到屋里有轻微的争执声,不一会,大姐哭着出来了,后来知道父亲的店铺规模不大,竞争不力,愈渐中落了,母亲让大姐退学回家带弟妹,做家务,当时大姐在读高一了,学习很好,尽管大姐撒娇哭闹,可母亲仍然停了她在学校的课,辞了娘姨和厨子。
大姐在家中做了两年家务,大哥比大姐年长三岁,和一个药铺老板的女儿早年定了亲的,父亲的生意还在勉强的维持着,还没有破产,母亲怕夜长梦多,舍下了许多的面子,一趟趟托付了媒婆,甚至亲自上门,以节省了很多家用余下的大洋,下了厚重的聘礼,加之她伶牙俐齿,精明强干的做派,亦庄亦谐,软硬并施地催促亲家定了大婚,不久,大哥就在亲家的药铺当上了掌柜。
这一两年上门给大姐提亲的人也不少,母亲一直没有松口,其中也有大姐比较合意的,可大姐自己怎么敢说呢,兄弟姐妹们也不敢提,那可是越龃代庖,违规不敬的,母亲自有主意。
兰馨就怕姐姐嫁人了,那样估计她的学也上不成了,也要回家做家务了,就像大姐一样了,每有人上门提亲,她甚至比大姐还紧张,要打听对方的情况,观察母亲的反映,打探提亲的结果。这一年,兰馨正好也是高一了,她怕大姐的故事在她的身上重演。
兰馨想上学,不想回家,虽然她没有大姐的学习成绩好,可一直也很努力的,她喜欢上学,还有个更深的原因。学校里有她纯情而懵懂的牵恋。
那是个初夏的下午,兰馨上课快迟到了,在去学校的路上走的很急,眼看已到校门口了,不成想,迎面一辆脚踏车撞了过来,她“啊”了一声,对方也停了下来,她感觉不到疼,倒是很心疼身上的新校服,自从家境下坡后,她很少有新衣服了,以前丝绸店老板的女儿是不愁衣服的,最喜欢在不穿校服的节假日大秀一下自家的特产了,可是现在母亲对各项开支都计算的很紧,绝对不做花哨的打扮开销了。
新校服除了一道很明显的黑色印痕,最要命的是不知被脚踏车什么地方划了个小口子,兰馨心疼的快要哭了,怨恨的看着对方,这张脸似曾相识,应该是一个学校的学兄了,对方鼻子上冒出了汗,显然也对自己的莽撞很是后悔,除了歉意还很焦急,这是个看上去棱角明朗,诚实的同学,穿着同一个学校的校服。
“对不起!”对方道歉了,看到兰馨心疼的看着划破的校服,:“我现在有急事,我会去找你,赔你的衣服的。”对方诚恳的说。
不知被对方的诚恳打动还是别的原因,兰馨说不清楚,她感觉不生气了,甚至也不怎么心疼校服了:“好吧,你走吧.”冥冥中她觉得这是个可信的男孩,她放心地让他走了,想到他还要来找她,她的脸有点发热,不知怎么到教室的,那堂课她听的也很恍惚,不好意思却又不由自主的想刚才的情景。
一周后的一天放学,那个男孩果然来找她了,他提着个袋子,推着脚踏车向她迎面走来:“这个是赔给你的,你看看合不合适,明天这个时候我等你答复。”
说完他骑上车飞快的走了。“这个偶像级才子怎么和你联络上的?”一同散学的女伴们善意的取笑她。“没那回事!”兰馨羞红了脸,女伴们笑的更欢了……
兰馨一回家就关起门来试那件赔给她的新校服,她发现居然很合体,她想象着一个大男孩找人给女孩子做的衣服竟然还能这么合体,有点匪夷所思,她臆想着他给裁缝比划着她的衣服尺寸,又不禁感到脸热心跳加快。
第二天,她放学果然看到他:“那件校服还合适吗?”“是的,合适,谢谢!”“那就好,再见.”说完他就骑上车走了。
她渐渐有意无意的获知了他的很多信息,他叫谷清扬,学习成绩好,是学校诗社的社长,公认的才子,他家境不是很好,却清高孤傲,从不巴结富家子弟,买他们的帐,他父亲是一家服装厂的普通职员,母亲身体不好,长期在家休养,家中还有个姐姐已出嫁了,那天他就是急急的帮母亲去买药才不小心撞到她的……
这天刚一下课,班上的包打听王晓玲同学就号外了:“知道咱们的师兄才子谷清扬同学为啥前几天都没来上课吗?据可靠消息,他去他父亲工厂上了几天的班,可以免费帮他做一套校服,嘿嘿,不过有点奇怪,是女生校服。”班上好几名同学转过头来看兰馨了,兰馨羞愧的无地自容,只好低头不语,感觉心里很疼。
这以后兰馨常常在学校里搜索谷清扬的身影,她感觉对方也在关注她,每当对视,他的眼神也有闪光的喜悦和涩涩的害羞,每天看到他心里就很踏实,没见到,心里就惶惶的心神不宁,又怕女伴们讪笑她,只好藏在心里,有一种独自拥有秘密的慌乱与窃喜。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母亲从提亲的人当中为大姐选好了亲家,未来夫婿是个剿丝厂的老板,比大姐年长十五岁,三年前丧偶鳏居,大姐起初不同意,可经不住母亲的高压,也只好认命了。
大婚的日子愈来愈近了,大姐在毫无热情,但也不愠不火中等待,倒是兰馨却是在煎熬中度日了,她想象着大姐大婚的日子就是她休学回家操持家务的日子,然后待嫁,等候母亲帮她选择一个根本没感觉和激情的男人,然后她乖乖的嫁过去,伺候夫家,恪守妇道,相夫教子,从此与她的谷清扬不再相见,想到这些,她快要窒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