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许下的约定 ...
-
谢介休在门外一直等到靖仇出来。
靖仇立刻恭敬地向他行礼,对于这个把自己制造出来的人,她向来是畏惧顺服的。
她抖着声音问:“主人,弯弯小姐已经换好衣服了。还有什么事要吩咐靖仇吗?”
谢介休微微点头,“有劳你,没什么事了。”
靖仇舒了口气,微微笑答:“若是有事,主人尽管召唤靖仇。”说完就弯着腰退了下去。
谢介休走进屋子,小白已经换上干净的衣服,弓起肥圆的后背躺着,呼吸一递一接,匀适悠闲,简直像是一只睡猫。
他站在床边静静地望着她,眼底深沉静默。
谢介休坐下来,握住她的手。柔腻肥满的手儿握在手里,如同一块暖丝棉。可他的心底依然叫嚣着不满足,似乎还要做些什么。
昨日云意意义不明的试探,让他隐隐约约懂得,自己对弯弯的感情确实超越了主仆之情。
可他还来不及一个人想清楚,这个天魔星又黏了过来。
看着她安适的睡容,他心底便会不由自主地流淌出慢慢的欢喜。就算骗得了别人,又如何骗得过自己的内心?
什么挣扎都没有,他就已经接受了。
仿佛一切都是水到渠成,再自然不过。
除了喜欢她,谢介休也不知道自己还会喜欢谁。
再也没有一个人能像她一样,让自己牵肠挂肚,割舍不下。
只是这小妖怪什么都不懂,就知道玩闹,她会理解这种想要一直在一起的心情吗。
他伏身过去,帮她把粘在脸上的头发撩开,露出肉乎乎的小脸。
不论如何,谁也不能将她从自己手里夺走。他有的是时间。
谢介休就这样守着她,直到下午,小白才悠悠转醒。
外面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像是黄色的灯。
小白伸伸懒腰,张着嘴巴打了个哈欠。她用手搓搓眼睛,混混沌沌的头脑才慢慢清醒过来。
看到谢介休就坐在床边,她惊喜地扑过去,挤进他的怀里。
“真好,一醒来就见到主人!”她窝在谢介休身上,娇嫩的声音还带着酒醒后的迷糊。
在她人形的时候,这还是谢介休第一次不故意闪开她。
他兜住小白软乎乎的身子,理理她的额发。
“以后再不许跟着云意饮酒了。”
只是这个斥责太轻飘飘,小白根本不听他的。
“原来酒这么好喝,甜甜的。难怪大家都想喝!”
只是她手上的是甜的,其他的酒可呛人得很。这不过是凌云意为了照顾她初次喝酒,才给她一瓶百花酿。
她全然不懂,就理所当然地以为所有的酒都是甜的了。
“酒是苦的。”谢介休哪里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无奈地轻戳她的额头。
“骗人,我都喝过了,是甜的。”小白窝在谢介休怀里,又卷着他的头发玩。听到这句话,她撅起嘴,用他的头发梢扫他的脸。
等她彻底精神了,谢介休立起身,替她整理头发。
“出去走走吧。醒醒神。”
他替她梳了一个道士头,配这一身仙气飘飘的白衣,更像是个小道童。
小白也发现了这身衣服和之前的不一样,她跳下来转个圈,笑道:“是新衣服呀!”又看看谢介休身上的,她眯着眼笑着说:“和主人的衣服一样!”
谢介休原本不觉得有什么,被她这样一说,不知怎么的,心里竟然有点微妙的羞赧。
他扪心自问,之前准备这件衣服时,可没有什么其他心思。
谢介休脸色不变,耳根子却悄悄红了。他说:“走吧。”
小白倒很高兴,一蹦一跳地走出去了。
两人走在微风里的树林,天边的晚霞已一片灿红,地上的蒲公英才刚刚黄起来。
小白跑过去摘了好些,先撅起嘴吹了吹,有点期待地问:“还要多久蒲公英才能变成白白的球儿?”
谢介休答不上来,只摇摇头。
小白对着他笑了笑,由他牵着,慢慢在树林里漫步而行。
“那我们等蒲公英变成白球了,再来树林玩好吗?”
“好。”
只要能一直在一起,没有什么不好的。
“弯弯,你愿意和我一直在一起吗?”谢介休紧了紧她的手,突然有点忐忑地问。
他不知道这样算不算卑劣,在她还不懂情的时候,就诱着她许下相守的承诺。即便如此,他仍要将她绑在身边。
果然,小白不假思索地点头,“主人去哪里,我就跟到哪里。一直不分开!”她的脸上还带着婴儿肥,像枝上的红苹果,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总满盛笑意。
谢介休的愿想没有落空,他却觉得有点失落。
他期待的回应不止于此。
“以后别喊我主人了,叫我的名字吧。”
这个称呼就像一道天堑,将他们的情感阻隔在主宠身份上。他总觉得他们应该是平等的。不只是感情,更是身份上的平等。
小白睁大眼睛看着他,猛的摇了摇头,眼里含着泪水,“主人就是主人!”
她气鼓鼓地背过身去,小脸上写满了不乐意。
可小白并不懂谢介休让她改口的深意。对于她来说,这个称呼是维系他们关系的桥梁。若是改了,好像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拒绝这样的变化。
谢介休望着她,紧紧抿着唇。清艳的脸上一片晦暗。
两人就这样僵持不下,最后仍然是谢介休妥协了。
他苦笑着走过去,摸摸她的头。“那就叫主人吧。”
他低低的声音里蕴含着说不清的失落。
小白转过身去望着他,泪水又渗出了眼眶,打湿了又黑又长的睫毛。
她声音很急促,嘴唇抖颤,惶惶地说:“你永远都是我的主人!你不能不要我。”
他抹去小白脸上的泪,捧着她湿濡的脸,捧着呼呼的鼻息。闪动的睫毛在他掌心里扑动,像找不到出路的小飞虫。
谢介休蓦地笑了,声音又哑又涩。
“好。”
得了谢介休的保证,小白这才安了心。
明明眼角还挂着泪珠,唇边却已绽开了笑。泪水洗过的眼睛清澈见底,好似闪闪的琉璃。
小白化成狗狗,钻进他的怀里,只听见她抽抽嗒嗒地说:
“我是主人的狗狗,哪里也不去。”
谢介休轻轻抚着她柔软的毛,掩住眼里黯败的落寞。
“好,那我们就一直在一处儿。”他缓缓说,“春天,我给你梳毛,带你采花。到了夏天——”
小白吸着鼻子笑着接话:“到了夏天,就去瀑布里游泳抓鱼!”
接下来的话不用说了。他们已经心照不宣。因为每一年都是这样过的,以后也不会有变化。
秋天,他会在瀑布边的小亭子里煮茶,小白就窝在他身边睡觉。
冬天,狗狗怕冷不想出去,就推开窗户看雪。
以后也不会变化。
小白不想再散步了,要谢介休抱着回去。
不知道是不是从小就修炼的缘故,即使过了十多年,小白的身形依然没有长大多少。
谢介休牢牢抱住狗儿的小身子,软软的肚儿就贴着他的手心,暖得令人落泪。
夜幕降临之时,顾云清才停下练剑。但是谢介休依然没有到碧树峰。
今天中午时,师父不知道收到了什么消息,只交代让她好好练剑,便一刻不停地走了。
她也没有过多关心。因为现在的她太弱小了,什么忙都帮不上,去了也只会拖后腿。
只是现在师父不来,她不会御剑,怎么回渺云峰。
顾云清在原地略等了等,见谢介休没来,又拿起剑继续练习。
自从修炼以后,晚上修炼不睡觉就是她的常态。有了辟谷丹,十天半月不用吃饭也不是什么大事。
只她还是想回渺云峰。
夜里的山门,冷风灌顶,月色将一切都浸在水中,那般浮动又幽静,实在太凄清了。
这样凄迷孤独的夜里,总让人不免心神不定,想起一些不好的事来。
她在这世上身如飘萍,没有落脚的地方,不过是随波逐流。有一处可以歇歇脚,还可以安慰自己总算还有个家。
她不再练剑,准备用还未学会的御剑之术,自己架着剑飞回去。
师父说要炼气十层才能学御剑之术。现在她已是炼气五层,距离突破也快了。
顾云清一鼓作气,元神合一,念起口诀。这剑躺在地上,像是受到了召唤微微颤动,却浮不起来。
顾云清却好像看到了希望,她注入灵气,摒心静气,专心感受和剑的联系。
冥冥中好像有什么在呼唤她,让她的心灵蠢蠢欲动。剑身的颤动更加剧烈。
顾云清知道是时候了。再一次催动口诀。
铁剑果然腾空而起!
她手指轻轻抚摸着剑身,露出点点欣悦之情。
她爬上飞剑,飞剑像是承受不住一样,摇摇欲坠,差点把她晃下去。
她顽强地直起身子,不肯就这样被摔下去,催动微薄的灵力,扯着嗓子大喊:“飞!!”
飞剑好像被她驯服了,当真飞了起来。可还没飞出碧树峰,就支撑不住,嘭的一下,掉在地上。
顾云清也被摔了下来,手掌心火辣辣的,一片血红,都破皮了。
她紧咬着唇,拍拍身上的泥土,就站了起来,想要再试一遍。
“云清。”她听见有人在叫她。
会是师父吗?顾云清扭过头,果然见一袭白衣的谢介休,衣袂飘飘,乘着皎洁的月色而来。
“师父!”顾云清一个人待在这里时,并不觉得有多委屈。现在见了谢介休,心里被压下去的难过,就争先恐后地涌了上来。
她带着哭腔喊:“师父!师父,怎么现在才过来?”
一个人被抛在这里,孤孤单单的,耳边只有呼啸而过的风,眼前只有望不到尽头的黑暗,怎么会不心生苦寂。可若是知道没有人可以依靠,那便也能坚强地面对。可若是能依靠的人来了,不免就觉得委屈起来。
谢介休点点头,沉声道:“莫哭,上来吧。”
顾云清赶紧擦干眼角沁出的眼泪,虽然努力想恢复原来的冷静,红红的眼眶却出卖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