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官里面请》枕明

2、第 2 章 白色。

　　白色。
　　铺天盖地的白色。
　　就像一片修罗场，安静又无边际，放眼望去只能感受到令人绝望的迷茫。
　　余宁站在原地，一时以为自己再一次穿越了。
　　她并不敢走动，在未知的地方，原地总是最安全。
　　余宁等了许久，但是除了令人窒息的安静与无边际的白色，她什么也没等到。
　　“请问，有人吗？”
　　不见回答。
　　“有人吗？”余宁不得不加大了些声音。
　　依然没有声音。
　　余宁恐慌之余又多了一点恼火。
　　“你有本事带我来这，你有本事出来呀！”
　　话一出口，她几乎立刻就想到了一阵熟悉的魔性叫门声。
　　余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只可惜场合不太适用，不然她真的会喊出来。
　　不等她笑完，一阵声音就打断了她的笑声，那声音就像一阵电流声，仿佛就在耳边，又仿佛隔了很远很远。
　　余宁立刻警觉起来。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那声音问道，嗓音空灵又飘渺，不像是人的声音。
　　“这问题该我问才对。”余宁皱起眉头。
　　但那声音并没有回答她。
　　余宁没听到回复，再次问道：“为什么？”
　　窸窸窣窣的电流声再次响起，“人生如梦，大梦三千而梦醒即止，别花那么多的时间去探求为什么？”
　　文绉绉的话余宁听着就烦，一时没想明白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那声音却所问非所答道：“你也不该在这里的。”
　　余宁平生最恨拐弯抹角的人，刚想开口骂，周身的白色却忽然黯淡下去，一点一点变成灰色，最后化成了黑色。
　　她还欲开口，却再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余宁费力地想要看清黑暗里的东西，但根本无济于事，她只好伸出手，想要挥开面前的黑暗。
　　黑色的迷雾一点点散去，露出了熟悉的屋脊与房梁，以及快要贴到她鼻尖上的三张脸。
　　余宁：“……你们干什么”
　　见到余宁并没有神志不清六亲不认，三人才齐齐松了口气。
　　“宁儿，你都睡了三天了，爹娘都担心坏了。”余安担心道。
　　“三天？”余宁十分惊讶，她只不过莫名其妙地到了一个铺满白色的地方，又跟一个奇怪的声音说了两句话，怎么就三天了。
　　“是啊，宁儿，你身体可有什么地方不适？”
　　余宁听后，小幅度的活动了一下身体。
　　早些的疼痛已经好了不少，除了身上略有酸痛，其余倒也没什么事。
　　“我没事。”余宁对上余母担忧的目光，又别扭的叫了一声“娘”。
　　称呼一出口，全家人都愣了一下，空气里流动着诡异的安静。
　　“哎哎，娘在呢。”余母应声道，眼底的喜悦藏都藏不住。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没有，什么问题都没有。”余母赶紧否认道，“你先歇歇，娘给你拿吃的来。”
　　余宁半信半疑的看着余母的背影，刚想问家里的另两个人，一转头发现，两个人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
　　余宁：……
　　不想说就不说嘛，走什么呀？
　　屋子里就剩余宁一个人了，鹅黄色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一方桌角上，透过照进来的光线几乎可以看见漂浮在空气里的灰尘，余宁忽然就感觉到了一种陌生的静谧与安全感。
　　这在她从前的人生里从未感觉到过。
　　屋子被阳光照得暖意融融，陈列在屋内的家具溢出温馨的气息。
　　原来这就是家的感觉。
　　余宁忽然想起那个空灵的声音来，她撇了撇嘴，满眼不屑。
　　“谁说我不属于这里的，说不定就是老天爷见我没有家可怜，特意把我送到这里让我享受一下间的温暖呢。”
　　余宁一边哼哼唧唧地嘟囔着，一边欢欢喜喜下床穿鞋，准备出去逛一圈。
　　她好不容易穿上鞋，却很快被另一个问题难住了。
　　余宁：……谁能告诉我，这衣服该怎么穿？
　　房间里并没有镜子，余宁连个参考的地方都没有，她摆弄来摆弄去，怎么也穿不对，不是那里皱了，就是这里多了条绳子出来。
　　余宁自暴自弃的放下衣服，想要求助外面的人，“娘！姐！”
　　无人应答。
　　余宁再接再厉：“娘！姐！”
　　还是无人应答。
　　余宁：……
　　可能他们真的不打算理她，余宁只好拿起枕头狠狠砸在地上，顺口喊道：“哎呀，疼！”
　　几个人争先恐后地跑进来，一脸着急，余宁都担心这门差点被挤坏了。
　　“宁儿你没事吧？”
　　“是不是又摔着了？”
　　敢情都趴在门外听声呢？
　　余宁气得笑了出来。
　　她举起手中的衣服扬了扬，理直气壮道：“我不会穿。”
　　余家三口目瞪口呆。
　　余安叹了口气，一边帮妹妹穿衣服，一边补助的看着他，就差没把“你是不是傻了”几个字写在脸上。
　　余宁假装看不见她姐脸上的表情，一边仔细记着穿法，一边不耻下问：“不是，等会儿，刚刚那步我没看明白，再穿一遍。”
　　余安：……
　　好不容易解决了穿衣服的问题，余母就端着一碗粥和一碟小菜进来了。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余家虽不算穷得连饭都吃不上，但也供不起顿顿是肉的日子。更何况近一个月来，没少花钱给余宁找郎中，此刻还能端出一碗粥来也实属不易。
　　余宁明白这些事，但看见粥里带了些细碎的肉沫的时候还是感动了一把。
　　肉粥煮得软烂又粘稠，大米的香气掺杂着肉香，轻而易举地勾起了余宁的馋虫。
　　她立即扑上去，“呼噜呼噜”地开始喝粥。
　　余宁几天没吃饭，那些在脑海里提醒过自己千万遍的吃饭礼仪此刻窜得比兔子都快。
　　余母见了这架势，笑骂道：“一点没个小姑娘样子。”说着就要去摸一摸余宁的头，但就在即将碰到的时候，又像想起了什么一样，堪堪止住了动作。
　　余宁眼睛好使的紧，撇见了这些小动作。
　　她假装不在意地冲着余母弯了弯唇，眯起眼睛，像小猫一样把头伸了过去，轻轻在余母手心蹭了蹭，甜甜喊了一声“娘”。
　　余母怎么也没想到余宁会来这样一套动作，心里一暖，立即跟着笑了起来，“哎，锅里还有，娘再去给你盛一碗！”
　　余母盛粥回来，就要去忙活别的，结果还没等转身就被余宁拉住了，余母以为余宁还有别的事情，急忙道：“宁儿还要什么，娘去给你拿。”
　　余宁嘴里塞着粥，闻言赶紧摇了摇头，待吞下嘴里的东西之后，才开口道：“娘也坐下来一起吃吧。”
　　余母再次被余宁的反常惊到了，她下意识地去看余父，余父也是一怔，不过很快反应过来，“坐下吧，就当陪陪宁儿了。”
　　余母有些局促的点点头，坐在了凳子上。但是，她好像不做一些什么就很不自在一样，连带着动作都僵硬了许多。
　　余宁看在眼里，心里苦涩了一下。
　　“娘，你……”
　　余宁话没说完，就被余父打断了。
　　“宁儿，食不言寝不语。”
　　余宁悻悻收了话题，不再出声。

　　饭后，余宁想要做点什么，就被余父余母推了回去，让她安心休息。
　　难得被迫当米虫，余宁简直再开心不过了，她躺在床上，把自己摆成一个大字型，幸福的幻想着未来的米虫生活。
　　不等她幻想完，鼓起来的肚子就向主人表达不满，因为——余宁吃多了。
　　人有三急，急起来什么事情都可以不顾。
　　她一骨碌爬起来，穿上鞋就像外面冲去。
　　她即将推开门的那一刻，隐隐约约听见了外面有人提到了自己的名字。
　　人对于自己的名字总有种特殊的敏感，余宁忽然停了下来。
　　外面的声音是余父余母的。
　　“家里就快要没米了，最后一点肉也给宁儿做了粥，明天去茶铺里帮忙吧，宁儿就交给安安照顾，你一走，我真的要忙不过来了。”
　　余母一听这话，点点头，“唉，我也没想到日子这么……”
　　余母接下来的话不说余宁也知道，她在心里狠狠地骂了自己一顿，把刚刚做米虫的美梦摔了个粉碎。
　　没有人欠自己的，就算有，欠的也不是自己，而是原来那个余宁。
　　她占了人家的一切，还在这里贪图安逸，奢望别人照顾自己。
　　余宁，你怎么越活越回去了呢？
　　她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等到外面的说话声停止了，才走了出去，笑道：“娘，茅厕在哪里呀？”
　　两个人看见余宁出来的时候，眼底慌乱了一下，余母赶紧拿手在围裙上搓了两下，往东面指了指，“在那边，赶紧去吧！”
　　两个人的神色并没瞒过余宁的眼睛，她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笑着转了身，向茅厕的方向走去，边走边盘算着该怎么用一个小小的茶铺赚钱。
　　从茅厕里出来，余宁才有机会打量这个院子。
　　院子略小，不过几十丈量，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该有的东西全都有。两间厢房相邻，中间是庖厨。厢房对面有两个屋子，一个是茅房，另一个安置杂物。
　　余宁弄明白了格局，才抬起头看了看天空。
　　湛蓝的天空未经过工业化的污染，显得格外纯粹，大朵大朵的云漂浮在空中，美丽又宁静。
　　云天相依，阳关温暖，树枝摇曳，余宁在热烈明亮的骄阳下轻轻眯起了眼。
　　其实这里也很不错的。余宁怔怔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