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斩妖录》Dion

21、第 21 章 转过头

　　转过头，进入眼前的是一副和预想中一模一样的没有表情的好看臭脸。快要落下山头的太阳发出暖红色的光，从贺于平背后在其身前打出一片阴影，让他的脸更加阴郁了几分。
　　“贺兄有什么事吗？”左却清被阳光照得睁不开眼睛，于是微微侧过身子没有正视他。
　　左却清看不清他在阴影中是否开口，只觉得是一团黑色在说话，“我来拿东西。”
　　“什么东西？我可没拿你的东西。”左却清脱口而出。低头又看见了手中一直握着的青莲，顿时感到自己像个无赖一般，借了钱不还，难怪他摆着一副臭脸。
　　“啊……”左却清立刻开始解释，用眼角的余光盯着那团黑影，“是萧老瞬间就把人给弄到这儿了，不是我想要拿走你的剑，你要怪就去怪萧……”
　　黑影在左却清急于解释的时候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贺于平一把抓住了左却清的手，原本说个不停的嘴也突然噤声。
　　左却清一愣，不知道贺于平到底想干什么。难道是想要打我？刚才江师兄说山门内不可打架斗殴吧。他是玉剑峰的，打我算不算门内斗殴？不对，他故意在我进门前把我给叫住，这就不算是山门内了！
　　身前的贺于平完全挡住了刺眼的阳光，左却清在他深黑色的眸子里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倒映。要动手了！左却清极为敏锐地感觉到。
　　贺于平的大手一抽，从左却清手中拿走了青莲剑。在他转过头的时候，左却清清楚地听到了一声嗤笑。
　　“你耍我呢？！”刚才的紧张感从左却清的身体中完全蒸发了。
　　贺于平一脸听不懂的样子，“我什么都没说。师弟。”
　　“你站在那儿黑着脸，像是一个随时准备动手的刺客！一般人看见最轻也会以为是个山匪头子要劫财吧！”左却清一不小心将腹诽全都说了出来。
　　“我又不会劫财。”
　　左却清完全摸不清话题的落脚点，问题根本就不是你劫不劫财，而是你始终摆着一副臭脸！
　　“还有，你叫我什么？”
　　“师弟啊。”贺于平将刚才的称呼又说了一遍。
　　听到这两个字从贺于平口中说出来，鸡皮疙瘩瞬间从左却清的脚底跑到了头顶。
　　“我如今是五行峰的弟子，你是玉剑峰的。没有什么关系吧？”
　　“天命司同属一门，三大峰不过是分而治之。从整体上看，你我皆是天命司的一员。我入门比你早些，虽然我并不过分看重辈次，但于情于理我唤你一声师弟，并无不妥。”
　　贺于平十分正经地为左却清解答了一番，倒显得他是不懂礼数的那一个。
　　左却清张开嘴，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头也不回地进了门。
　　看着他怒气冲冲地模样，贺于平觉得十分有趣，像是在逗弄一个小孩儿。直到完全看不见他的影子，贺于平才御剑离开。
　　太阳正好从云端落下，天边像是燃起了大火，十分耀眼的红色波涛汹涌了一番，而后又渐渐黯淡了下去。

　　五行峰顶上算不上大，但各处都被规划地十分有条理，据说是按照某种阵法而进行房屋的排列。看起来似乎一样的房屋实则有着特定的朝向和安排。对于不熟悉地形的人员来说，这里绝对是一座迷宫。
　　左却清由于被贺于平拖延住而掉了队。他第三次重复经过同一个地方的时候发现了不对劲，每次走过的路线都并不相同，却总会回到这个地点。
　　天色已经暗了，山顶的寒气来的很快。他拢了拢衣服，伸手摸着粗糙的墙壁。他将记忆中的阵法挨个过了一边，找到了此处的术法。这是碎石阵的另一种布法。碎石阵曾在战场上被以为谋略师用的出神入化，但靠着几颗石头便能将数千人的队伍围困于一隅。
　　他闭上了眼睛，用手摩挲着粗糙的石壁，慢慢地走着。如他所料，每一步都符合碎石阵的布局。就这样闭着眼拐过几个弯，就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
　　这里应该是五行峰弟子们的住处，是诸多个房间围起来的四方院落，中间种着一颗粗壮的大槐树，现在并不是花期，只有一束十分浓郁的绿色，在明亮的月光下显得发蓝。
　　“我刚才清点人数，刚好差一个。”
　　左却清这才发现自己身后还有个人。江会师兄靠着一边的墙壁，一双小眼睛盯着自己，“正要出去寻你，没想到你竟然自己找了过来。不愧是师傅使手段也要招收的弟子。”
　　“师兄说笑了，我也是误打误撞走到了这里。”左却清装作一脸不知情。
　　“误打误撞么。”江会沉默片刻，又再次展现出他的笑容，“你来的最晚，只剩下那间偏房了。”
　　朝着江会师兄手指的方向看去，是在最偏角的房间。左却清并不在乎住所好坏，反正只要能一张床，不会漏风的墙壁，他就可以安稳睡一个好觉。
　　“多谢师兄。”左却清朝江会作揖，便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江会收起脸上的笑容，沉默地看了片刻，就离开了。

　　推开房门，并没有左却清料想的那般破旧，这处房间反而十分整洁干净。在靠墙的窗户下是一张矮床，上面放着干净的被褥，除了几件必要的木件，就再也没有其他东西。
　　他关了门，并没有点燃摆在桌上的蜡烛，而是将床边的窗户打开。今夜的月色十分明朗，乳白色的月光穿过窗棂落在靠在窗边的左却清的脸上。光在左却清浓密的睫毛下打出一片阴影，温柔的光沿着他脸部的轮廓勾勒出毛茸茸的边界。
　　远处有几点几乎不可见的红色光点，应该是别的峰头的人在打着灯笼。
　　他又想到了贺于平叫他的那声师弟，突然觉得夜风有些凉。心里又开始打起了主意，既然已经进入天命司，也不知道要待多久，而且计划也并非局限在五行峰。那么就陪那个家伙玩玩儿吧，反正日子还长的很。
　　左却清将窗户关上，躺在床上思索着该如何反击贺于平。

　　凌和风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他是从山脚下一路爬上来的！贺师兄拿走了自己的剑，结果半天也不见回来，自己只能沿着早就没人走的山路爬到现在。
　　体力几乎已经完全耗尽，一路上别说吃饭，就是连水都没能喝上一口。此刻凌和风只觉得口中干涩，每一道呼吸都如同刀子割裂着喉咙。
　　他已经无力思考，连眼前的景象也变得模糊。但脑中又十分清楚地知道自己即将昏过去的事实。最后一眼，好像有人朝自己走了过来。

　　凌和风在松软的床上清醒过来，晒过太阳的被褥上有着白天的温暖。他能意识到房间里还有一个人，他干哑着嗓子重复说着一个字，“水。”
　　另一个人起身倒了一杯茶水，端到了凌和风的面前。他勉强地撑起身子，双手捧着杯盏大口灌入腹中。
　　喝完这一杯水，才算是稍微缓和来自喉咙的刺痛感。他抬头看着房间里的人，是今天在考场上十分瞩目的自己的新师弟——贺彪。
　　贺彪接过已经空了的杯子，又再为凌和风倒了一杯水。看着他咕嘟咕嘟地又喝完了，开口问道：“还要吗？”
　　凌和风直接下了床，将杯子放在桌上，直接从贺彪手中拿过茶壶，对准壶嘴开始牛饮。贺彪看着他久旱逢甘霖的样子，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容。
　　喝完整整一壶茶水，凌和风抹掉嘴角残留的液体，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
　　“我在门口晕过去了？你把我弄回来的？这是你的寝卧？”
　　面对凌和风的一长串问题，贺彪只是点头。
　　凌和风倏地站起身，拍了拍贺彪的肩膀。他心里对这个新的师弟十分满意，御剑天赋高，对人也不错，关键是对他这个师兄还是十分看中的嘛！
　　“以后你有事情就来找我！我保证能帮你！”凌和风像是老大哥一样，拍着胸脯决定在玉剑峰照顾这个师弟。
　　贺彪没想到这么快就赢得了这个人的信任，顺利地让他不免生出一丝担忧。
　　凌和风并没有等贺彪回复，他只是单方面的进行了一场宣言。想起他还有要事没做，便急忙拉开门跑了出去。
　　贺彪愣在原地，觉得这个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的师兄十分有趣，他走过去关门，凌和风的脑袋又突然从门边伸了出来，“我叫凌和风，你叫我凌师兄就行了。”
　　那个脑袋又缩了回去，脚步声快速远去。这下真的走了。贺彪关上门，口中复述了一遍那个名字，“凌和风”。

　　砰——
　　贺于平的房门被猛地推开，凌和风带着十分委屈又有几分恼怒的表情站在门口。贺于平放下手中的青莲剑，抬眼看着他。
　　“大师兄！你是不是把我给忘了！”
　　贺于平猛然一惊，他确实将借剑的事情给忘了，忘得一干二净。他十分直率地道歉，“确实忘了。”
　　“大！师！兄！”凌和风不知作何表情，面对如此直言地承认。
　　贺于平将放在一边的落鸢剑交到他得手中，又从柜子里掏出一盒糕点递给了他。
　　凌和风看着桌上的糕点咽了下口水，虽然还是不想就此善罢甘休，但也难以逃过师兄的收买，一边嘟嘟囔囔地抱怨着，一边抱着糕点和剑被推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