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媒做到自己头上》涂笙

5、第 5 章

　　顾闲初的话题转变得太快，顾禹下意识地跟随她的话去看他的继女。

　　顾芙蓉脸上难看起来，猝不及防地对上顾禹的视线，眸光闪烁了下，垂下眼睛，脸颊苍白。

　　她很清楚自己的优势，眉目一低，就显得柔弱可欺。

　　她跟自己的母亲一模一样，很少有男人能够抵挡住美丽女子的示弱，顾禹这样久居官场的人也是如此。

　　果然，顾禹脸色不好了。

　　“对着你的母亲和大姐居然一口一个下人，”顾禹腾地站起来，指着顾闲初的脸，“半点教养也没有。”

　　他袖子一甩，饭碗和酒杯当即被摔落在地，“以前无人教管也就罢了，现在既然回来了，我无论如何也要把你这幅无法无天的样子掰回来！”

　　苏氏也跟着站起来，脸上满是担忧之色，“老爷，她才刚回来，你……”

　　“不必再说了，”顾禹喊来人，“将二小姐带到祠堂里面，再列祖列宗面前闭门思过！”

　　说完之后他看向顾闲初，像是在等待对方求饶。

　　然而顾闲初施施然起身，拿起帕子擦干净嘴角，“是，父亲。”

　　她神色平静，丝毫没有想要反抗或求饶的意思。

　　另一边的段雁回起身，他回头意味不明地看了眼顾禹，而后跟着顾闲初走了。

　　顾禹的脸色越发不好看，一边的苏氏低声安抚，直到他重新坐下。

　　“我倒要看看，她这副姿态能维持到什么时候？！”

　　顾芙蓉和苏氏对视一眼，随即道，“父亲勿恼。”

　　祠堂位置偏远，顾闲初却闲庭阔步，“你跟着我干什么？你自小在父亲身边长大，不惹他生气，想必也不会责罚你。”

　　前后都有下人跟着，段雁回想了想，冷笑一声，“不想看那几张老脸。”

　　下人们倒吸一口凉气，不过谁也没敢出声，生怕惹恼了这位小霸王。

　　“……”顾闲初扭头看他一眼，正好对上对方的双眼。

　　不错，演技非常好。

　　看到对方眼中的肯定，段雁回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祠堂里不算冷，但是阴湿寂静。

　　顾闲初迈了进去，回头就见着下人有些犹豫地想要拦住段雁回。

　　“滚开，”段雁回皱了下眉头，“小爷的路也是你们能拦的？”

　　下人打了个哆嗦，再也没多说什么。

　　祠堂的门被重新关上，划拉一声响之后就安静了。

　　段雁回站在门口，“他们把门锁了。”

　　与此同时，顾闲初说，“你进入纨绔的状态真快啊。”

　　段雁回顿了下，回头看向她。

　　祠堂里没有什么坐的地方，顾闲初把地上的蒲团挪开坐下，“有经验？”

　　段雁回打量着她，简单回答，“见过不少。”

　　天下纨绔说来说去也就那样，学起来不算难，更何况，段雁回骨子里还带着点桀骜不驯。

　　顾闲初打了个哈欠，刚吃完饭，她就已经有些犯困了，“真不愧是大户人家，进门不过两个时辰，就已经看了一出好戏。”

　　段雁回站在离门不远的位置，闻言他有些不解，“既然知道，为何有意挑衅？”

　　“不爱受气，”顾闲初已经开始点头了，声音也变得迷糊起来，“凭什么我还得让着他们？”

　　段雁回垂眸看她，“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清浅的呼吸声传来，顾闲初竟然坐着就睡着了。

　　只不过坐着到底不舒服，顾闲初没一会儿就醒过来了，扭头一看不远处杵着一根柱子，吓了她一跳，再仔细一看才想起来是个人。

　　顾闲初把另一个蒲团也拉到自己的面前，“你不坐？”

　　“不坐。”段雁回习惯了，一夜不睡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顾闲初也没跟他客气，两个蒲团挨在一起，躺在上面就又睡了。

　　天色熹微之时，祠堂的门被打开了。

　　站在门口的是个上了年纪的仆从，看起来还算恭敬，“小姐，该去和老爷问安了。”

　　段雁回回过头。

　　顾闲初理了理自己的头发，“走吧。”

　　对于这位小姐这种反应，仆从觉得有些奇怪。

　　这也不像其他人口中说的那么粗鄙不堪。

　　然而行至顾禹的院子了，顾闲初却被人拦了下来。

　　“老爷还没醒，烦请二小姐在门外等候片刻。”

　　说话的是名年轻婢女，叫做碧桃。

　　仆从没有丝毫犹豫地就听从了这位婢女的话，转头就让顾闲初等候片刻。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有意刁难，却显然是那位新夫人的下马威。

　　顾闲初抬头看了看天，“这个时辰还没醒？”

　　她扭头问姗姗来迟的段雁回，“让你带的东西带了吗？”

　　段雁回脸色怪异，“带了。”

　　刚刚从祠堂离开前，顾闲初便说自己有东西忘记拿过来了，叫段雁回回去取一趟。

　　但是他没想到是这种东西。

　　段雁回将怀里的竹笛递给她。

　　顾闲初接过来，很感激地说，“谢谢，我有早起练笛子的习惯，还担心今天练不成了，幸好，幸好。”

　　碧桃不解地看着她，见她抬起手来登时一惊，“二小姐！这里是老爷的院子，你想要练笛子也不能在这里！”

　　顾闲初的动作停顿了下，眉头皱了起来，“我又要练笛子，又要等候问安，你又不让我同时做，那我到底做哪一样？”

　　碧桃毫不犹豫，“当然是问安。”

　　顾闲初却说，“那你让我进去。”

　　“老爷还没有醒……”

　　“那我练笛子。”

　　“可是老爷还没醒……”

　　“啰嗦，”顾闲初拂了拂袖子，笑吟吟地说，“我今天非练不可。”

　　就当她正打算吹的时候，里面出来人喊了。

　　顾闲初很是遗憾，“可惜了我的技艺，今天无法发挥了。”

　　她顺手递给身侧的段雁回，然后就进了院子。

　　段雁回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顾禹整装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杯茶，怎么看也不像是刚起的样子。

　　顾闲初却也没问，规规矩矩地行礼，“问父亲安。”

　　顾禹本来想要质问她一大早在门口吵什么，没想到她还挺守规矩，脸色有些和缓，“看来昨天晚上收效不错，今天都有规矩了。”

　　说完他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儿子，见他挺直个脊背站着，一点要行礼的意思都没有，顿时火冒三丈。

　　“你在那杵着干什么？问安也不会了吗？！”

　　段雁回后知后觉地看向他，“我？”给你问安？

　　他觉得好笑，以他的身份，他愿意，顾禹都得掂量掂量自己受不受得住。

　　顾禹一噎，“这里还有别人？”

　　段雁回扯了扯嘴角，刚好说什么，就听见顾闲初说，“父亲准备好了那就太好了。”

　　顾禹被一打岔，忘了追究儿子的事情，“你说什么？”

　　“我夜观天象，今日晴空万里，朗日高悬，当有大事发生，”顾闲初老神在在，“还担心父亲起不来会有伤风化，现在看来是多虑了。”

　　“你在胡说什么？”顾禹皱着眉头。

　　顾闲初微笑，“你猜？”

　　顾禹对这个女儿一忍再忍，短短一天的时间，他觉得自己已经忍无可忍。

　　“你给我……”

　　就在此时，下人通报称宫里的人来了。

　　顾禹站了起来，“怎么回事？”

　　他也没有接到小道消息说自己要升官啊，好好的，宫里怎么会来人呢？

　　然而还没等他想明白，顾闲初已经往外走了。

　　“你做什么去？”顾禹下意识地问。

　　“宫里来人，自然要去接待。”顾闲初回答。

　　“你给我回来！”顾禹几步跑了出去，一把拉住顾闲初的胳膊，“宫里来人自然是大事！这种大事岂能容你在外放肆？！”

　　“来人，把小姐给我带回去！不是我亲自开口，谁也不准把她给放出来！”顾禹甩开她。

　　顾闲初沉默片刻，表情奇怪，“你确定？”

　　顾禹显然不想理她。

　　“那好吧，”顾闲初也不做纠缠，“既然父亲不想让我出现，那我也不好违逆。”

　　她走了两步，见无人跟上，对一边的仆从说，“赶紧跟着我啊，你们还得守着门呢，不是老爷亲自来说，你们都不能让我离开，免得给顾家丢脸。父亲，你说是吗？”

　　顾禹直觉哪里有问题，偏偏又没察觉出来哪里有问题。

　　他不开口，在其他人眼里自然就是默认了。

　　顾闲初一笑，“走吧。”

　　见顾闲初走了，段雁回便打算跟上去，却被顾禹叫住。

　　“她一个女子回去也就罢了，你也要回去？让宫里的人知道岂不是以为我们怠慢？！”

　　顾禹也不知道怎么了，家里这一个两个的，个个不让他省心。

　　段雁回思索了下觉得也好，于是没再试图离开。

　　到了前院，苏氏和顾芙蓉也都出现了。

　　宫里来的太监正是皇帝跟前的一位，“咱家是来找顾家小姐的。”

　　顾芙蓉一愣，移步上前，脸上带了淡淡的绯红，“公公。”

　　太监端详她片刻，“这位就是顾家小姐？”

　　“正是，”顾禹回答，“这是我的大女儿，顾芙蓉。”

　　太监顿了顿，“听起来，顾大人还有别的女儿？”

　　顾禹一想起顾闲初就头疼，咬了咬牙说，“就这一位。”

　　“那就是咱家要找的了，”太监笑了下，笑意却不达眼底，“那顾小姐跟咱家进一趟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