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蛟密事》以息相吹

9、乞巧时节又逢君 子时，沅芷

　　约战那日前夜，辰桑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在云端行走，看见硕大的龙骨。
　　耳边突然响起沅芷戏谑的低语：“观君颜兮知君意，首身离兮心不惩。”
　　观君颜兮知君意，首身离兮心不惩。
　　首身离兮心不惩。
　　他忽而浸入到沉痛的悲伤中去了。
　　他有一种强烈的不安感。
　　这种不安感在见到沅芷之后，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愈演愈烈。
　　沅芷提着柏鉴，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场对战虽然人尽皆知，却安排的很低调。除了应约的两人之外，并无旁人在场。
　　两人对招，不相上下。自从魔界平定以来，辰桑再也没有这么酣畅淋漓地打斗一回，先前的莫名情绪尽数抛却云霄，旗鼓相当的快意使他身心舒畅不少。
　　辰桑以剑起阵，化为数百道剑芒向沅芷直击而去。沅芷御柏鉴为结界，挡下头几道剑意，却忽似灵力不济，结界被十来道剑光戳开了口子，数不清的剑芒登时贯穿他的身体，一袭白衣登时就染尽赤红。
　　辰桑忽而想起沅芷曾经说过的话：今日你受我一剑，他日我愿身加百倍偿还。
　　沅芷收剑，立在他对面：“是我输了，殿下有什么要求？”
　　辰桑说：“你若是故意放水，这样的比试没有意义。”
　　沅芷叹道：“我若真想放水，何必挨你这么多剑。让你戳我一下不就完了？”
　　辰桑闻言色变：“魔君已死，无需祭祀封印，为何你仍会灵力不济？”
　　沅芷说：“这个不重要。我欠你一剑也还了，如果殿下不满意，若觉得我这有什么你需要的，尽管来取便是。过了今天，我就不认了。”
　　辰桑讥讽道：“不必，前车之鉴尚在眼前，我可不敢再收你的东西。”
　　沅芷笑了笑，也没再说什么。
　　辰桑转身离去。
　　沅芷喊住他：“殿下。”
　　辰桑顿足。
　　沅芷停了一阵，轻声道：“再会。”
　　*
　　辰桑回去之后，沐浴斋戒，闭目养神。
　　但他仍忘不了沅芷，甚至担忧他今日所受的伤。
　　当年他被沅芷刺了一剑，不过一个时辰伤口便结痂了，虽然他故意在伤处留下了疤痕，但总归是痊愈的很快的。
　　今日沅芷所受的伤，半日之内便足够养复了。他一边想着，一边又有些后悔，不该用出那样的招式。
　　折腾到半夜，他最终还是化为一只白鹤，悄悄飞去了沅芷的住处。
　　他站在屋檐上，听见屋里头的对话声。
　　龙须飘在半空，怒道：“你这旧伤没好，又给自己找罪受？你是吃饱饭没事做还是鬼迷心窍了？”
　　沅芷给自己清理伤口，顺嘴接道：“九殿下怎么是鬼呢？”
　　辰桑闻言，心里涌进一股暖流，脑子晕乎乎的。
　　龙须又说：“又是辰桑，上回的事情我还没说你！明明封印魔君就好了，你逞什么强，非要杀他。一战打了十八年，铁打的身子也废了，你现在还跑去和人打架。把你教成这个样子，都是我的错，我怎么对得起你父神啊！！！！”
　　“须须，我现在已经化龙了，你怎么还扯这些？”
　　“我要的是一条正常的龙！！！不是每天病怏怏这里流血那里断骨还不能给我老龙家留后的龙！！！”
　　“谁说我不能留后了？改天让辰桑给我生个小龙崽子。”
　　龙须在他脸上狠狠甩了一下“别给我扯这些有的没的！”
　　沅芷不以为意：“我认真的，不过你要等等，我还没重新开始追他。”
　　龙须说：“我不想等。”
　　沅芷愁道：“这伤口怎么总不见好呢？要不我叫文清来给我看下？”
　　“不必。”
　　辰桑再也坐不住，化现真身，从外头推门进来：“我来。”
　　沅芷靠在床上：“殿下怎么来了，好巧。”
　　辰桑这才看清他身上斑驳交错的伤口，和他故意留下的疤痕不同，这些是伤重太深无法痊愈，才这样狰狞。
　　而那些新添的伤口，是他下的手。
　　他心口忽而泛起钝痛。
　　沅芷说：“伤痕丑陋，让殿下见笑了。”
　　辰桑将他轻轻拥着，垂首吻住他的双唇：“对不起。”
　　沅芷说：“没事，这都是小伤，马上就能解决。”
　　辰桑问：“怎么解决？”
　　沅芷在他耳边道：“暂时保密，明日乞巧，到时候再告诉你。”
　　辰桑心乱如麻，心猿意马，但龙须毕竟在场，又不方便做些什么。他帮沅芷医治好伤口，握住他的手道：“既如此，明日我等你。”
　　*
　　又是一年乞巧时。
　　玄琼殿里欢闹依旧，如今战事已毕，四海升平，竟比往年还要热闹几分。
　　无论世殊时异如何变迁，《仙界良人榜》的头两名依旧被沅芷和辰桑牢牢占据。这会儿听说两人闹掰了，单身的仙子仙娥们又跃跃欲试。
　　这次辰桑来的很早，却是独自坐着，似乎在等人。而沅芷，却在宴席开始之后都迟迟没有现身。
　　辰桑等的已有几分不耐，将近子时，传言此时成双登对的情侣，将得到月老赐福，终生相伴不离。
　　情侣们成双成对，期盼着子时的到来。
　　却听一声长啸，繁星点缀的夜空之上忽现一尾蛟龙。这龙通体洁白，鳞片光亮，眸比月明，角似琉璃。它在半空之上腾飞起舞，似在...求偶？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看他去了。
　　传闻蛟蛇化龙，三年换筋，五年换骨，十年长角换鳞。这沅芷原本是头黑蛟，化龙之后，便在封印里头待了整整十八年。错过了替换筋骨的时间不说，本体更是受到重创，再无痊愈的可能。
　　唯一的解决之法便是，自毁旧体，重铸肉身。只是此法极为凶险，非意志坚定所不能为。
　　辰桑看着那尾白龙，心中尽是痛惜与钦慕。
　　白龙化为沅芷，一步步往辰桑身边走去。
　　他向辰桑伸出右手：“殿下，谈恋爱吗？”
　　辰桑握住他的手，在手背落下一吻：“嗯。”
　　满室哗然。
　　沅芷忽而又化为白龙，载着辰桑飞至茫茫夜空。
　　子时，沅芷说：“我心悦殿下。”
　　辰桑俯下身子，在他耳边低语。
　　沅芷听了过于激动，一不小心喷了个火球，又烧塌了南天门的一个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