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跌九天》以息相吹

10、我爱仙君 少章他不答

　　九泽历劫初归，茫然躺在上清仙府里，不知今夕何年。
　　一想起赵宸，心内便隐隐作痛。
　　这种感觉陌生的很，九泽以为自己生病了，染上了凡人的无解之疾。
　　他找广陵去问，可有仙药能治？广陵答曰，此疾非病，药石无医。
　　九泽遂于仙府内闭关三百年。
　　出关之后，赶上了一场瑶池法会。归府途中，又遇上了一番巫山云雨。
　　最令他震惊的是，次日领旨降鬼，居然能再见三百年前的故人。
　　彼时天台山上，鬼君衣袍猎猎；昙花香伴，现出旧人容颜。
　　九泽声线轻颤：“赵宸。”
　　鬼君绽笑，眸色一如往昔：“现在，可愿听我说了？”
　　九泽立在危石之上，收剑凝眉，不答反问：“你怎会……？”
　　鬼君言笑晏晏，音色几分郑重：“三百年前，你……去之后，我才恍觉世事荒唐。原以为人间熙攘，无你却触目荒凉。我便杀尽那戕害你之小人，背上杀业，魂不归地府。又执念于你，遂化为鬼魅。在众鬼群里日夜争斗修炼，重淬皮骨，便至于斯。”
　　他这一席话语，九泽面色微变。
　　鬼君抬眸看他，眼底尽是温柔：“仙君，往日之事，皆为我过。我不该负你，不该负我。不该死后才明白，满心满眼皆是你。”
　　九泽僵在原地，心里似有小虫噬咬，他紧了紧手里的剑，低声说：“不必再提。”
　　一阵山风拂过，鬼君隐去身形。几缕花香袭来，又化现于危石之上，立在九泽面前。
　　他说：“赵宸之愚，天地可知；我爱仙君，日月可鉴。”
　　他伸出手握住九泽紫阙剑的剑锋，抵在自己心口：“仙君，我不奢求原谅。只是杀我之前，对我笑一笑，好吗？”
　　九泽见剑上雷光熠熠，不断割裂其手臂筋骨；黑气绵绵，又一遍遍复原如初。鬼君似若无觉，只痴痴盯着自己。
　　九泽心有些乱，他说：“你耗费百年，修成鬼君。难道就为了对我说这些闲话？”
　　鬼君低笑，又往前靠了一些，轻轻拥住九泽，沉声道：“百年修为，抵不上见你一眼。让我再抱一抱你，九泽。”
　　鼻间昙花幽香几许，那只鬼将头枕在自己肩上，满足地蹭了蹭。
　　九泽没有推开，只觉得周身似有电流游走，泛起些暖而热的涟漪。
　　忽听云边一声暴喝：“九泽，小心！”
　　青阳抬手凝起几个火团自天际丢下，直朝鬼君袭去。
　　鬼君不悦，将九泽护在身后，弹指灭了火团，又勾起山石无数，直直砸向青阳。
　　青阳布下结界，挡住碎石。
　　鬼君朝石间送去一缕真元，碎石千百，个个万斤之重，压塌了那脆弱的结界，结结实实砸在青阳身上。
　　青阳被乱石埋住，口中仍喊：“九泽，你先走！我还能拖他一会儿！”
　　九泽：……
　　鬼君笑说：“怎么又是青阳元君？之前那次，还没吸取教训？”
　　他往前走了一步，手里燃起青色的鬼火，目色几分凌厉。
　　九泽按住他手腕，说：“把火灭了。”
　　鬼君盯着自己手腕上九泽骨节分明的手指，再多的怒气和战意也悄然不见，尽数化为一汪春水荡荡，在心里回旋奔流。
　　他立马熄了鬼火，乖巧道：“我听仙君的。”
　　九泽很受用的点了点头，补充道：“青阳掌火，用冰比用火好。”
　　青阳刚刚从乱石堆里探出脑袋，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怒道：“九泽？！你到底是哪边的？？？”
　　九泽面不改色：“这只鬼，我保了。”
　　青阳不可置信：“什么？？？”
　　九泽又说：“一只换三百，成不成？”
　　青阳哼道：“五百！”
　　九泽应允：“好，五百。”
　　青阳爽快道：“成交！”而后理了理落在身上的石灰，便驾云远去了。
　　赵宸笑意盈盈，眼中是温柔款款：“仙君，你帮我挡了他，我好开心。”
　　九泽目光清澈，浑然是秉公无私：“今日种种，皆由我而起。若不是当年我执意要下凡，便不会乱了你的命数。如今你背负罪业，化为鬼魅，是我之失。”
　　赵宸说：“那仙君可要对我负责。”
　　九泽看着他，眸底并无一丝波澜：“此事之后，你我两清。”
　　*
　　九泽本意是历此情劫，以圆满道心。
　　哪知赵宸却穷追不舍，跟到了他的府邸。
　　每日嘘寒问暖，须臾不离眼前。
　　放着好好的臻化鬼君不做，反倒在这上清当起杂差来了。
　　批文时在，练剑时在，打坐时在，就连沐浴也不曾回避。
　　九泽倒是试过以禁制限他出入，却未想到这鬼的修为已至极高之境，任是他的禁制也拦不住。
　　一连数月，九泽竟觉得道心动摇。
　　尤其是对着赵宸那张脸，总是心神不宁。
　　这日他去见帝君，将困扰和盘托出，询问可有解决之法。
　　帝君只道：“他是你招来的因果，业力如斯，还需你返照本心。”
　　九泽说：“我自降生以来，便不着外物，无有情绪波澜。历劫时确是经历了一番苦痛，如今想来却也如镜花水月。我本心有了痕迹，却仍是没有感触。”
　　帝君问：“当真是没有感触？”
　　九泽闭上眼，认真探寻了一番，仍是答：“没有。”
　　帝君笑：“并非没有，而是失了。你且仔细想想。”
　　九泽回到府邸，一直也没想起帝君所指何事。
　　他脱下外袍，就有人接过去挂起。坐在案前，便有人递来一杯新茶。展开文书，旁边的人就开始磨墨。
　　他转头看见赵宸，却是愣了半晌。
　　赵宸侍坐在旁，一双眸子耀如星辰：“仙君今日终于舍得看我了？”
　　九泽问：“我看着你，你有何感觉？”
　　赵宸往他那凑近了些：“自然是，心如雀鹿，又如蛟龙翻腾。似云上飘游，又似海里浮沉。”
　　九泽神情淡漠，似懂非懂：“我以前是时恒的时候，会如何答你这番话？”
　　赵宸嗓音沉沉，添了些许魅惑：“少章他不答话，他会吻我。”
　　唇上覆着冰凉柔软的物什，赵宸霎时头脑空白。
　　却见九泽轻吻其唇，末了还用舌舔了舔。
　　赵宸将人揽在怀里，反客为主，缱绻纠缠。
　　九泽轻喘，肤色透红，疑惑道：“为何我仍旧没有感觉？”
　　赵宸闻言，喟然长叹，无奈说：“就算是冰石，也被我焐热了。九泽，你要我怎么办好？”
　　九泽忽而灵光一现：“我想起来了。”
　　“嗯？”
　　九泽对赵宸说：“历劫归来，我便少了一魂一魄。”
　　赵宸大惊：“怎会？”
　　九泽说：“哀毁过多，魂魄丧倾，是以不全。”
　　赵宸问：“那你为何不去寻它？”
　　九泽侧首敛目：“不知道，就是不想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