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地笑》呛火

49、chapter 49 “据我所知

　　Ruby知道，忽地笑不会签她了。
　　坐在酒店床头，她看着手里的名片，拨出上面的号码。
　　对方挂断了，五分钟后，她又拨了一遍，对方再次挂断，这次她没等，马上再拨，对方接起来，不耐烦地问：“哪位？”
　　“你好……你给了我名片。”
　　对方没反应，等着她说。
　　“在路上……”
　　“路？”对方显然对她没什么印象。
　　Ruby的心坠下去，继续说：“在呼啸传媒附近，我穿着……”
　　“想起来了。”只这么一句话。
　　他的交流方式让Ruby感到无措：“我……想去你那儿看看。”
　　对方笑起来，好像听了什么好笑的事：“12点到12点15之间我有时间，你如果能过来，我们就见一面。”
　　Ruby大喜过望，刚要答应，对方已经挂断了。
　　“莫名其妙……”她去洗脸化妆，扎头发的时候收到一条短信，是个陌生号码，发来具体地址和联系人电话。
　　现在才九点半，但她等不及了，打了辆车直奔短信上的地址。北京比她想象得大，又赶上开会封路，车子像被按了暂停键，死死堵在半路。
　　她渐渐变得烦躁，磕着牙齿抖着腿，不停念着：“Goddamn motherfucker……”
　　司机察觉到她的反常，偷偷从后视镜瞄她。
　　她掏出口香糖嚼上，似乎好了一点，但颤抖的指尖还是暴露了她的病态。
　　差不多四十分钟，车子动了，她流着冷汗，不受控制地踹着前座：“快点！”
　　司机皱着眉头开车，没敢惹她，到了地方，她擦着鼻涕冲下去，连车门都没关。
　　跑进大楼，找到洗手间，她弓着背钻进隔间，锁了好几次才锁上门。
　　十分钟后，她容光焕发地出来，眼睛有神彩了，脸蛋也恢复了血色，到镜子前重新绑了头发，又是那个漂亮的舞蹈演员。
　　时间还早，她沿着走廊回到大堂，发现这是幢豪华的大厦，门禁旁的楼层索引牌上密密麻麻，规模是忽地笑公司的好几倍。她张着嘴巴四处看，找到一间咖啡厅，点了杯拿铁，刷着手机打发时间。
　　王柏颜中午有个广告要拍，品牌方的车迟到了，黎姐去了洗手间，他来咖啡厅等着，没想到碰到一个红发绿眼的外国姑娘。
　　“嗨，”他拿着冰美式坐到她对面，“How do you do？”
　　Ruby看了看他：“Okay。”
　　“Where……do you from？”
　　“我是美国人。”
　　王柏颜惊讶：“你会说中文。”
　　Ruby笑笑：“你在这儿工作？”
　　王柏颜得意地挑起眉：“签约艺人。”
　　Ruby来了兴趣：“明星？”
　　王柏颜点头：“你有微信吗？”
　　冯谈谈给Ruby下了微信，她和王柏颜加上好友，寒酸的通讯列表增加到四个人，“这个公司……很大吗？”
　　“这是中国最大的在线视频平台，”王柏颜省略了“之一”，因为吹爱驰翼就等于吹他自己，“我们不光投资电影、剧集，也做综艺和游戏，还有培养艺人，对了，你们美国那个纳斯达克，我们是上市公司。”
　　Ruby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好，听懵了。
　　“那……”她掏出名片，想问这个吴先生他认识吗，是不是真是个大佬。
　　这时黎姐给王柏颜来信息，让他立刻上楼。
　　“有空微信聊。”王柏颜匆匆离开。
　　Ruby心潮澎湃，有些坐不住，回到大堂给联系人打电话。
　　十二点整，她在有着巨大落地窗的副总办公室见到了吴在也。
　　金丝眼镜，卡地亚白金领带夹，没抽完的雪茄烟，她诚惶诚恐：“你好！”
　　吴在也点个头，示意她坐：“去呼啸做什么？”
　　Ruby没想到他头一句问这个：“去面试。”
　　吴在也笑了：“没成功，所以来我这儿？”
　　Ruby无话可说。
　　“你长的很漂亮，”吴在也顺手翻着桌上的文件，似乎对她没太大兴趣，“但不适合中国……”
　　“我可以走时尚路线，”Ruby重复忽地笑的话，“或者参加综艺……我还会跳舞！”
　　吴在也抬了抬眼：“你中文不错。”
　　“男朋友教的。”
　　吴在也看一眼表：“男朋友是中国人？”
　　“不是，”Ruby能感觉到，这场谈话已经进入垃圾时间，“华人，是我的舞伴。”
　　华人、舞蹈、忽地笑，吴在也的神经动了：“你男朋友……”
　　“他也在中国当明星，展澈，你认识吗？”
　　吴在也合上文件，重新审视她：“我可太认识了。”
　　Ruby捕捉到他语气里的阴鸷。
　　吴在也的目光变得贪婪：“展澈是世界冠军。”
　　“我也是，”Ruby最不怕的就是贪婪，“我们是一起拿的冠军。”
　　吴在也有点不敢信，他的运气居然这么好，“据我所知，展澈的女朋友可不是你……”
　　Ruby再傻也明白了，他对自己没兴趣，但对展澈和忽地笑非常感兴趣，既然如此，她可要待价而沽：“前女友，我和他一起长大的。”
　　“那怎么分了？”
　　Ruby不答了，往后靠向椅背。
　　吴在也拿起手机，给隔壁的助理发语音：“给我准备一份经济约，现在。”
　　Ruby的心狂跳不已，这么简单吗，只要说几句话就能拿到一份合约。
　　“我们吵了一架，”她回忆当时的情景，“也不是一架，是天天吵，她怪我去派对喝酒喝到天亮，我嫌他拿不到面试是个废物，我们挤在漏雨的阁楼，每顿只点一盒披散，那种操蛋日子……我受够了。”
　　“所以，是你甩的他？”
　　甩？Ruby不是很懂：“我从阁楼搬走了。”
　　吴在也慢慢笑了：“那他对你一定念念不忘吧？”
　　Ruby正要回答，助理敲门进来，手里拿着新鲜的合约。
　　“碎了吧。”吴在也摆了摆手。
　　Ruby瞪着眼睛，以为他要过河拆桥，“重新弄一份，”吴在也起身系好西装扣子，“要跟展澈一样的。”
　　Ruby愣了，助理也愣了，吴在也春风得意：“你跟展澈分手，是个正确的决定，”他伸出手，“欢迎世界冠军加入爱驰翼。”
　　Ruby稀里糊涂跟着助理出来，迎面碰上黎姐，她急着进办公室，王柏颜在走廊不远等她，看到Ruby，过来打招呼：“嗨！”
　　助理见他们认识，觉得有趣，给Ruby介绍：“这是展澈的前队友。”
　　听到展澈两个字，王柏颜蹙眉。
　　“公司来新人了，”助理又向他介绍Ruby，只用了一个词，“世界冠军。”
　　说完，他领Ruby进自己的办公室，王柏颜忙叫住他：“凯哥！”
　　助理回头。
　　王柏颜挤出一个很难看的笑：“世界冠军……开玩笑的吧？”
　　助理乐了：“应该是真的，”他凑近他的耳朵，“她是展澈的前女友。”
　　门在面前关上，王柏颜艰难地眨了下眼，好不容易照到自己的那点光仿佛又要被抢走了。先是一个展澈，又来一个Ruby，他不明白，这些神通广大的“世界冠军”为什么总在他的路上阴魂不散。
　　他打了个寒战，反应过来，掏手机给Ruby发微信：合同签了吗？
　　Ruby：还没有。
　　王柏颜：别签！
　　Ruby：为什么？
　　王柏颜：吴在也和展澈是对头，enemy！
　　Ruby发过来一个问号：和我有什么关系？
　　王柏颜：你不是展澈的……朋友吗？
　　Ruby：So what？
　　王柏颜盯着那行翻译过来的中文，哑口无言。
　　Ruby：没有敌人，没有朋友，只有利益。
　　最后，她发来一张黄色烟盒的表情包，上面写着两行大字：AMERICAN SPIRIT（1）。
　　王柏颜攥紧了手机，一咬牙，返身到吴在也门前，敲了敲。
　　屋里黎姐的脸色不太好，她是来反映中午广告拍摄的接待标准降格的事，显然，和吴在也聊得不太愉快。
　　“你先出去。”吴在也对她说。
　　黎姐临出门，深深看了王柏颜一眼。
　　只一眼，王柏颜就知道自己的处境不妙。
　　“你手头最近的商务、杂志，分出来一些吧。”吴在也吩咐。
　　王柏颜没应声。
　　“对了，还有几个盛典的红毯，这段时间你休息休息。”
　　“凭什么……”
　　吴在也心情好，没发火，倒笑了：“凭什么，凭她是世界冠军啊。”
　　“冠军……”王柏颜的脸因为愤怒涨得通红，“变着法割我粉丝的时候可没见你提什么冠军，数字专辑、典藏小卡、没完没了的直播带货，你从我这儿割了多少钱，现在找来冠军了，就想把我一脚踢开？”
　　“你那点粉丝能割多少，”吴在也根本不放在眼里，“再说了，要不是粉丝能割一割，你对公司还有什么价值？”
　　王柏颜唰地白了脸。
　　“我也需要面子的，世界冠军拿出去多好看，是吧？”
　　王柏颜脑子飞转，琢磨着有什么把柄，能让这个王八蛋身败名裂。
　　“柏颜，我对你不错了，”吴在也敲了敲桌面，那里有一个纸袋子，袋口开着，黎姐应该刚刚看过，“你得谢谢我。”
　　王柏颜抓起袋子，看到里面的东西，呆住了：“你查我？”
　　呵，吴在也笑了，一条狗还不配他查：“别人查的，我拦下了。”
　　王柏颜冷汗涔涔，他没抓到吴在也的把柄，倒让吴在也先掐住了喉咙。
　　“年龄造假没什么，但后边你这学历……”
　　王柏颜清楚，对不上。
　　“别太倔了，又不是让你全吐出来，只是分一口给新人，这点气量还没有吗，”吴在也站起来，“要懂得感恩。”
　　王柏颜的肩膀垮下去。
　　吴在也的笑容浮上来：“我跟小黎说了，Ruby给她带。”

　　（1）AMERICAN SPIRIT：美国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