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地笑》呛火

24、chapter 24 “挺有味道

　　排练间隙，Echoboy们坐在舞室的地板上听黎姐讲话：
　　“还有不到四个月解散，最后一张团专辑已经发了，接下来只剩一个也是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毕业演唱会。这是对你们两年限定团生涯的总结，也是每个人未来工作的开始，都给我重视起来。”
　　老八嘀咕：“两年了，公司就指着这一割呢。”
　　老六嗤笑：“最后一割，割个大的。”
　　“这段时间，除了公司安排的工作，所有人禁止接私活儿，”黎姐点到展澈，“你之前长沙上海的，我没说什么，从今天起，先斩后奏不好使了，就一个原则，任何工作不能耽误演唱会排练！”
　　那么多人，唯独点展澈，就因为他是外国人，没背景。
　　“我知道你们心都躁了，想着出路，有的要回原公司，有的签了新公司，我不管你们之后去哪儿，只要在Echoboy一天……”
　　她来了个电话，好像挺重要，出门去接。她一走，男孩子们骚动起来：
　　“不是，谁签新公司了？”
　　“谁签了能说啊！”
　　“我反正回原公司。”
　　“我信你个鬼，营销号都说你签崇天了！”
　　“营销号你也信，营销号还说我进组呢，一番大男主！”
　　“展澈，你怎么样？”王柏颜问。
　　所有人都看向他，他最没悬念，没根没底的，甚至没原公司可以回，他也最有悬念，吴在也和忽地笑两个大佬枪着要他。
　　“我……”
　　“展澈，”楼下工作人员找上来，“吴总找你。”
　　听是吴在也，展澈没动：“麻烦跟他说，我排练走不开。”
　　屋里静了一下，老六说：“还是去吧。”
　　“就是，”老八也说，“这样对你没好处。”
　　黎姐这时候回来了，听了工作人员的话，马上说：“展澈，下楼。”
　　展澈还是不动。
　　“怎么的，还没解散呢，”黎姐不容他商量，“吴在也是集团副总，管着你管着我管着这栋楼，不为你自己，为了团你也给我下去！”
　　团这么大顶帽子扣下来，展澈只得下楼。迈巴赫停在门口，助理下来给他开门，车里充斥着吴在也的香水味，张狂、霸道，难掩侵略性。
　　“瘦了。”吴在也说。
　　“最近排练有点累。”
　　展澈以为他会带自己去什么繁华地销金窟，没想到车子在一处架满了乐器和设备的建筑外停下，“全中国最好的录音棚，”吴在也介绍，走廊上来来往往都是做音乐的，“我能保证你以后每一首歌都在这儿录。”
　　展澈睁大了眼睛，好奇地四处打量。
　　“已经有点晚了，”吴在也在前头走，“离你解散还有三个多月吧，选歌、修歌、练习、录音、拍MV，时间不等人。”
　　展澈跟在后头，不理解他对自己的执着。
　　“老吴？”二楼天井的栏杆旁有人朝吴在也挥手，“真是你！”
　　“Vincent！”吴在也惊讶，“好巧，上次见还是在巴黎……”
　　他带着助理上去，把展澈留在陌生的走廊。
　　不远处有一架三角钢琴，展澈过去看，居然是斯坦威D274，就那么随随便便摆在咖啡机旁的公共区域。
　　他觉得以后不会有机会再来了，也不会有机会偶遇如此不设防的斯坦威，一个顽皮的笑爬上嘴角，他掀开琴盖。
　　雪白的琴键，指尖轻碰，有点凉。一个重音按下去，一首经典的Maple leaf rag流水似的倾泻而出，轻快的旋律、漂亮的切分、彼此唱和般的高低音，这首百年前的名曲让不少人在附近驻足。
　　二楼的吴在也也注意到了。
　　“你眼光终于好了一回。”旁边的Vincent抽着电子烟。
　　“是吗？”吴在也轻笑。
　　“你挖到宝了。”
　　吴在也俯视着展澈，视线追着他纤长的手指，看它们在琴键上肆意舞蹈。
　　“挺有味道的男孩。”
　　吴在也马上警告：“别打歪主意。”
　　Vincent挑起眉：“这么有正义感，不像你啊。”
　　“他是世界冠军，跳舞的。”
　　Vincent不以为然：“世界冠军怎么了，不也喜欢钱。”
　　是啊，世界冠军好像也没什么，“他不一样，”吴在也想，事到如今，他还不舍得吐掉展澈这口肉，似乎并不是因为他的头衔，“他有品格。”
　　“品格！”Vincent像听了什么笑话，凑过来，“我们在意这种东西吗？”
　　不在意，吴在也知道自己是个混蛋，但混蛋也有被光迷了眼的时候。
　　回程的路上，他问展澈：“上次你说弹了十年钢琴，是真的？”
　　这没什么可造假的，展澈点头。
　　吴在也见过太多虚头巴脑只想走捷径的年轻人：“跳舞呢，多少年？”
　　展澈记不清了：“四五岁开始跳，十七八年吧。”
　　吴在也似乎想定了什么，拍着前面助理的座椅：“去公司。”
　　他们到爱驰翼的员工食堂，过了午饭时间，还有一些小食和奶茶供应，工作人员见到他很意外，殷勤地端来薯片和苹果派。
　　随便找张桌子坐下，吴在也把吃的推到展澈面前。
　　“为什么来这儿？”展澈搞不懂他的想法。
　　吴在也难得直率：“你不喜欢高级地方，我也可以来大食堂。”
　　展澈并不讨厌高级地方，只是不想与他为伍。
　　接着，吴在也说：“你不喜欢营销炒作，我也可以不搞。”
　　展澈愣住了。
　　“一切按你的想法来，”吴在也很认真，“我给你最大的自由度，合同里就写清楚，不限制你的创作，不干涉你的决定，不控制你的未来。”
　　这对手握平台资源的大佬来说是巨大的让步，展澈懵着，傻傻看着他。
　　“吴总！”这时有人端着餐盘过来，热情地打招呼。
　　“小赵，”吴在也摆摆手，给展澈介绍，“赵老师，很有名的作词人。”
　　“吴总怎么来大食堂与民同乐了？”
　　吴在也半开玩笑：“带小朋友来熟悉一下环境。”
　　赵老师立刻看向展澈：“哎哟，一表人才！”
　　“Echoboy的，我们的一个限定团。”
　　“知道知道，”赵老师跟展澈套近乎，“有个叫VV的，你们团的吧，刚签我们大石了。”
　　大石是业内知名的音乐制作公司。
　　吴在也瞥展澈一眼：“是吗，怎么样？”
　　赵老师撇嘴：“就那样吧，才华有但不多，还是后边的人够硬。”
　　寒暄几句，赵老师点头哈腰告辞，吴在也对展澈说：“看来你的队友们都没闲着。”
　　言下之意，你呢？
　　展澈不是没有危机感，只是不想慌不择路。
　　“我一直不懂，”吴在也蹙着眉，“你今年二十……”
　　“马上二十三。”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怎么这么有定力？”吴在也被他这定力吊的，快从绝对强势的甲方磨成唯唯诺诺的乙方了。
　　“Lo Lo Land，您知道吗？”展澈不答反问。
　　怎么可能不知道，前两年有名的音乐片，拿了好几项奥斯卡大奖，“音乐之城，我在洛杉矶看的首映。”
　　“我离男主角只是一步之差。”
　　吴在也意外。
　　“舞蹈技巧、角色理解、人物契合度，都没问题，”展澈平静地说，看不出一丝懊恼或愤怒，“只是因为我的脸。”
　　吴在也看着他那张漂亮的脸。
　　“我是华人。”
　　吴在也的眉头狠狠跳了一下。
　　“这种事情不只一次，”展澈笑着说，“太多了，天大的机会我见过，没来由的侮辱我受过，纽约十七八平的出租屋我住过，现在也住得起二百平的总统套房，我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该怎么得到。”
　　一瞬间，吴在也看懂了他，人们只看到他世界冠军的光环，没看到他光环之下的伤痕累累。一次冠军需要多少次失败来铺垫，那么多次失败都没淹没的人，注定成为强者，“只要你想，”他说，“我们现在就上楼签合同。”
　　展澈并没怎么犹豫，摇了头。
　　吴在也烦躁地敲着桌面：“你到底看不上我哪儿！”
　　“没有看不上，只是……不合适。”
　　“又不是绑一起过一辈子，有什么合不合适？”
　　“吴总，”话到这个份上，展澈跟他摊牌了，“您只是对我这个人有兴趣吧？”
　　一个不听话的世界冠军，确实能勾起上位者的征服欲。
　　“您的这种兴趣能持续多久呢？”
　　吴在也哑然，眼前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得聪明。是的，得到之后他很快就会厌烦了，现在给出去的越多，到时候看着就越碍眼。
　　“我需要的，是志同道合，能一起做一番事业的伙伴。”
　　而不是玩弄权术，把人和金钱当做游戏的所谓“庄家”。
　　吴在也说不出话，他被彻底挫败了，不只从逻辑上，甚至从精神上，败给了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所以，”他也跟他摊牌，“你选忽地笑？”
　　展澈没想到这是他的底：“忽总……只是朋友。”
　　他回答是或不是，吴在也都能理解，但“朋友”两个字他难以接受，这是不掺杂任何利益，最纯粹的关系。无权无势时，他没法用感情掌控忽地笑，现在有权有势了，又无法用权势掌控展澈，这样两个人凑在一起，无异于重重给了他一耳光。
　　“我得不到的人，”他站起来，“谁也别想得到。”
　　彻底结束了，展澈长长舒了一口气。
　　吴在也刚走，忽地笑的微信到了：苹果派凉了。
　　展澈立刻往四周看，微信又响：停车场见，B区。
　　展澈抓起手机直奔电梯。
　　忽地笑的小绿车很好找，坐上副驾驶，他问：“过来办事？”
　　“嗯，正好看到你。”
　　展澈想解释：“我和吴在也……”
　　“你小子可以，”忽地笑发动车子，“把他气得够呛。”
　　展澈放松下来：“也没有吧。”
　　“他脸都青了，”忽地笑一脚油开出停车场，“好爽。”
　　出了爱驰翼，她沿着大路疾驰，展澈问：“去哪儿？”
　　忽地笑打开音乐：“去我那儿。”
　　她那儿，呼啸传媒总部，CBD一栋独栋六层小楼，中国北方最大的影视制作和艺人经济公司，签约艺人超五十，头部艺人近十个，出过两个顶流。
　　忽地笑给展澈介绍公司情况，身边不时有俊男靓女经过，冷艳挂的、可爱风的、暗黑系的，简直捅了美人窝。
　　“我这儿呢，以拍戏为主，”忽地笑领他去办公室，“音乐和舞蹈类资源说实话有限，但在接触……”
　　“姐！”总裁办外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小帅哥，巴掌脸，亚麻色的半长发，像一块被餐刀抹得光滑的奶油。
　　忽地笑没有好脸色：“你不在片场，跑回来干什么？”
　　帅哥看到展澈，很戒备的：“又来新人？”
　　“不该你管的少管。”
　　帅哥抬手搂住忽地笑的肩，跟她撒娇：“有新人你就不疼我了。”
　　忽地笑一脸受不了，但没挥开他的手：“少来恶心人的，你的规划早做好了，你按部就班走，资源不会差你的。”
　　展澈惊愕地盯着那只搭在她肩上的手，原来不是每个异性的触碰她都会回避。
　　打发了奶油帅哥，忽地笑招呼展澈进办公室：“音乐风格这块，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展澈垂着头，没说话。
　　“怎么了？”忽地笑脱掉外套。
　　展澈不痛快，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痛快，心里隐约有点怪她，可怪她什么呢，怪她手底下有一群超会叫姐的小奶狗？
　　“试着创作吧。”
　　展澈抬起头。
　　“不是现成的歌我们买不起，是不一定适合你，”忽地笑打开电脑，“音乐市场我调研过了，比起大唱片公司大制作团队，创作型歌手更受年轻人欢迎，我可以在运营推广上给你支持，比如抖音推流、打歌舞台、音乐节这些。”
　　出乎展澈的意料，她为他设想了这么多。
　　“不能急，”忽地笑告诉他，“好作品是一点一滴积累的，没有人能一夜爆红。”
　　展澈为自己的小人之心感到羞耻，拳头捏紧了又松开，喉咙里堵了好多话，最后只是说：“我……想试试爵士乐风格。”
　　“可以，”忽地笑赞同，“对了，有个问题还没问你。”
　　展澈等她说。
　　她看向他，就那么简单的一句：“你愿不愿意来我这儿？”
　　展澈毫无防备，似乎突如其来，其实已经等了很久，他当然愿……
　　“忽姐！”助理敲了下门匆忙进来，瞧一眼展澈，“你们看下热搜。”
　　忽地笑就在电脑上，打开微博，热搜文娱榜第三位：展澈私生活混乱。综合热门全是大营销号。
　　“买的……”她快速浏览详情，“还在往上蹿，会上主榜。”
　　展澈在手机上看到自己的照片，几年前在加州的，盛夏、泳池、啤酒，他和朋友们纵情欢笑。只是那些朋友中有很多女孩，鲜艳的比基尼，小麦色的□□，搞怪的姿势，亲密的动作神态……
　　“是吴在也。”忽地笑下结论。
　　展澈想起他临走的那句话：我得不到的人，谁也别想得到。
　　“可是，这才半个小时……”
　　“如果他早就备好料了呢，”忽地笑太了解这个圈子，“资本没有心。”
　　展澈呆在那儿，他还没来得及说出那声“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