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不了口》星直

16、 第十六章

　　一年后。
　　Ｎ大，法学院。
　　“喂，老师点名时帮我掩护下。”白衫黑裤的男生把黑色背包塞到前排男生怀里，顺便亲昵地揉了揉那人的头发。
　　“哎，下堂课是‘灭绝’的，被发现就惨了。”男生抬手梳理着被揉乱的头发，回头朝从后门开溜的人喊道。
　　“没事儿，小晨晨出手，一个顶俩，我相信你～～”男生回头邪邪一笑，转身走人。
　　“喂，磊子哥，你去哪啊？”杨晨看着瞬间没了人影的后门无奈地追问。
　　与此同时，Ｎ大法院人称‘灭绝师太’的女老师抱着几本书推开了教师前门。杨晨吐吐舌头，把怀里的包塞进桌洞里。

　　走在市南区一条居民区小路上，石延磊抬头看看阴沉沉的天，有些烦躁地吹吹额前的刘海。
　　道路两旁的法国梧桐上知了不知疲倦地叫着，风吹动树叶哗啦哗啦乱响，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很快遮住了天空。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以蜗牛般的速度挪动到印象中的那个地址，石延磊站定在门前，深深呼吸。
　　他希望这场雨快点浇下来让他清醒，这样他就可以立刻打道回府，不带走一片云彩。
　　门里面那个臭小子从高中起就跟他不对盘，不管他怎么想方设法改善两人关系，对方都是软硬不吃刀枪不入油盐不进水火不侵。总是一副带有淡淡嘲讽的冰山脸孔，好像谁欠了他八百万似的。
　　而且这人简直就是有毛病，每次石延磊放下架子不顾里子面子收敛脾气嚣张气低声下气低三下气明谋暗夺的帮那个被孤立的家伙时，换来的不是冷哼就是拳脚相向。
　　石延磊只能不停安慰自己，叶肖伦就是一心理阴暗扭曲的怪胎，自己一内心阳光灿烂的大帅哥不跟他一般计较就是。
　　本来以为高中毕业两人的孽缘就可告终，谁想当初高考填志愿为了陪杨晨居然进了叶肖伦家乡的大学Ｎ大。
　　而叶肖伦这个性格怪异成绩优异的冰山男也考进了Ｎ大。

　　Ｎ大开学第一天，当石延磊发现自己上铺那个床位上贴的名字时，下意识捂了捂胸口。怕自己那颗禁不住惊吓的心脏跳出来。他居然和叶肖伦是上下铺？！上帝非让他们战死方休吗？
　　果不其然，第二天两人就打了一架。原因石延磊都觉得莫名其妙。
　　石延磊和杨晨比叶肖伦提前一天到宿舍，为了发扬友好合作互助精神和争取以后的日子和平共处的机会。深知两人紧张关系的杨晨上前打算帮叶肖伦搬行李。无奈叶肖伦的一句‘不用’和推开杨晨的举动让石延磊彻底破功。石延磊以护犊子的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把杨晨拉到身后，冷笑着说，“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何必热脸贴别人冷屁股。”
　　叶肖伦只是皱皱眉，用不冷不热地语气说道，“麻烦让让。”拉起行李箱就要往里走。
　　石延磊火气一上来，偏偏挡在门口不肯让道。叶肖伦眉头锁得更深，抬头用犀利的目光看着石延磊，“我说让让，你没听到吗？”
　　石延磊弯起嘴角痞气地笑笑，“对不起，我只能听到人说话，至于不是人的怪物说的话，我，听，不，到。”
　　于是，冷酷又暴躁的叶某人的拳头挥了过来。
　　待杨晨好不容易拉开两人，石延磊和叶肖伦脸上都挂了彩，赤红着眼睛瞪着对方，像两只不肯服输的顽兽。
　　杨晨头疼地抚抚额，以后跟这两个家伙住一起，有他烦的了。
　　本来想自己一个人远离D城来N大读法律，结果石延磊居然跟自己报了同一个大学同一个院系。一年下来天天跟老母鸡护小鸡似的，弄得周围人盛传俩人关系不正常。而石延磊与叶肖伦之间那种僵冷到极点的气氛，更是搞得整个寝室弥漫着一股暗战的硝烟味。
　　前几天两人的关系更是降到了史上冰点。叶肖伦到现在已经一个星期没回宿舍住。
　　杨晨更是不明白为什么那两个家伙一碰上就想是火星撞地球，非搞得天崩地裂不可。

　　那天晚上宿舍已经熄灯了叶肖伦才回来。
　　本来杨晨刚要入睡，被一声沉闷的响声惊醒，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地上躺着一个人影。对床的石延磊从床上爬起来，看清地上的人时，下意识下床去扶，边扶边小声嘟囔着，“叶肖伦你多大的人了，上个床都能摔下来。”
　　结果对方不但不领情，反而甩开石延磊的手，声音有些嘶哑地喊道，“离我远点，别碰我。”
　　石延磊觉得自己快出离愤怒了。他忍，忍，忍。MD他忍不下去了。索性把扶了一半的人扔回地面，“靠！你以为我愿意管你啊，我是怕你自己爬不起来吵醒其他人啊。”
　　叶肖伦没有回话，只是把脸深深埋进手臂里压抑着破裂的咳嗽声。
　　石延磊别扭地伸手碰了碰那人的胳膊，“喂，你怎么了？摔伤了吗？”
　　叶肖伦猛烈地咳嗽几声，抬起头狠狠瞪着石延磊，只是那双漂亮勾人的丹凤眼里蓄满了大颗大颗的泪水。是因为咳嗽太过剧烈吗？
　　石延磊尴尬地缩回手，“你……”
　　叶肖伦垂下眼脸，细密修长的睫毛形成一片压抑的阴影，干冷的声音透着深深的疲倦，“石延磊，你TM离我远点，能有多远滚多远。”
　　石延磊愣了一下，张了张嘴，终是什么都没说。他站起身躺到自己床上，用被子蒙住头翻了个身。早就知道做什么都是错的，又何必一次次自讨苦吃。自嘲地笑笑，听到背后地上那个人边痛苦地压抑着咳嗽声边从地上爬起来，石延磊狠狠地咬住被角，嘴里淌进了咸涩的液体。有些震惊地摸了摸脸，触手之处，一片湿滑冰凉。还是，委屈了吗？

　　晚上7点，杨晨坐在床上翻着一本《经济法概论》。宿舍冷清地只有他一个人。杨晨上铺那家伙去别的宿舍串门打扑克去了，叶肖伦已失踪一星期，石延磊在下午逃课出去后到现在还没回来。雨下这么大，也不知道带伞了没。杨晨有些担心地看了看窗外。
　　突然，宿舍门被人猛烈地踢了几脚。杨晨拉开门，刚想教训一下外面那个破坏学校公物的家伙，却被脸色苍白的某只落汤鸡吓住了。
　　“磊子哥，怎么淋成这样？你不知道躲下雨啊？”把人拉进宿舍，杨晨扯过一条干毛巾递给石延磊。
　　石延磊没接那条毛巾，只是直直地扑倒在自己床上，扯过被子紧紧地包住自己。
　　杨晨既心疼又好笑得看着包的像个蚕蛹还在微微发抖的物体。蹲在床边用哄孩子般的语气说，“怎么了啊？先把湿衣服脱了再睡好不好，这样会感冒的。”
　　石延磊却只是缩成更小的一团，像蜷缩在母体子宫里的婴儿，以一种最安全的姿势把自己封护在狭小的空间里，以为那样就可以没有危险。
　　杨晨轻轻拉开一点被角，“磊子哥，我帮你把湿头发擦干好不好？”那是一种人类天性对于别的动物示好的一种音质，会让人第一意识觉得这个人是安全的，不会产生排斥感。
　　石延磊安静地任杨晨擦着自己的湿头发，黑亮的眼睛像受了伤的困兽般瞪着杨晨。
　　杨晨放下毛巾，有些好笑得拍拍男生的脸，“傻了啊，受什么刺激了你？快点把湿衣服换下来，这个都要我伺候你吗？”
　　石延磊低下头，毫无章法地扯开衬衣和裤子，把衣服一股脑儿甩到地板上。赌气般蒙上被子翻过身面朝着墙壁。
　　杨晨看着化身为大号婴儿的某人，无奈的捡起地上的衣服进了洗手间。淋了场雨，不会把脑子淋坏了吧？

　　“麻烦让让。”
　　“呃……什么？”
　　“你坐着的那辆脚踏车是我的，麻烦让一下。”
　　“哦。”坐在别人车上的某人淡淡地应一声，把夹在指间的香烟放在嘴里吸一口，“嗨，我叫石延磊。”
　　面前的男生微蹙起眉，单手把背包甩进车篮，冷酷又礼貌地说，“不想打架的话，请让一下。”
　　石延磊弹掉手里的香烟，双手插进裤兜里，仍然坐在别人的单车上无比认真地重复一遍，“嗨，我叫石延磊。”
　　那人终于正眼看了看石延磊，“你白痴吗？”
　　石延磊低头闷笑一声，重复那一句，“嗨，我叫石延磊。”
　　“我叫叶肖伦，现在，可以让开了吗？”
　　那是石延磊和叶肖伦的第一次见面，在三中的车棚里，石延磊刚转学不久的一天。
　　从那天起石延磊就与叶肖伦开始了这种没结果的白痴对话。大家可以想象一个阳光痞气的腹黑帅哥是怎样使尽三十六计用尽阴招损招讨好某个性格人格阴暗扭曲的冰山怪胎。最后在无计可施无招可使的情况下某人彻底爆发并在高中毕业前与那人狠狠打了一架后灰溜溜逃回家养伤的。
　　其实石延磊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要对叶肖伦那么执着，追女朋友都没那么追的，更何况他只是想跟那人做朋友。
　　为什么非要跟那人做朋友呢？石延磊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会不自觉地关注那个人，想对他好一点，却总是被叶肖伦的冷漠扭曲得不成样子。总觉得那个人好孤独好阴暗好冷，总是自以为是自作多情想带给那个人一点温暖和陪伴，可他总是有能力让自己痛恨后悔所作的一切。本以为不会再见了，所以在高中毕业前故意找茬跟叶肖伦打了一架，这样，起码他还会记得有过自己这样一个难缠的死对头。打完之后却更加郁闷，果然，还是不甘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