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
-
缆车都是双人座的，很自然地徐越见和杨晨坐到了同一个车厢里。在缆车发出咔咔的启动声时，杨晨悄悄抓紧了旁边的扶手，靠，活要面子死受罪，杨晨你最好别吐出来。
在缆车到达峡谷的最中间时，杨晨胃里的恶心感也达到了极点，要不是有层玻璃挡着，杨晨想还不如干脆跳下去来个痛快。恐高加晕车，还真不是一般人受的。
秋天的公园，有大片大片红的似火的枫树，半山上丛林遮蔽处零零星星坐落着红瓦白墙的小房子，一眼望不到底的山谷深处弥漫着白色的雾气让人恍如仙境，看着玻璃外面那种与在地面上看决然不同的风景，徐越见感到一种豁然和平静，似乎看开了什么又似乎什么也不了解。
一直没听到杨晨出声，徐越见疑惑地转过头看他，发现男生的脸色有些异常，额头处好像正冒着细密的汗水，抓住扶手的手也因为太过用力而泛出苍白的骨节。
“你怎么了，哪不舒服吗？”
“呃？--没什么，就是有点恶心。”杨晨舔舔干涩的嘴唇，有些无力地回答道。
“恶心？你怕高啊？”徐越见发现杨晨的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的衣角，从上车好像就没见他朝窗外看过。
“恩—有一点。”
就在此时，缆车忽然停了一下，杨晨差点被震得吐出来，徐越见看了看前后的缆车，发现也全都停在了半空中。
“怎、怎么停下了？”杨晨有些紧张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可能出故障了吧，前后的缆车也都停了。”
“啊？那怎么办？”最后的‘办’字已经带上了一丝颤音。
“没事，应该没什么大问题，等会儿吧，可能很快就修好了。”徐越见仍然镇定自若地吐着每一个字，那样淡定的表情带有安定人心的力量。但杨晨仍然克制不了那种被悬在半空上不着村下不着店的慌张和恐惧感，移动着的时候，起码知道挨过一段时间就能熬过去从那种空虚无力中解脱出来，现在突然告诉你，这段时间要延长并且不知道要延长多少甚至很可能不用等着延长就直接 game over。
靠，杨晨，怕什么，要死也是这么多人一起死，又不光你自己，而且，徐越见就在身边，跟喜欢的人一起死也不枉此生了，反正你这辈子得不到他，活着也挺痛苦的。
可是，我真的还不想死啊，我还这么年轻，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完成，还没去过马尔代夫，还没吃够妈妈做的美食，还没正儿八经地认真孝敬过父母，虽然这个世界有很多的不如意不公平，但总体来说仍然是美好的啊，我还没享受够人生呢，我，我甚至，还没谈过恋爱，如果就这么死了，我就真的再也见不到徐越见了，我才不相信什么鬼啊来生啊，我要的就是今生，就是现在，我要看到鲜活的徐越见，我要我自己鲜活地站在徐越见面前．．．．．．
就在杨晨进行天人交战的时候，缆车突然咔的一声重新开动了，每个坐在缆车上的人都长呼了一口气，并有人暗暗发誓，打死也不再进这个变态的空中斗子了。
虽然缆车开始了正常的运行，但杨晨并没有多少好转，细密的汗珠已经变成豆大的颗粒沿着越来越苍白的面颊留下来，嘴唇早就失去了血色，身体也在细微地颤抖着，徐越见突然轻轻地握住了杨晨靠近自己身侧的手，用平静但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把眼睛闭起来，我让你睁眼前，不要睁开。”
杨晨听话地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儿耳朵里传来徐越见缓慢类似催眠的声音，“现在，深呼吸，想象一下，你正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杨晨微微舒展了眉头，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很好，继续深呼吸，闻一下混杂着泥土气息的青草味和飘散在空气中的花香。”杨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似乎真的闻到了那种初春的气息。
“听，有鸟叫的声音，时远时近，时而高声欢唱时而低声婉转，”徐越见看了一眼渐渐放松下来的杨晨，继续说道，“前面不远处，一位年轻的妈妈正推着婴儿车慢慢地走着。左边，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爷爷在遛狗。右边，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缠着爸爸要棉花糖吃。”
徐越见转过头看着在自己的引导下渐渐进入半催眠状态的杨晨，男生的眼睫毛上似乎沾了一些水汽，此刻正像休憩的蝴蝶翅膀一样轻微而略显不安地颤动着。被汗水打湿的头发温顺而杂乱地散乱在前额上，少了平时的张扬和气焰，多了一份恬静和惹人心疼。血色渐渐回流的嘴唇微微开合着一张一息更换着气流，淡粉的唇色和姣好的形状让人不禁想一尝它的滋味。
徐越见倾身上去，慢慢靠近着那令他想念的唇，唇瓣轻轻贴上去，柔柔触碰着对方，“恩？--”快要睡着的男生被徐越见的动作弄醒了。在杨晨反应过来之前，徐越见已经把人牢牢地圈在了座椅上，耐心地一遍遍撕磨着男生的唇瓣，湿润着男生唇角上的干燥起皮。杨晨微微睁开眼，有些茫然地看着对方近在咫尺的脸，徐越见轻喘着呢喃，“把眼睛闭上，乖----，放松点。”充满蛊惑的声音引诱着男生放下了戒备，任由对方的舌尖划过光滑的齿面侵入到自己的领地，被对方灵活的舌富有技巧地挑逗的瞬间，杨晨感到自己的舌尖打着卷儿带来一丝沁入心脾的战栗。他，又一次在吻我，徐越见在吻我。有人说，接吻，也可以吻到心脏。徐越见，我第一次接吻，就被你吻到了心脏。如果我回吻，是否也可以，吻到你的心。
杨晨试探着把手轻攀上对方的肩膀，鼓起勇气甜蜜又忧伤地回吻着徐越见，略显笨拙和青涩却具十足的诚意和破釜沉舟的坚定。
当这次稍显漫长的带有梦幻色彩的吻结束时，缆车也走到了尽头。
随着车门的打开，杨晨突然觉得自己就好象那个穿着水晶鞋与王子跳舞的灰姑娘，时间一到，就必须坐着南瓜车回到灰头土脸的现实。
看着徐越见走在前面与其他刚下缆车的同学一如往常说笑的样子，杨晨不禁自嘲地笑笑，杨晨，旅程结束了，你该下车了。
郊游结束了，十一假结束了，生活又一如往前。
杨晨觉得，结束这个词真的不好。恋人之间分手用结束，灾难电影里最后的一个镜头总是主角站在废墟上说，一切都结束了。看似是脱离苦难了，实际上所有的损失都已经造成无可挽回了，就算再怎么重建有些逝去的就是逝去了。例如那些自己在乎的人，例如那些自己放弃的信念，例如中途的放纵所造成的阴暗。
一星期结束了，周六了，自己窝在家里阳台的角落喝闷酒的样子，也是在预兆着一个结束吗？结束一个奢望，结束一种心情，结束一段暗恋，结束吐了个泡就无限期沉寂了下去的-----靠，杨晨，你他妈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患得患失了，你不就是不想结束吗，你不就是心有不甘吗，你不就是还抱有一丝丝的幻想吗，你不就是．．．．．．开不了口吗？
开不了口，不是怕被拒绝丢了面子。而是怕，他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揽着你的肩头自然地说笑，再不会用包容宠溺的眼神看着你糟蹋他的电动游戏机，再不会蛮不讲理地拉着你陪他看自己已经看过一次的电影，再不会揉乱你的头发说你再天马行空地乱造新词滥用句式哥哥就送你去脑科研究中心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再不会．．．．．．靠，死就死了，与其在这胡思乱想不如索性问个明白，个大男人优柔寡断的真够没劲的。杨晨扔下酒瓶，抓起沙发上的外套冲了出去。当然得冲，慢了，慢了，这孩子就又打退堂鼓了。
当杨晨摁响徐越见家的门铃时，徐越见正穿着睡衣坐在二楼没有开灯的卧室地板上，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看着外面夜空中的月亮。徐越见喜欢月亮，喜欢那种既冰冷又温暖的光晕，喜欢那种即使被无数星星围绕却依然孤独的淡淡伤感。
到一楼打开客厅的灯开了门。站在门外的男生气还没喘匀，眼睛有些赤红地瞪着徐越见。
两人沉默地站着，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没过多久。就在杨晨鼓起勇气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徐越见突然一把拉过人拽到了屋里。杨晨的后背被重重推按到墙上，呜，下手真狠，杨晨甚至听到了骨骼碰撞的声音。正要开口说话，房间却突然暗下来，徐越见手撑到墙上把人圈围起来的同时顺手摁下位于手边的电灯开关，然后借着从窗外投射进来的月光看到了那抹亦蓝亦黑的光泽。手摸上去，杨晨被耳朵上暧昧的抚摸弄得不知所措。徐越见，你到底想干嘛，杀人不过头点地，有你这么折磨人的吗！正想爆发，对方却幽幽地开口了。
“这个，跟你送我的那个是一对？”
“呃？--哦。”杨晨恍然大悟徐越见是在摸他的耳钉。
“你喜欢我？”仍然是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平静的声音。
“为什么这么说？”杨晨有点捉摸不透徐越见的真实动机。
“不喜欢为什么要戴跟我一对的耳钉，我吻你的时候，你有感觉的吧。”
“那你为什么吻我？”
“游戏要求啊。”
“在缆车上的时候呢？”
“让你放松心情，你不是恐高吗？”
“靠，徐越见，你有种！”推开徐越见，杨晨拽开门冲了出去。
徐越见，你够狠，我输了，而且输得够惨够可怜。杨晨觉得自己再不发泄一下就会疯了，他漫无目的地在夜晚清冷的街道上走着。
抬头看天上的月亮，明明是借了太阳的光，可它散发出的就可以是这种既不强烈刺眼又能给予路人光明的适度光芒，就像人体的温度，超过37度2的时候就不舒服了，37度2？杨晨突然想到以前路过的那个有名的以低调华丽著称的Gay吧的名字就叫【37度2】。
当那股混杂了酒气的奶香味彻底消散再也找不到一丝痕迹后，徐越见才终于挪动了下脚步，离开了快被他站出个窟窿的地儿。徐越见，你他妈还真不是一般的混！暗骂了自己一句，徐越见迅速换了衣服拿上手机冲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