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占月亮》易蓝音

8、小姐姐（4）

　　邵彬有时候挺羡慕李义的，傻人有傻福说的就是他这种，找了半天都没头绪的人，竟然能让他给碰上。

　　打发走李翰林，他把李义拖到阳台上，极目远眺:“哪呢，在哪呢？”

　　一上午打了无数个电话，明桥不是拒接就是拉黑，到最后直接关机，本想等着他主持大局呢，没想到留了个烂摊子。

　　李义说:“我看见她往香樟路去了。”

　　邵彬奇道:“你怎么认出来的？”

　　昨晚隔那么远，他也就模模糊糊辨出来，是个女的，腰挺细，个子不矮，他就不信李义开着千里眼。

　　“她开车来的。”

　　邵彬:“……会开车的那么多，你确定是她？”

　　李义一脸看傻逼的表情看着他:“你傻缺啊，我不认识她我还不认识她车牌了。”

　　昨晚她在他们对面停了那么久，白痴也背下来了。

　　邵彬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车牌一样人就同一个？”

　　“不是你说三哥魂被勾走了，长那么漂亮，肯定同一个啊。”

　　这理由真特么绝了，邵彬愣是找不到理由反驳。

　　也对，啥时候见明桥对女人主动过，他不一向眼高于顶，除了他自己没人能配得上他。

　　邵彬摸了摸自己的脸，叹了口气，还以为能找个富婆抱抱他呢，这下没戏了，有明桥这个小白脸横插一脚，谁能抢的过。

　　正寻思着呢，背上让东西给戳了下，邵彬没好气地转过身去:“干啥？”

　　李义手上拎着一把钥匙，吊在他面前晃悠了几下，“你看这是啥？”

　　“小心大黄咬你。”

　　这不是锁大黄的那条链子上的钥匙，这人又犯什么神经。

　　李义笑嘻嘻地凑过去，一只手搭在邵彬肩头:“我看她往咱停车场开，我去把车给她锁了，你再上去一顿审讯，保证能问出三哥再哪里。”

　　邵彬：“……我谢谢你全家。”

　　李义:“你谢我干啥，放心，找到三哥，功劳少不了你。”

　　邵彬:……

　　“那，在那，就那个女的。”

　　邵彬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那女的穿着件白色的T恤，胸前水彩寥寥几笔，下半身是条纯黑色的休闲裙，她微微仰头寻找着什么，稀疏光线透过交错的枝叶落在她身上，娴静又美好。

　　要遭，是心动的感觉。

　　“你好？”何苗望着眼前突然陷入呆滞的两个人，怀疑自己的要求是不是有点多，“是，卖完了吗？”

　　老太爷一根拐杖戳了戳邵彬的腿肚子:“去，快去给客人倒茶。”

　　“哦，哦。”邵彬机械地转了个身，这才反应过来，又赶紧转了回去，“你要龟苓膏是吧，有，都有，稍等啊。”

　　李义纳闷:“咱啥时候卖龟苓膏了，哎呦，你踢我干吗？”

　　邵彬把他踹到一旁，指使他道:“赶紧去找李嫂，三哥要吃龟苓膏。”

　　“啥？”

　　邵彬没给李义继续提问的机会，直接把人推走，他给何苗拉过一个椅子，又奉上一盘糖果，微笑80分地问她:“美女，想喝什么茶，玫瑰还是柠檬？”

　　老爷子围着何苗转了一圈:“不错不错，小姑娘，哪里人啊？”

　　何苗:……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邵彬用平洲话把老爷子哄到一边:“哎哟，老太爷，你可别把人给吓跑了，吓跑了小明不得跟你翻脸。”

　　老爷子问:“是小明的人吧？”

　　“除了他，还能有谁，放心我保证给你打听的清清楚楚，包你满意。”

　　老爷子中气十足:“我就在这，我又不是听不懂。”

　　“老太爷，你的小孙孙在闹脾气呢，你可别给耽误了，你老盯着小姑娘，小姑娘害怕。”

　　“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人。”

　　“是是，您老不吃人，您想想啊，小明都能把人给带到你跟前，那肯定十拿九稳，以后有的是机会，我先问问他小明在哪。”

　　“你问问她愿不愿意留下来一起吃个饭？”

　　“哎哎，老太爷，这也进展太快了，您等等，我先问问，现在的小姑娘脸皮都薄，要循序渐进。”

　　何苗听他们在那边叽里呱啦，如坠云雾。

　　正午的阳光火辣辣的，照的人精疲力尽，屋内的家具仿佛也沾上了魔法，一半是清晰可见，一半是睡意昏沉。

　　博古架上摆着一尊通体暖白的玉貔貅，憨态十足，何苗望着那串五帝钱，突然想起上周杜若燕分享给她的星座运势，说她本月运势低迷，财运坎坷，健康走低，心情疲惫，容易与人发生纠纷……总之，是个黑洞月，水逆之威，不可小觑。

　　当时她还在想，像她这么爱好和平的人，怎么会与人发生纠纷，还有财富出走，虽然从小到大没为钱忧虑过，但也不至于缺吧。

　　眼下是有点信了，照债主这般挑剔法，她很有可能会，破产。

　　“美女。”

　　“？”

　　“在这吃还是打包带走？”

　　“打包带走。”

　　“你家离的远吗，我们有专业的配送人员，绝对能保证你吃到最好的口感，放心，食材很新鲜的，都是当天现做。”

　　“哦。”

　　“美女，坐啊。”邵彬装模作样地点开收银台:“我们这里的龟苓膏绝对好吃，不过很少对外卖，不够分的，你是听人推荐的？”

　　何苗迟疑着，点了点头。

　　“你要不要尝尝我们这里的椰汁千层糕？”

　　何苗总觉得他像两眼放光的狐狸，浑身上下都透漏出一股迷之气息。

　　“好啊，我等会儿来取。”

　　“哎，美女，你去哪？”

　　“去拿冰激凌。”

　　“我们店也有，”邵彬眼看着人落荒而逃，不由得抓了抓脑袋，纳闷道:“我有这么吓人？”

　　李义哼了声:“你没事吧，眼睛都快掉出来了，是不是绑走三哥那女的，你也不拦住她，废物。”

　　邵彬:“……傻逼。”

　　“你问没问啊，我三哥呢？”

　　“问啦，你三哥被包养啦，每天醉生梦死，乐不思蜀，让你别惦记。”

　　“真的，我也想。”

　　“你不如先买个镜子照照自己。”

　　李义说:“你就是羡慕，嫉妒我三哥长得比你好看。”

　　“我嫉妒他啥，上帝是公平的的，给了他一张花瓶脸，当然是脑袋空空，不然你以为他昨晚为什么要揍李瀚海？”

　　“为啥呀？”

　　“就不告诉你。”

　　“你大爷。”

　　在香樟路耽搁了将近一个小时，何苗才凑齐了明桥所需要的全部东西，又去最近的商超买了一大堆零食和必需品，然后才返回住处。

　　路上堵车，到家五点半。

　　推开门，家里静悄悄的，何苗先是一惊，待看到鞋柜里明桥的鞋子还放在原处，这才松了口气。

　　明桥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睡时的神态，与醒着时看起来大不同，少了几分冷漠轻狂，多了几分乖巧和恬静，骨相也更为柔和，长长的睫毛在眼下弯出一道月影，又浓又密，像粘上去的一样。

　　年少风光，举世无双。

　　真好！

　　感慨完又莫名地觉得好笑，她跟他不过差了两三岁，怎么算起来像两代人。

　　她也有过青春呀，可她的，始终都是雾蒙蒙。

　　东西很多，何苗挨个往餐厅挪，搬第二趟的时候，背后突兀地响起一道声音:“怎么才回来？”

　　吓了她一跳，明桥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

　　他似是没睡醒，眼尾略垂，看上去倦倦的。

　　“路上堵车。”

　　“买的什么？”

　　“零食。”

　　“我来。”

　　他从她手中拎过那包沉甸甸的东西，轻轻松松地放到中岛台上:“这么多，为什么不叫我？”

　　何苗哑然，不确定这个“叫他”，是把他当做“难友”，还是“室友。”

　　于情于理，她和他，都没那么熟。

　　零食种类很多，有所谓的纯天然、无添加果脯蜜饯，也有高热量的膨化食品，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子。

　　“你喜欢这个？”

　　何苗正把需要冷藏的食品放进冰箱里，闻言回头，他手中拿着一个方形的塑料盒子，包装很简单，里面装着五颜六色的糖纸。

　　是平洲本地的品牌，一种比棒棒糖略小些的糖球，各种口味都有，价格比其它的高。

　　何苗喜欢果汁味的，据说纯水果熬制，也没证实过，不过吃起来酸酸甜甜，口感很丰富，而且余味不涩不黏腻，倒是比其它的好很多。

　　“给你买的。”

　　明桥笑笑，没说什么，小时候他哥为了防止他吃糖，又怕他闹人，就在外面裹了层咖啡酱，结果……

　　他剥了颗紫色的糖纸，露出里面莹白的糖球，荔枝味，熟悉的甜度从舌尖流淌到心底，凉凉的，很愉悦。

　　视线随之平移，何苗靠在另一边，手中拿着一盒纯牛奶，正在看保质期。

　　傍晚的阳光比正午的要内敛些，倒也依旧灼热，她站在光里，一张小脸柔和俏丽，因为一直在忙，脸颊红红的，白皙的天鹅颈上带着一条金项链，吊坠是个小贝壳，晃啊晃。

　　她一低头，世界顷刻间都变得很温柔。

　　明桥咔嚓一声咬碎糖果，牙有点痒，他舔了舔后牙槽，觉得有必要找点事做。

　　“你要做饭？”他问。

　　何苗拿出一袋精选肋排放进水盆里，从冷鲜区经过，本来想带点海鲜回来，又考虑到他胳膊上的伤，最终选了这款温和的补品。

　　“准备煲点汤。”

　　明桥:……最讨厌喝汤。

　　“你想喝菌菇的还是桂圆红枣的？”

　　“有什么区别？”

　　“没什么区别，都能美容养颜、益气补血。”

　　明桥喉头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下去，最终温吞吞地说了个:“你喜欢就好。”

　　那就菌菇包吧，里面有羊肚和松茸。

　　“晚上想吃什么菜？”

　　“有什么吃什么。”

　　“我打算点外卖。”

　　明桥一脸不解:“买了这么多，为什么还要点外卖？”

　　“没买菜。”

　　明桥:……

　　他捏起一根羊肚菌看了看又放下，笑着问她:“汤配零食，养颜补血，小姐姐，你这是什么神仙做法？”

　　何苗:“……你想吃什么？”

　　“满汉全席。”明桥凑过来，刚想调侃她两句，瞥见她脸上的一抹不自在，猛然意识到什么:“你不会做饭啊？”

　　怪不得，看个料理包都要那么久。

　　何苗故作淡定地放下菜谱:“很稀奇吗，我需要会做饭？”

　　法律也没有规定，人必须会做饭吧。

　　还以为是个温婉贤良的小姐姐，没想到还不如他，明桥从她旁边拿过一个碟子，朝她扬了扬眉:“歇着吧，我来。”

　　料理台的砧板上传出有节奏的笃笃声，从这个角度望去，能看到他长身玉立，一只手随意地插在口袋里，一只手拎着菜刀，轻松地剁着火腿丁。

　　何苗坐在沙发上环顾四周，怎么看都觉得匪夷所思，像是误入了别人的世界。

　　他似是很熟练，做起这些来有条不紊，起锅、热油、烹饪，从这头到那头，灯光追逐着他的影子，平日里冷冷清清的厨房，忽然就变得鲜活。

　　何苗偏头看了看外面，暗夜降临，对面的小方格，一个个次第点亮，温暖了整个世界。

　　姥姥说的没错，人间烟火，最能抚慰人心。

　　晚餐简约但不简单，反正以她的水准，绝对做不出来，饭是蛋炒饭，金黄色的米粒混合着火腿丁、黄瓜丁和萝卜丁，无论是卖相还是味道都很绝。

　　他把排骨分成了两份，一份用来煲汤，一份做成了红烧排骨，再加上白灼菜心和大虾，两个人，刚刚好。

　　“好吃吗？”

　　何苗点了点头:“很不错，你专门学过？”

　　明桥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捏着瓶口缓缓喝了口水:“我家人都不会做饭，他们从小就训练我。”

　　他妈跟她一样，十指不沾阳春水，他爹，妥妥的公子哥，还有那两个不靠谱的哥……，说多了都是泪！

　　“听起来，很幸福。”

　　“幸福吗？”

　　何苗抬头，他突然靠了过来，近的过分，都能感受到他浅浅的呼吸。

　　他的眼睛很美，像一汪幽深的池水，散发着清冷的光辉，偶尔笑的时候，才会泛起一波波涟漪。

　　他说:

　　“小姐姐，你要不要包养我，我很会做饭哦。”